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虫吟》苭甜

59、六月

　　两人走到操场，韩乐檀长腿一跨迈上一层阶梯，就地而坐，抬头看着面前替她挡住骄阳的向晚景。

　　“感觉你今天兴致不怎么高的样子？怎么回事？”韩乐檀好奇问道。

　　向晚景掀眼，背对着太阳的缘故，看上去她的眼前蒙蔽了一层阴影，看向她时不得不眯着眼，却仍然看不清。

　　“没什么事。”向晚景故作轻松地说，对上韩乐檀一副“我不相信，你绝对有问题”的眼神，她转口打趣道：“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长相好看的人，没想到你竟然喜欢性感的。”

　　话题自然而然引在韩乐檀，两人谁也没有提谁，各自又心知肚明。

　　韩乐檀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双手撑在两边，身子往后一仰，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被刺得眯了下眼，若有似无地反驳说：“谁说的，我一直喜欢的都是长相好看且性感的。”

　　在向晚景平静的眼神中，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小公主，看来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

　　向晚景：“……”

　　她并不是很想回应，但韩乐檀一直盯着她，嘴角挂着玩味地笑，有些得意。

　　恰好手机响了起来，向晚景避开她的视线拿出手机，是赵茂发来的消息。

　　赵茂：【晚景毕业拍照要开始了，就在六号教学楼外面。】

　　为了不打扰自己的偶像，她都没有直接打电话通知。

　　向晚景理解对方的小心翼翼，回了个“好”后对面前占上风的女孩说：“要拍照了，我们该回去了。”

　　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韩乐檀也没拆穿，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洒脱地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韩乐檀突然问了向晚景一个问题。

　　在阳光的照射下，两位女孩的身上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尤其是向晚景身上的光格外耀眼，一半来自阳光，一半来自于她自己。

　　她问：“晚景，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希望你脱下衣服，但有一天出现了一个让你穿上衣服的人，你对她的感动更多，还是喜欢更多？”

　　韩乐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模糊，带着些微困扰，似乎自己也琢磨不透。

　　对于同样陷入情感中的向晚景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能一语概全，但如果是我，我会感动，同时会觉得让我穿上衣服的那个人很特别，在我的世界里，她不是让我厌恶嫌弃的大部分，而是我所期待，能够幸运遇到的小部分，我会很珍惜她的存在。”

　　向晚景认真地说，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且缓慢，似乎真的代入了自己，她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感同身受，也有着让人艳羡的理智和冲动。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觉得这样的人多少有些表里不一，怎么一个人能够理智到超乎常人想象，又能疯狂到毫无头脑。

　　但如果那个人是向晚景，好像就能理解了。

　　她有理智的优点，也有疯狂的权力。

　　韩乐檀笑了笑，阳光下那双眼睛眯了眯，隔绝了所有的光进出，去看向自己想看的地方。

　　“是吗？”她漫不经心反问，不等人作答，又轻轻柔柔地说：“世界大到能遇到那小部分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才更要懂得珍惜。”

　　因为你是我历经多年，在亿万人群与辽阔天地中遇到的特例。

　　到了六号教学楼，摄影师已经在做准备了，向晚景扭头问道：“你要走吗？还是等下一起拍照？”

　　韩乐檀抬手遮了下被太阳光刺痛的眼眸，想了几秒，看到赵茂站在阶梯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多待一会儿吧！好闺蜜毕业，来都来了，我这个大明星就勉强参与一下吧！毕竟我最近没有工作，总得抽空回馈一下粉丝。”

　　在场除赵茂外也有不少粉丝盯着韩乐檀，不过因为她那洒脱的性格和逼人的气势，倒是没一个人敢接近，她那张脸太过妩媚，除了向晚景以外，别人站在她面前就是被碾压到渣都不剩。

