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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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暨初只觉得自己的心十分沉重，沉到他看不见底，重到他难以承受。
随着时间的流动，向晚景的心也一下下被小锤子敲打着，像是敲打膝盖一样，每一下都会产生“膝跳反应”，是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也无法抑制的反应。
她是希望林暨初答应的，因为以向家的势力，无论林暨初提出什么，都能帮他做到，无论他现在面临着什么，向家都能助他一臂之力，多一份力量要比一个人单枪匹马要好得多。
尤其是知道他的身世后，向晚景先前堆积着无处宣泄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了，随之覆上的是无尽的心疼和忧伤。
她忽然能理解林暨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向晚景从小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长大，家里人对她很好，从来不舍得说一句狠话，向家能够全身隐退，是因为爷爷奶奶他们做到了真正的清正廉明。
向晚景也知道不少集团豪门中有见不得光的事，更恶心不堪的事她都已经麻木了。
但是换到林暨初身上，她就无法做到理智。
世界上不少人因为“缺”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但也有不少人因为“不缺”在犯罪道路上逍遥法外。
“我不需要！”林暨初沉声说道，拒绝了向彼昪提出的弥补。
房间里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他，眼里闪过错愕，连同向晚景在内。
她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果断，甚至都没想一下，就放弃了这个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的建议。
就像当初向晚景凭借着满腹欢喜，又藏起了心中的欢喜去找他谈合作订婚一样，对于那个时候的林暨初来说，向晚景的出现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所以哪怕当时这并不在乎他的计划内，他也答应了。
但现在一样如此，可他偏偏拒绝了。
向晚景想不明白，像他那样谋利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为什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看过去的时候，林暨初目光错开，礼貌性地放在向彼昪身上，淡声解释说：“我没有需要，我也不需要，向晨风是我的……是我的兄弟，我帮他理所应当，就像我小时候被埋在雪里，你们也并不需要我的回报，但还是选择救了我一样。”
他说了一段超乎众人想象的话，语气平淡，也很普通，偏偏一字一句打在心里，又能敲出振聋发聩的力量。
他说的真诚又让人迷乱。
向晚景听不懂，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不需要……
还是不想要……
她看着他没动，在说完这番话后他也终于看了过来，目光隔空撞在一起，谁也无法挑明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那条线，生怕下一秒那根线就断裂成残痕。
短暂一瞬，林暨初收回目光，朝向彼昪礼貌点头，说了句：“打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往门外走去。
向晚景不由自主跟着他的身影，他离开的身影孤寂又萧瑟，仿佛没有归处般，不管去到哪里，哪里都不属于他。
若大的天地里，没有一个地方适合他长久留身，他注定要走的，所以从来不会去挽留，也不会给自己留念想。
就像大学拍毕业照一样，他没有拍，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本来就不会跟他产生关联，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会把别人拉进他破碎残缺的世界，也不可能进入别人的世界。
向晚景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懂爱，他是不敢相信爱。
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妈妈死在他爸爸手下，死在他面前，而那位拥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却在照顾一个女人，另一个他明媒正娶却不是真心相爱的女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不爱的人活得好好的，活得光鲜亮丽，活在阳光和拥护下。
而他爱的人却注定要躲在阴影里，活得胆战心惊，最后死在他的手下，死在寒冬的冰雪里。
向晚景不敢想象，那天冬城下初雪的时候，林暨初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的母亲，还是在想那晚即将死亡的自己。
他离开了病房，留下了魂不守舍的向晚景呆呆站在原地。
“晚景……”笪絮月走近关怀问道：“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啊！”向晚景不加以犹豫的回答。
就好像她只要说慢一点，心里的那份情感就会少一点，所以才要说得果断坚决。
