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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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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宁静,向晚景独自一人回到家帮忙拿取向晨风的换洗衣物。
向彼昪和笪絮月留在医院陪着向晨风,爷爷奶奶因为晚上睡觉早,跟着向晚景一起回来。
“爷爷奶奶,你们来得突然我也没收拾出客房,今晚就辛苦你们住哥哥的房间,明天我再叫人过来打扫。”
向晚景整理出衣服放在行李箱里,不忘抬头和爷爷奶奶说话。
“你不用管我们,倒是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去医院。”奶奶上前帮忙慈爱地说。
“不辛苦,我也没做什么。”
收拾好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向晚景也没浪费时间,帮爷爷奶奶换好床单被套就急急忙忙出门。
刚走出大门,借着暗黄的路灯,她抬眼时依稀看到前面的路边站着一个人。
她身后灯火明亮,照在身上倒是清晰柔和。
向晚景心里猛然一跳,没看清脸,不知道是不是他,又希望是他。
她站了一会儿,待心情被夜风吹散,才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道透着欢愉响亮的声音响起:“嗨!”
向晚景平静抬眼看向那个从路灯下走出来的男人,眼神漠然。
“怎么不欢迎我?我可在隔壁等了你好几天呢!”林礼殿大言不惭地说,脸上勾着戏谑地笑,看不出半点真诚。
听到隔壁二字的时候,向晚景愣了一下,下意识朝隔壁那间别墅看去,果不其然,楼上有个房间亮着灯,窗户打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摇曳,被灯光照亮的区域时隐时现。
向晚景进去过一次,知道那间房间原本属于谁。
“你什么时候住进去的?”她沉声问道。
对这种不经允许擅自闯入别人区域的行为感到很不满。
林礼殿意识到她的不满,却毫不介意,“这是我哥以前住过的地方,难道我不能住进去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清楚的表露出自己和林暨初之间的关系,就连叫出那声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满是嘲意。
这样恶毒和反感的眼神在他那张幼真的脸上违和感极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向晚景没有回应,夜色下她的神情得到了很好的掩饰。
林礼殿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看穿说道:“你要想了解林暨初,问我是最直接的方式。”
他的语气有种早有预料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之前我和你说过你早晚会变成姜芷夏的样子,我这位哥哥就是这样,他总是擅长捕捉一个人心里的贪欲并且放到最大,成为自己最有利的工具,等哪一天他不要了,或是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就可以随时抛弃,像丢垃圾一样,没人愿意在垃圾桶里去捡自己丢弃的东西,无论之前有多么喜欢。”
林礼殿的话像一颗颗冰雹般拍打在地,树枝被长时间的敲压弯了腰,树叶蔫了,旁边刚盛开的花也逐渐走向凋零。
六月天,晚上时不时传来一丝冷感,击溃了最后一丝防线。
向晚景沉着脸,没有搭理他,却悄悄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林礼殿还在得寸进尺,“你说要是真的喜欢,他又怎么舍得扔呢?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向晚景冷意明显问道,眸子里满是厌倦。
她白日里刚和林暨初对峙了一番,情绪还没有完全缓和过来,加上父母回归这件事,有很多事都等着她去处理,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十分凌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往前冲。
也不想在短时间里去想起他。
“你想问什么?”林礼殿笑着反问。
向晚景拉着行李箱就走,人很快就跟了上来,似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利落果断,根本不按照预定的节奏走。
林礼殿眼里带着赞赏,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孩确实活出了自己,也有当家的风范,她真正做到了不是让自己去适应世界,而是让世界适应了她。
见她拉着行李箱,林礼殿心知肚明地说:“这样吧!我送你去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听我讲一个故事怎么样?当作你没有向林暨初透露我行踪的奖励。”
“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而且我没有告诉林暨初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向晚景淡淡说道,没被他的话挑起情绪。
她知道林暨初在找他,不告诉林暨初是害怕打草惊蛇,毕竟对方的实力有多少她还没摸清楚,而且林暨初的手段也很极端,他胸口掩盖在纹身下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是那天她原本想找向晨风商量,但意外得知他生病的消息,打乱了计划好的步伐。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似乎一切都乱了套。
而林礼殿也并不知道向晚景的心思会有这么深,那天和她见面后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跑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她没说。
这个女孩的行动和想法总是出人意外,也是他们计划中唯一的变故。
“如果那个故事有林暨初呢?”林礼殿暗示问道。
向晚景脚步没停,走得不快不慢,很容易让人追上,也很容易把人甩掉。
因为她深知自己是坚定的,而别人会因为她而犹豫。
走到路边,那里已经停了一辆法拉利,向晚景脚步停下,扭头看向他。
林礼殿笑笑,打开车门做出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他早有预谋,并且做好了誓不罢休的准备。
向晚景脸色清冷,“如果今天我不上这辆车你会怎样?”
林礼殿维持着动作,脸上笑意更深,语气轻缓:“那这段故事我只能通过网络的方式让你知道了。”
向晚景眼前掠过一道寒光,知道他的意图后冷声骂道:“疯子!”
“谢谢夸奖。”林礼殿面色不改,欣然接受。
向晚景看着已经打开的车门,犹豫一瞬,果断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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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别墅区,向晚景沉着气一直没出声,神色自若地看着前面的夜景,毫不费力占据了主导。
林礼殿偏头看了一眼,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淡定的很,一点不像装的。
这样的女孩也难怪能攀上林暨初。
几分钟后,他率先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阶段的林暨初呢?”
向晚景眼神都没动一下,也不回应,说是听故事,就做了一名合格的听者。
“让我想想。”林礼殿抿唇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那就从林暨初的身世讲起吧!”