　　即便再喜欢也没人敢靠近她，害怕对比感太强，不管男女，都只能站在一旁激动又默默看着。

　　向晚景没有上网，但她知道自从韩乐檀来了之后，要不了一会儿，韩乐檀就被人偷拍上热搜了。

　　拍照开始，韩乐檀戴上墨镜就在阶梯下等着，向晚景走上去站在赵茂旁边。

　　几乎是她上去的瞬间，摄像头里一下就出现了主角，连太阳洒下的光辉都恰到好处。

　　摄影师里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嘴里大声喊着：“来，三，二，一！”

　　“毕业快乐！”大家齐声喊！

　　相机定格在最后一刻，上面的男生不约而同看向了站在第一排中心位的女孩，眼里带着幸运和些微遗憾。

　　拍完后赵茂还拿出自己为今天特地买的相机，向晚景帮她和韩乐檀照了一张，最后三人又照了一张，宿舍的人也一起照了一张。

　　顶着大太阳，大家却不知疲惫地笑着，在今天留下整个四年的青春。

　　拍到最后赵茂举着相机提醒道：“晚景，你一个人站上去，我单独给你拍一张吧！”

　　向晚景正想拒绝说不用了，韩乐檀就直接拉着她的手站上阶梯，“拍一张也没啥，好好站着啊！”

　　说完她不给一点机会走下去了，赵茂在下面举起相机，嘴里大声喊着倒计时。

　　就在快门快按下的瞬间，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向晚景站在上面，表情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在默契配合。

　　她听到赵茂喊完“一”后，睁眼看着摄像头，在炙热的阳光下，一抹鲜亮的红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快门按下，接着是大片红不断从眼前飘过。

　　向晚景身体微怔，看着站在下面站着的众人 ，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惊喜。

　　赵茂收起相机看着她所在的方向，震惊地说：“我去！这是玫瑰花雨吧！”

　　站在中心的女孩在大家的震惊与艳羡中抬起头，光束太强，她眯了眯眼，看见从天空中不断洒下的玫瑰花瓣，无人机飞在她的正上空，尾部挂着的气球被扎破了，里面的玫瑰花瓣尽数飘落在她所在的区域。

　　很快她的脚边已经铺了一块红地毯，天空中的玫瑰花飘落不停，在赤忱的阳光下，她的眼里似乎盛开了一朵艳丽的玫瑰花，开得娇艳妩媚。

　　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无人机刚好停在她的头顶，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所有的惊喜和浪漫都尽数献给一个人，让所有人见证惊喜的出现，也让所有人认清了谁是今天的主角。

　　如此放肆盛大的惊喜，有史以来在毕业那天还是第一次出现。

　　哪怕再低调再普通的人也会在这一天成为童话中的公主。

　　同时也是在向在场人所有人宣布，他张扬高调的独占和偏心。

　　韩乐檀站在下面，看着迎接惊喜的女孩儿，微微眯眼笑着说：“没想到有一天冷血无情的王爵也会开窍。”

　　玫瑰的芬香占据了整层阶梯，弥漫四周，香味愈发浓烈，微风一吹，阶梯上的花瓣再度飘起，环绕在女孩身旁，头顶还在不断飘落的花瓣似乎给女孩戴上了一顶王冠。

　　向晚景看着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在欢呼和繁花似锦的阳光下迷失了自己，刺眼的阳光变得朦胧且温柔。

　　停留在上空的无人机在做完这番浪漫的举动后朝一个方向飞去。

　　向晚景看着它远离，几乎是瞬间朝阶梯下跑去，跟着无人机飞走的方向。

　　“晚景！”赵茂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一下叫出声。

　　韩乐檀及时拉住她，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说：“让她去吧！”