在场三人都没料到她会这么果断，她回答的绝对也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他们无法想象，会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才能得到天使的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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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向晚景早上起来就心情不佳，看得向晨风也觉得困惑，问她又什么也不肯说。
因为今天向晨风要做一些手术前的具体检查，所以向晚景执意要向彼昪和笪絮月留下来。
他们拗不过她，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有办法。
来到学校，向晚景和赵茂最先碰面，见到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走过来的女生是赵茂。
一段时间没见，她的穿衣打扮更加成熟了不说，也摘下了眼睛，额前的刘海也不见了，露出了小巧精致的脸，看起来更加可爱又不失知性。
“想啥呢？”赵茂穿着学士服，走近后笑着问道。
向晚景回过神，视线还在她脸上，摇摇头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赵茂的脑袋不是装着韩乐檀就是学习，从来不注重打扮自己，性格也很随和，大大咧咧的，大学四年来她几乎没什么变化，没想到在毕业结束的这一天，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赵茂撩了下头发，笑着说：“那当然，我已经解放天性了，到现在我才发现以前我的生活到底有多无趣。”
想起曾经的自己，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表情透着不满意。
向晚景看着她如今的样子，抿了抿唇，正准备说什么，就有两个男生抱着花走过来。
“学姐你好，恭喜你们毕业，这是我们送给你们的花。”其中一个男生看着向晚景说道，另一个男生跟着点头，把花递给了赵茂。
赵茂也觉得意外：“这是送给我的？”
递花的男生点点头，赵茂有些受宠若惊，不过看得出来很开心，接过花说了声谢谢。
旁边的男生见赵茂都接了，也期待地看着向晚景，希望她能接下他手里捧着的满天星。
向晚景穿着学士服，白金色的长发大大方方扎起一个利落干练的高马尾，露出清冷的脸庞，脸颊两边微微有些肉感，但不会让人觉得胖，反而觉得反差萌。
她垂眸看了眼男生手里的花，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眼神，拒绝道：“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能接你的花。”
她说得直接，也是她一直以来拒绝别人的理由，场面有些尴尬，唯独赵茂已经习惯了，手里捧着另一个男生送的百合花，帮忙打圆场说道：“学姐已经有未婚夫了，花留着送给女朋友吧！”
男生见向晚景没有半点动摇的眼神，只能悻悻收回自己的手，失落地祝福道：“学姐，希望你前程似锦。”
“谢谢！”向晚景礼貌回应。
等两个男生走后，赵茂抱着花沾沾自喜地说：“没想到整个大学四年，我竟然在最后一天收到了男生送的花，你说他们是不是看到了我们特意去买的？”
“不是。”向晚景看着前面，有不少男生手里都抱着花，眼神随处转着，大部分视线都锁定在路过的女生身上，等找到心仪的目标就送出去，以祝福的名义借机搭讪。
花是早就买好了的，答案却是随机的。
不过一路在校园里走着，倒是有不少男生都把送花的对象锁定在向晚景身上，迎上前都被无情拒绝了。
到最后要拍毕业照的时候，向晚景手里一束花都没有，赵茂全程手里也抱着最开始收到的那束百合花。
学校里大部分女生都收到了花，还有些是自己或是男朋友买的，对比下来，反倒向晚景看起来孤零零的。
但她本人却没有觉得。
“我怎么觉得今天你心不在焉的？”赵茂看出她的不对劲好奇问道。
往常向晚景的情绪虽然不会有太大的起伏，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失落。
即使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不过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是不会骗人的。
向晚景说了句没事，脑子里想的却是他到底会不会来。
真到了他们曾经约定好的这一天，两人的关系却已经变得面无全非了，当初许下的诺言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玩笑话一般。
向晚景想起林礼殿说过的那些话，觉得也是，男人在充满爱/欲说出的情话，有几句是可信的，林暨初的母亲就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例子。
但她还是依旧相信，林暨初不会变成他爸爸那样，否则现在的他也不会深陷泥潭。
他身上的血是林家的，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走进林家，成为下一个继承人，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反而如今身处险地。
林礼殿的出现就让向晚景明白了，林暨初并不想继承林家家业，他在暗地里和林家对着干，和那个伤害他母亲的两位杀人凶手对着干。
一对夫妻，两组家庭，若是被曝光出来，那就是让全世界的人当笑话看，那样庞大且势力高深的家族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金钱和地位给了人蒙蔽双眼的权力，人可以欺骗自己，即使犯错也不会受到惩罚，因为会有人庇护他。
但真等到要接受惩罚的那一天，他们就会知道没人能庇护他，与其祈求不存在的神明，倒不如让自己成为蒙蔽自己的虚伪的神。
他们在伤害别人的过程中，也在作贱伤害自己。
他们成不了神，当贪欲到了一定程度，他们也不再是人。
“晚景学姐！”
