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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月 ...

  •   向晨风注视着面前那个独立又透着迷茫的女孩,她就坐在那里,身上的光也黯淡下来。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厨房里的两人走了出来,向彼昪注意到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果吃的两个孩子,拉着笪絮月的手柔声道:“你先上楼洗漱一下,顺便帮儿子整理下房间,之前我爸妈住过。”

      笪絮月原本想坐过去陪两个孩子聊聊天,听丈夫这样说点了点头,“好,那你陪孩子们聊一会儿。”

      因为他们离开太久,一直对孩子心怀愧疚,但他们身上背负的责任并不是说走就能走,辗转世界各地,看过太多贫苦和生命的流逝,所以才更加坚定往前走的决心。

      但事业和家庭不同,正因为深知自己错过了许多,所以在机会的前提下更想弥补。

      向彼昪点点头,明白妻子的心思,伸手宠溺的把掉落在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我知道,放心吧!”

      看着笪絮月上楼后,他走过去坐在向晨风旁边,小声私语道:“刚才吃饭没吃饱吧!要不要爸爸给你们做点夜宵,或者你们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们买。”

      向晚景和向晨风对视一眼,后者转头对向彼昪说:“爸,难道我们就不能点外卖吗?”

      向彼昪一听皱了下眉,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点什么外卖,外卖食品卫生不能保证,你现在生着病,马上要动手术了,更要注重饮食方面的问题。”

      向晚景听着父亲的念叨抬了下嘴角,反倒是向晨风表情有些别扭,“我知道了,我绝对不点外卖。”

      向彼昪不知道,但向晚景知道,平时除开工作时间以外,她和向晨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基本都叫外卖,只有兄妹两人都在家才会一起做饭,或者一个人吃另一个人陪着对方吃,这样看起来才不会太孤独。

      她也担心过向晨风的身体,所以有时间特意去烘焙坊亲手烤了很多面包和三明治,就是为了方便,他回到家要是饿了就拿到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能吃。

      但没想到关心不到位,到最后还是疏漏了很多。

      向彼昪作为父亲一下就看出向晨风之前经常点外卖的习惯,还在不停念叨,家里的氛围又开始闹腾起来。

      向晚景心里也逐渐暖了起来,却始终有一个角落长期被冰冻着。

      她眼神微沉,放下果盘站起身,对一旁正在说话的父子打了声招呼:“我出去走一会儿,很快回来。”

      两人的交谈立马止住,向彼昪看出了她的心思,没有阻止,关心地说:“注意安全。”

      向晚景点点头。

      等她走后,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半晌,向彼昪无奈叹一口气说:“你妹妹才大学毕业,心思比我都老成。”

      “因为知道自己拥有太多,所以才更懂得保护。”向晨风低声呢喃道。

      -

      从屋子里出来,向晚景扭头看了看隔壁的别墅,夜晚路灯下有不少飞蛾在灯火中飞舞,隔壁停置许久的房子,在二楼的某个房间亮起了一盏灯。

      昏暗又清冷,虚无缥缈,却撩起人的好奇心,不自觉想靠近那个区域。

      向晚景停在楼下,伸手触上门把,低头看见门下有一条缝隙,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

      门没有锁。
      它在等着人进去。

      向晚景手上稍微用点力,门被推开,下面的缝隙越来越大,能够容下一个人进出。

      楼下没有开灯,裂开的缝隙穿进屋内,仍是一片黑暗,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外面站着想要进入的人,里面是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地狱,它能够夺取外面的光,却始终无法点亮自己所处地域的光。

      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永远在吞噬,没有尽头。

      向晚景犹豫片刻,坚决地抬脚走了进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没有任何人逼迫她,她还是进去了,哪怕是万丈深渊,她也会往下跳。

      她大概扫视了一圈,借着从外渗透进的昏暗光线,眼前的画面和之前留在脑海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面前多了一个擅自的闯入者,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藏匿于黑暗中,又在等着有人能够发现。

      像是在玩捉迷藏。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玩捉迷藏,会极大限度的给人阴森可怖的感觉,放大了身体里的心跳声,也放大了各处的感官,犹如进入了某一部危险与心跳同步进行的恐怖电影。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林礼殿坐在沙发上,身上笼罩着一层无法要人穿过的阴影,声音从阴影中穿过,混杂着不知名的黑。

      “你在等我?”向晚景淡然反问。

      林礼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径直朝她走来,越走越近,他那头金色的卷发倒是和向晚景的白金色的长发有某种契合感,随着距离不断靠近,契合感也跟着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两种从根本意义上就不同的违和感,在他们之间蔓延分隔。

      “我当然知道你会来,你不是在找我哥吗?”林礼殿俯下身,贴到和她平视的角度,勾着唇满眼戏谑道。

      向晚景眼神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却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有种被人看透的错觉。

      似乎从一开始,她擅自进入林暨初计划好的世界开始,她就被人掌控着。

      林礼殿慢悠悠直起身,看着面前那条无灯光顾,延伸往上的阶梯,情绪低沉地说:“跟我走吧!”