　　在这拥挤繁杂的世间，总有人能够擅自闯进你的世界里又成为你的特例。

　　她望着向晚景离开的方向，奔跑的背影坚定又洒脱，她像是拥抱了阳光，带着她的光去找那个成为特例的人。

　　如果人完整走完一生是百分之百，那也会有人，在你离开这个世界时仍贪恋的百分之一。带走那百分之一，就成了你人生的全部。

　　-

　　很快无人机就飞离了向晚景的视野中，她喘着气，失神望着广阔无垠的天空，眼神有些无助，像迷了方向的孩童。

　　等呼吸渐渐平复，她到面前那条小道，心里微滞，那是曾经她短暂走进过林暨初世界的小道。

　　无需犹豫，她抬脚径直走了进去，小道两旁都是枝繁叶茂的柳树，柳条垂挂，枝桠嫩绿，排列有序，阳光从叶间穿过，形成的光线让人触手可及。

　　路途走了一半，向晚景还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慢慢停下脚步，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找到通讯录首位联系人，拨通电话，整个过程时间像放慢一般，缓慢中带着些微迫不及待。

　　电话响了几声，每一下都震得耳朵酥麻，从耳畔震到心里，按耐不住躁动的心。

　　随着又一声“嘟”结束，电话被人接通，向晚景掀眼看着前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按紧了心，眼神闪烁，抿了抿唇，几秒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哪儿？”她坦然又直接问道。

　　电话里的呼吸声和风声混到一起，柳叶沙沙作响，趴在树干的蝉被吵醒后也加入了乐声中。

　　纵使有这么多吵闹的声音在影响着她，她依旧能听到自己心底想听到的声音。

　　“咔嚓”一声，向晚景看着前方眯了眯眼，电话里和现实同时响起。

　　他没有回答，她却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向晚景锁定方向，抬脚想要继续往前，电话里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沙哑缱绻：“向晚景！”

　　三个字，她停下了脚步，心里突跳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向晚景皱了下眉，什么话都还没说，男人又霸道独断地说：“恭喜毕业！”

　　向晚景的手不自觉收紧，嵌进肉中也全然不觉。

　　她根本来不及去说什么，甚至不等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风停了后，万物寂静，她愣在原地，看着前方还剩半截没走完的路，耳边消失的呼吸声，心也随之空了下来。

　　她在直径中彻底迷了路，无法回头也无法往前。

　　-

　　晚上，街道两旁的路灯下人影憧憧，明亮的光线忽远忽近，白日的喧嚣止于白日，夜晚的宁静归附夜晚。

　　回到家，家里难得出现了许久未见的烟火气，医生说向晨风做完术前检查可以回家，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向晚景一回到家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摆放着各种洗好的水果，模样看起来滑稽又惹人垂怜。

　　“儿子，你给妹妹打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爸妈已经做好晚饭了。”笪絮月温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好！”向晨风应声正准备拿起手机，余光瞟见站在门口的向晚景，温柔一笑问道：“站着做什么，进来啊！”

　　说完又赶忙朝厨房的方向喊：“妈，晚景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向彼昪就拿好碗筷走了出来，看着向晚景慈爱地招呼道：“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家里出现了久违的温馨，不会像以前太安静，也不会太吵闹，一切都恰到好处。

　　向晚景感觉自己在做梦，以前不敢奢求的生活有一天真实发生在她身上。

　　也真切的明白，人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更加懂得珍惜。

　　向晨风趿拉着拖鞋惯常地伸手揉了揉向晚景的头，笑着说：“愣着干什么？洗手吃饭了。”

　　向晚景回过神，人有些恍惚，跟着他走到餐桌边，前面向晨风的脚步一停，她也跟着停。

　　视线扫向桌上已经摆放好的菜，话一下哽在喉咙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妹妹啊！”向晨风吞咽一下，苍白的脸变了又变，“你说这菜能吃吗？”

　　向晚景也有些无法回答，看着桌上烧焦的菜，已经看不出菜原本的样子，唯独放在最中心的油炸蚕蛹，样貌上来说算比较可以，不至于认不出来是什么。

　　但一看就知道油放多了，蚕蛹在灯光下照得油光晶亮。

　　先前觉得温馨的氛围瞬间一扫而光，场面有些难言的尴尬。

　　向晚景脸色稍许平静，语气淡淡：“哥，爸妈不会做饭吗？”