提及他的身世,坐在副驾上的女孩被眼前的灯光勾得跳跃一下,犹如鱼儿跃出水面一般,想拥抱天空又离不开对水的渴望。
林礼殿回忆起曾经的种种,眼里流露出的厌恶,带着憎恨握紧了方向盘。
“我那个哥哥啊!从小到大就被人抛弃,林家是个勾心斗角的大家族,只要林家家主愿意,想要吞下一个小国不在话下,因为林家最大的实力,就是牵扯到军火。”
向晚景微微皱眉,一时间知道如此震慑人心的消息,有些难以消化。
林礼殿倒是语调清淡,似乎见怪不怪。
“像这样庞大的家族,私下难免会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虽然我调查不出你具体的家世,但也应该相差无几,这种现象你应该也清楚。”
林礼殿把话题抛在向晚景身上,眼里带着审视。
他一个操控网络如鱼得水的高手,挖出向晚景的身世也不过是些表面,她和林暨初同等的神秘。
在这个冬城,越低调的往往越神秘。
他知道向晚景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也只能选择一个“和谐”的方式接近她。
车遇到红灯停了下来,林礼殿闲散地把着方向盘,前面的灯光朦胧晃眼,看得不真切,像是不经意穿梭到了未来世界。
人的意识可以暂时游荡,不管飘去何方,去见想见的人。
“所以他的身世究竟是什么?”向晚景在红灯秒数走完前,抛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林礼殿有些讶异地看她一眼,女孩不为所动。
“他啊!不过就是林家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罢了!”林礼殿嘲讽道。
向晚景手指蜷缩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车重新开始启动,车内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知道他为什么开娱乐公司吗?因为他想保护他母亲,他母亲也是一名歌手,后来传出被富豪包养,渐渐隐退了,后来怀上林暨初被正夫人发现,听说正夫人没有生育能力,但也是名门贵族,自然不容许丈夫出轨包养小三,并且在外有私生子这件事,就想把那女的给斩草除根,连她怀里的种也一起。”
向晚景心隐隐恻动,对杀人灭迹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在某些普通人无法逾矩的圈子里,人命是多么低微。
林礼殿倒是安然自若,因为他从小的生长环境就是如此,如果不去适应,那他就只有被铲除的份。
“事情进行到一半,正夫人也没料到自己的丈夫对那女人动了真心,中途得知消息后及时把人救了下来,为了安全起见还把她带回了自己的私宅,一天二十四小时看护,因为怀孕加担心夫人暗中生事,只能不允许人出门,那女人在那期间患上了抑郁,而夫人气不过也出了轨,但她万万没想到,就那一次出轨,她竟然怀上了。”
林礼殿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咬牙切齿,眼里透着猩红,车速也提了上来,周边的一切都成了一道晃影,根本等不及去看清外面的风景。
“后来呢?”向晚景好奇问道。
林礼殿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似乎花了很大功夫才终于把人引进了他的圈子里。
“后来孩子出世,女人和他一直都被关在屋子里,像金丝雀一样,男人来得次数越来越少,外界有人传夫人怀了孕,被圈养的女人也终于清醒,在看守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带着孩子逃走了。等男人发现的时候她人已经不在国外了。她带着孩子来到冬城,用自己的积蓄买了套别墅带着孩子生活,直到孩子六岁的时候,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自己母亲遭遇车祸的现场。”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嘲讽,向晚景却心口一滞,脊背绷直,手不自觉攥紧。
林礼殿却突然偏过头问:“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向晚景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代表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她脑袋飞速运转,想猜却没有办法去猜,这已经远远超乎了她接受范围之外。
林礼殿却不以为是地说:“是那个动了真心的男人做的!”
向晚景看着他,他接着说:“他的夫人怀了孕在全家看来是皆大欢喜,但男人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但他意识到夫妻双双出轨并且有各自的孩子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他不敢把自己在外有孩子的事说出来,更不敢说妻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和身份,他只能舍弃那个女人,他故意把人放出去,等她逃出去后,第一个念头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在外有个孩子,唯一能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方法就是杀了她,这样就能死无对证。”
车停到医院楼下,林礼殿没有打开车门,向晚景也没有下车,车外的喧嚣吵不到车内,万物陷入死寂中,眼前皆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后来人死了,他为了留下自己的孩子又不能被人发现,就找人去照顾他,而他的夫人在中间插手,找了一位精神病人去照顾他。”
林礼殿说到这儿,转头看着向晚景,忽然认真问道:“你说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个亲眼目睹自己母亲车祸的孩子,又会长成什么样子?”
夜晚凉爽,风吹不进车内,向晚景却觉得自己被寒冰包裹着一般,冻得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林礼殿收回眼神,语气狠厉,自问自答道:“他也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不会的!”向晚景握紧手,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去辩驳,在林礼殿的怔愕下,她平静且坚定地说:“他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哪怕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证明,但她依旧无所畏惧,坚定自己心中的信仰。
就像有人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而有人却把神当作自己活下去的信仰和勇气。
林礼殿看着她提及那个男人时,沉寂了一晚的女孩,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光辉,在她心里某一处是别人不可动摇的。
他讥笑道:“你认为他不会,是因为你喜欢他,但别人知道这个故事后,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他没有明说,但向晚景知道他暗指的是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例子,无论是周穆倚还是李祁胜,因为他们的遭遇,在大家心目中就是这个样子的,只要惹怒他,就没有活路。
所以大家都战战兢兢,贪图他的身份,又畏惧他的权力。
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存在。
林礼殿她不说话,有故作好奇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林暨初?是他在哪里给了你错觉吗?让你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不是错觉!”向晚景冷声道。
不是错觉,因为她亲眼见过,行走在正道上,顽强又脆弱的林暨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