      说完他自己已经率先往前走了,双手插兜,透着些许漫不经心,但在全黑的境界中,任何细微的情绪都会被放到最大,分不清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受环境影响的。

      向晚景很快调整好心态跟着上去,路过墙面时,上面画着诡谲的图案,似乎在告诉进来的人,这里面真实存在着那些所谓光怪陆离的事。

      已经走过一次的原因,加上这次有人在前面带路,向晚景上楼走得十分顺畅,哪怕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她也能轻松抬脚准确迈上上一层阶梯。

      直到阶梯走完,到了平坦的过道上,前面打开的房间里面开着灯,微弱的灯光从门缝渗透出来,催促着人心。

      林礼殿步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他不知道在这里住了有多久,已经对这个地方熟悉到不用灯也能在这个家里闲庭自若地走着。

      走到那间曾经向晚景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闯入过的区域,里面的景象还是之前见到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掉下来砸碎的两幅画,如今又整齐的用相框装好挂在原位。

      房间里明显有人打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干净如新,除了那两幅画看起来有些怪异之外,这间曾经是小孩子住过的屋子变得干净如初。

      “这是我哥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是囚禁他已久的噩梦。”林礼殿凝视着墙上挂着那两幅画。

      向晚景眼神微滞,有些意外竟然从他眼里看到了珍惜。

      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看来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特意来打扫。

      自林暨初回到冬城后,这间屋子才算是彻底荒废了。

      因为他不要了。

      让向晚景疑惑不解的却是林礼殿对林暨初的感情,经过前两次见面,也能明显察觉到他和林暨初的关系并不好,并且都视对方为麻烦。

      但为什么林礼殿会住到这个不想家也从不属于他的别墅里,一个眼高手高的少爷竟然愿意亲手打扫这间早已破碎的屋子。

      “你知道林暨初不会来,所以才会躲在这里!”向晚景看穿似地问道。

      林礼殿呵笑一声,不予置否:“你说的没错。”

      他转过身,那张纯真又善于搏人怜惜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地笑容,“我知道这个地方是他的噩梦,所以我才会躲在这里,就算他把整个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我,因为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恨不得能够早点遗忘。”

      向晚景面色平静,心里却如同被重锤敲打着一般,沉重不已。

      “我和我哥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对立面。”林礼殿神色微敛,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惹人怜惜,“我是我母亲唯一的底牌,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底牌,作为如此庞大的家族来说,谁不想争权夺位。”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满眼羡慕地看着向晚景:“不过好像你们家并没有这样的问题,不管我怎么查都查不到你家的具体背景,搞得我好好奇,姐姐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偏了下头,做出可爱懵懂的样子。

      “你年龄比我大,我不该是你姐姐。”向晚景无视他撩人的眼神,无动于衷地说:“所以之前我突然被曝脚踏两只船上热搜就是你做的吧!”

      她不仅做到无动于衷,还能面不改色顺着他的话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礼殿没想到她能联想到这儿,不过也满不在乎地承认:“没错,是我做的,我不过是想看看我哥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毕竟他答应父亲找女人订婚是事实,但却没有办订婚典礼也没宴请宾客,实在是很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做样子,还是想保护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提及“保护”向晚景心里一怔,回想起当时林暨初说出的那些冷漠的话,实在很难和“保护”二字联想起来。

      林礼殿没注意到女孩眼里闪过的情绪,摊开手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我为了求证,特意把你曝上热搜,想看看我哥会怎么做,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会特意把你带去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你是他的人。”

      “公司里有你的人?”向晚景眼睛眯了眯,敏锐问道。

      “没错。”林礼殿傲娇笑道:“里面却是有我的人,原本我想安排那个人成为我哥的未婚妻,没想到你会突然进入计划中,打乱了一切,所以为了确保我哥对你是真否真心,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向晚景握了握拳,眼里浸上一抹寒光。

      林礼殿却不以为是地说:“你落海是我导致的,我特意安排了有人在驾驶游艇时出现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做了双全的计划。”

      他说得很清楚,向晚景已经不需要猜也看出来了,“月魁就是你安排的那个人!”

      “Bingo!”林礼殿打了个响指,似乎对别人找出答案这件事十分高兴,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情绪来的太快也走的太快,和林暨初简直一模一样,但是在心理上却是完全不一样。

      他更加疯狂,近乎病态,像常常在笑的小丑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渴求什么。

      而林暨初表面上来得更暴利,更冷漠,更狠绝,但真正的他却更脆弱,更失魂落魄,像个无助的小孩儿。

      然而林礼殿的满意过后随之掩面上来的就是不甘,语气也愈发阴沉起来:“如果不是你打乱我的计划,月魁会成为我哥的得意助手,那是我专门为我哥训练出的死士,不管我哥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会第一个冲上去,不仅听话还不要命,如果不是你,我哥的计划本应该顺利很多。”

      向晚景无视他话里的大部分,挑眉问道:“你知道他的计划?”