　　“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向晨风扶着额头说。

　　以前家里有保姆根本不会自己做饭，后来向彼昪和笪絮月走了后，他们也一直是由保姆照顾，时不时爷爷奶奶会来玩几天，到后来两人都能照顾自己后，向晨风也学会了做饭，保姆就回到了老宅，家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谁能想到家里四个人，儿子会做中餐，女儿会做西餐，万万没想到爸妈竟然不会做饭。

　　笪絮月穿着围裙走出来，见兄妹愣着不动，连忙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啊！”

　　说完又转头对着刚走出来的向彼昪唠叨道：“我好久没做过饭了，今天做一下感觉腰酸背痛，看来做饭这件事以后还得交给你。”
　　向晚景和向晨风同时拉开椅子坐下，对笪絮月说的话深表认同。

　　向彼昪宠溺地点点头，一副拿她没办法又乐在其中的感觉。

　　等四人都坐下，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筷子，笪絮月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兄妹二人，“快尝尝，试试合不合胃口。”

　　向晚景握着筷子，刚想鼓起勇气去尝试一下，就被一道筷子抢了先。

　　她抬眼，看见向彼昪已经夹起菜吃了起来，紧接着刨了两口饭，嚼两下就咽下去了，整个过程轻松随意，表情都没变一下。

　　看得向晨风和向晚景都佩服不已，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向彼昪吃完还不忘热情地夸赞道：“味道不错，你的厨艺又进步了不少，不过做饭太辛苦，以后还是我来吧！”

　　笪絮月完全沉浸在丈夫的夸赞中，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靠，带着小女人的娇羞，还傲娇地说：“要不是好久没见儿子和女儿，我想着发挥自己母性的光辉，否则才不会给你偷懒的机会。”

　　“夫人说得对。”向彼昪无奈又附和道。

　　向晚景和向晨风两兄妹默默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饭，等笪絮月转过来的时候，看到碗里的饭明显有减少，以为他们吃着好吃，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饭后向晚景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吃着水果，向晨风也凑过来伸手想拿，被她躲开了。

　　向晨风眼一抬，略带疑惑。

　　向晚景看穿似地说：“哥！是你说想吃妈妈做的饭吧！”

　　肯定的语气，由不得对方撒谎就已经下了定律。

　　向晨风身子一僵，对着自己妹妹笃定的眼神，无奈承认道：“你说得没错。”

　　他原本也是想着让妈妈做饭，也让向晚景好好感受一下家的氛围，毕竟她和父母相处的时间最短，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妈妈根本不会做饭。

　　另一边厨房向彼昪正穿着刚才笪絮月脱下来的围裙洗碗，笪絮月就站在陪着他聊天。

　　虽然在做饭这方面出现了意外，不过总得来说，这个冷清许久的家也终于有了家的氛围。

　　向晚景面色淡然，向晨风趁机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一边咕哝道：“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回家就感觉你注意力不太集中。”

　　连着一整天都有人说她今天不太正常，向晚景自己也知道。

　　她放下水果盘，心思微沉，终于说出自己堆积了整天的情绪：“今天是我和林暨初约定好的日子。”

　　语气低沉又混杂着丝缕忧伤，在热闹的家庭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让人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她突然转变的情绪。

　　但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情绪，跟了向晚景好几天。

　　从林暨初说解除合作关系那天开始，他们不再是男女朋友关系，也不再是未婚妻关系。

　　就像他们在一起时一样，这场关系的发生注定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结束了也只是他们两人的事。

　　到现在知道的也不过是离她最近的人。

　　就像当初他和姜芷夏的关系一样，他不用大方官宣，却在两人出现的场合，自若的宣告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结束的时候也是如此，低调的同时，也让所有人敏锐察觉到了他们关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