向晚景上阶梯的过程中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乐柃脸上带笑，手里抱着一束花就走了上来。
等人到达跟前，乐柃把花递给向晚景，笑着说：“学姐，恭喜你毕业，这是送给你的花。”
她送的是一束向日葵，在阳光的朝阳下盛开的更加明艳，像是把太阳送到了她面前。
向晚景有些惊喜，接过花真诚笑着说：“谢谢！”
乐柃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觉得被面前的大美人盯着觉得不好意思。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身旁的赵茂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纷纷看向她，就见赵茂两眼发光盯着一个方向，很快下面就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地欢呼声。
向晚景听到那阵欢呼，心里咯噔一下，勾起些许期待，朝那个方向看去。
韩乐檀带着墨镜，一如既往穿着她喜欢的荧光系列衣服，上身是一件荧光紫的衬衫，下身一条牛仔短裙，透明的长筒靴。
她的紫色长发和向晚景一样扎起了高马尾，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引起一阵艳羡。
向晚景站在阶梯上，敛起失落，头顶的发被太阳晒着有些发热，韩乐檀走出人群，径直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在欢呼中摘下墨镜，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
还不忘朝向晚景所在的位置抛个媚眼。
向晚景看向乐柃，她的目光落在韩乐檀身上动都不动一下，脸颊红晕加深，她转过了身，还能看见她的白皙的脖颈也攀上了红霞。
“哟！收到花了啊！那我就不用送了吧！”
韩乐檀走进后扫了眼向晚景手里抱着的向日葵，戏谑着说。
向晚景笑笑：“不用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太多话不需言说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赵茂盯着韩乐檀，见到自己的偶像有一天就站在面前，激动的话也说不出来。
韩乐檀倒是一下就猜到了她是自己的粉丝，礼貌大方地说：“你就是我家公主说的那位以我为傲的粉丝吧？挺可爱的。”
“真……真的吗？”赵茂脸都红了，说话语气也娇柔了几分。
韩乐檀故作不满：“你是在质疑我眼光很差吗？”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赵茂连连摆手，又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表情很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晚景叫来的吗？”
韩乐檀张扬地撩了下头发，自在洒脱地说：“当然啦，我家公主开口说希望我来给粉丝一个惊喜，我才牺牲了我的美容时间来的。”
赵茂看向向晚景，眼里说不出的感动。
“不用感谢我，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所以你的偶像才会来见你。”向晚景解释说。
韩乐檀抿唇笑了下，也只有这位公主才会选择做好事不留名，换做别人做了这样的事巴不得别人知道。
她看着赵茂，想了下说：“既然是我的粉丝，那我也送一个毕业礼物吧！”
韩乐檀说着下意识就伸手想取下自己的耳环，摸上去的过程中指尖顿了一下，视线稳稳落在一旁脸红到低下头的女孩儿身上，胸前的波涛汹涌在阳光在更加明显。
韩乐檀舌尖抵了下牙，收回手，漫不经心摘下手链，递给赵茂说：“这个行吗？”
赵茂激动到不能自已，能够亲眼见到偶像，她觉得之前的努力都值了，更何况偶像说要送她毕业礼物，她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满心欢喜又小心翼翼接过：“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手链在她手中，她两眼冒着星星，像是看自己孩子一样看着它。
韩乐檀抬了下下巴，对着向晚景说：“要走走吗？”
向晚景下意识看向一旁沉默着的乐柃，后者也可能觉得不自在，先行开口说：“学姐我等下还有事就先走了，祝你毕业快乐。”
在她说话的时候，韩乐檀的目光也定格在她身上，眼里的情愫毫不遮掩。
向晚景忍住笑回道：“好，谢谢你的祝福，也希望生活愉快，感情顺利。”
乐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事，几乎没有认真听清楚就走了，韩乐檀盯着她的背影，情绪不明地“啧”了声。
原因是有太多男生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乐柃身上。
等人走没影了，韩乐檀才收回眼神，看着向晚景，语气不满地说：“你们学校的男生，真不客气啊！”
向晚景有些接不住她突然转变的情绪，只觉无奈，无法回应。
反倒是赵茂意识还停留上一个层面，一脸懵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祝乐柃感情顺利啊？她谈恋爱了吗？”
向晚景和韩乐檀对视一眼，后者视线转向赵茂说：“你要不猜一下我谈恋爱了吗？”
赵茂更懵了，“那你谈了吗？”
韩乐檀玩味地勾唇，眼神撩人，唇瓣微张，声音诱惑富含磁性：“谈了！”
气势逼人，语气嚣张。
向晚景对她这种占有欲极强的态度表示无奈，担心她又做出什么震人惊天的事，只得对刚得知偶像恋爱消息的赵茂说了一句：“我们先去走走，等下拍照你给我打电话。”
赵茂傻愣在原地，像没听见一样，再看看始作俑者，后者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一点没有偶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