      “我不知道!”林礼殿厉声反驳,语气瞬间委屈下来,“我哥不喜欢我,我对他是对立面,对他是麻烦,他不会告诉我,不过不管我知不知道我都会帮他,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向晚景对他情绪的转变有些无语,想了想,她眼里闪过一抹光,声音轻柔起来:“你想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吗?”

      “你知道?”林礼殿猛地抬起头问道。

      向晚景平静且勾着几分笑意,“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林礼殿身子一顿,眼神里明显带着质疑,看着面前态度无所谓的女孩儿,迟疑好一会儿,迈着不坚定的脚步往前走。

      向晚景嘴角弧度慢慢扬起,愈发明艳动人,在他只差两步就要走近的时候,她脸色忽地沉了下来,弧度瞬间抚平,随之而来的冷气侵入全身。

      林礼殿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后退,脸上就硬生生接了一巴掌。

      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扇得宕机,双耳瞬间陷入耳鸣,他伸手握住脸,两眼怔怔地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女孩,刚才那一下他仿佛看到了死神降临。

      向晚景轻飘飘抬眼,声音冷得冻人:“我说过,让我落海这件事,我会还回来的。”

      不管是林暨初还是林礼殿,她不会轻易放过想要故事伤害她的人。

      她在林礼殿怔愕中一步一步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她缩短,林礼殿大脑乱成一片,正想抬脚后退,女孩突然抓起他的手反身用力来了个过肩摔。

      疼痛铺天盖地袭来,女孩却清冷地俯视他说:“这一下是你让我和林暨初遭遇车祸的惩罚,即便伤害不大,但恐惧总得还给你吧!”

      林礼殿疼得站都站不起,瞳孔颤了颤,看着居高临下的向晚景,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在心中蔓延,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让他感到恐惧的人还是林暨初。

      向晚景无情地凝视着他,左手漫不经心揉着刚刚用过力的右手,打完人加过肩摔,两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似乎早就想好要这么做,甚至全程连眼都没眨一下就轻而易举做完了。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

      向晚景站了多久,林礼殿就在地板上躺了多久,身上还隐隐作痛,理智恢复时他不是不想站起来,而是他不敢站。

      他抬头就看见女孩的左脚卡在他大腿中间,只要他动一下,那只脚就随时可能踩上来,威胁意味满满。

      沉默中,气氛逐渐降到冰点。

      林礼殿实在忍不了了,强忍着疼痛,声音嘶哑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向晚景揉手的动作停下,她撩了下掉落在耳旁的头发,轻轻掀眼,和林礼殿视线对上,语气淡然又透着冷意问道:“林暨初在哪儿?”

      林礼殿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眼神闪躲片刻,扭头说:“这我不能告诉你!”

      话刚说完,女孩脸色不变,卡在大腿中间的前脚轻轻抬起,又慢慢往下放。

      林礼殿注意到后整张脸变得铁青,下意识喊着:“别别别。”

      往下放的脚刚好落在他的关键部位上,隔着裤子触感依旧明显,林礼殿咽了口紧张到极点的唾沫,耳垂红得不自然,幸好放在上面的脚没有用力,就这样虚空又实在的放在上面。

      向晚景对他挑了下眉,林礼殿注意力全在那只脚上,纠结片刻,垂下头,认栽似地说:“他在雾城。”

      没听到回应,林礼殿抬起头,看见女孩琢磨的脸色,生怕对方不相信,连忙补充道:“他真的在雾城,林家的家业就在那里,他要去和我母亲抢家业。”

      “这次去生死未卜,我母亲心狠,她为了给我铺路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我哥哥一定会受伤的。”林礼殿小声嘀咕完又抱着头哀怨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打乱我哥的机会,他早就拿下林家了,都怪你,就是因为你,他现在才会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向晚景在他的哀怨中收回脚,对着躺在地上抱头的他喊道:“小屁孩。”

      林礼殿瞬间松开手,猩红的眼睛瞪着她吼:“我比你大!”

      向晚景揉了揉耳朵,视线往旁边一移,轻飘飘且丝毫不留情面地说:“我说的是心理年龄。”

      林礼殿:“……”

      他的嘴扁了下来,泪水挂在眼角,倔犟地抬起头不让掉下来,眼里淡蓝色的瞳孔在水花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清澈,加上那张幼真的脸,看起来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向晚景并不想理会他,转身就想走,林礼殿却突然带着哭腔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林礼殿稳住情绪,声音依旧在发颤,吐字倒是清晰:“你要是想知道我哥的秘密,就去找向晨风的主治医生,他了解我哥的病情。”

      “病情”两个字重重飘落在向晚景耳边,她抬眼皱了下眉,情绪表现得并不明显,知道身后的人没什么话说了,抬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林礼殿一个人躺在地上,看着那道身影走没影,世界一下静寂下来,寒冷和孤独围绕在他身旁,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腿,脑袋埋进腿里,委屈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坏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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