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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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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魁转头看见方块有一个小黑点,想也没想皱着眉问道:“你在他房间安监控!”
近乎笃定的语气让对峙中的两人都莫名愣了一下,向晚景发觉林暨初的脸色愈发沉,不羁笑着说:“没错,就是监控。”
她顺着月魁的话往下说,坦然承认了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
“向晚景!”林暨初沉声喊出她的名字,咬牙切齿,怒气已经浮出表面。
向晚景突然有些好奇,好奇当他知道她触犯他的隐私时,他会怎样报复她。
是像李祁胜那样逼着她喝下满桌的烈酒,还是像周穆倚那样让她消失在冬城。
在她看来,无论怎样都好。
她说过,要让他尝尝痛的滋味,要在争夺对方爱意的事情上,不死不休。
向晚景坦然无畏对上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如果你不爱我,那又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满腔热血和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如果我们注定不能是一个完美的结局,那我们就折磨对方到死。
既然你不懂爱,那就让你尝到足够的痛。
向晚景收回手,故意玩味问道:“你想知道里面留下了什么吗?”
她嘴角带着笑,眼神更多的却是麻木。
林暨初瞳孔微震,“把它给我!”
一旁的月魁听到后身子都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动作很小很细微,心里却是被恐惧笼罩,他的声音像地狱使者,满是冰霜和死亡。
向晚景的笑容也消散了,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想要吗?你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可惜了,我不会让你知道的,因为我也不想看,我会让它彻底销毁。”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含有一丝热意,下定决心并表露给他的瞬间,她已经率先感受到了痛的滋味。
向晚景抢在他说话前补充道:“我住过的那间房,里面有关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要,如果有新人要搬进来,丢了就行了,与你有关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
说完她抬脚走向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她转变的路线,决绝的从他身旁错开,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距离不算长,她却走得格外艰辛,尽管这样,脚步也没有停下。
一直走到门口,他依旧背对着她,头偏向了落地窗,估计是风吹走了云,赤忱的阳光再次洒落人世间,投进屋内,多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光晕,灼伤了眼。
霎那间,留下一片孤寂和荒凉。
她走了,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
月魁身处冰火交融的区域里,脸色很难看,她抬眼看了眼门口,又缓缓收回看着林暨初。
他依然偏着头看着落地窗,或许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沉寂许久,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林暨初,她已经走了!”
充实的阳光落进他的眼里,没有人能看懂他的情绪,他一句话不说。
月魁盯着他不动,当太阳变得微弱的瞬间,她无意间窥见了他泛红的眼角,在那被封闭许久,长年风雪不停的冰山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离开亲手编织了他眼中的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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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景到地下车库,手里紧紧攥着小方块,站在车前,眼里无神地扫了眼旁边那辆世爵,摊开手,手心因用力过猛被压出了红印。
她面无表情把方块放在布加迪车轮前,上车后果断发动,驶去的瞬间,方块被车轮压碎,留下小片残痕,藏住的秘密也被她亲自破坏了。
半小时后来到医院,进到病房就看见向晨风躺在床上看手机,表情沉闷不解。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见走进来的女孩,想起刚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照片,直接问道:“你把爷爷奶奶送你的成年礼物开出去了?”
他明明知道答案,可还是难以置信,整个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开布加迪黑夜之声的人。
全球限量一辆,是向家爷爷奶奶有一次参加拍卖会买下的,爷爷年轻时喜欢各种跑车,也喜欢飙车,后来老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开,所以也只能买下来留个记念当收藏。
后来向晚景十八岁生日那天,爷爷奶奶果断把这辆车送给了她,但因为向晚景平时生活过得低调,也从来不在外彰显自己的身份,这辆车一直就放在地下车库。
向晨风高中到大学的时候也很喜欢车,全球的知名豪车他都喜欢收集,唯独这辆车他再想要也拿不到。
因为是向晚景的,他再想开也不敢开,害怕损坏了妹妹的生日礼物。
哪怕就放在那里,他也心甘情愿,他们全家都觉得向晚景的出生来之不易,所以坚持觉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但谁也没想到,有一天沉稳低调的妹妹开走了这辆车,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向晚景没有隐瞒:“嗯。”
向晨风有些意外:“你开着去找林暨初了?”
“嗯!”
除了去找林暨初,他也想不到会有第二个人让向晚景改变自己。
见女孩面色平静得太过不同寻常,向晨风察觉出不对劲,尝试着开口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向晚景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握着水杯摇晃两下,显得格外漫不经心:“没说什么,就去威胁了一下而已。”
向晨风:“……”
这句话随意懒散的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
看她的状态,向晨风并不认为她吃了亏。
向晚景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平时看起来温软柔和,不喜欢争强斗胜,看似随和,实际上十分要强,在她感兴趣的方面,态度会变得执着。
哪怕她的对手是林暨初,他也不觉得向晚景会输,最坏的结果就是斗个两败俱伤,要么各退一步,要么都别想好过。
没过一会儿,丁曜言又带着午饭来了,网上的事他也看到了,宣扬的风风火火,就是没人知道车主是谁。
他也是到医院才知道那辆车是向晚景的。
打开保温桶的手都震了一下,一脸错愕地看着向晚景:“那辆跑车是你的?”
这件事还是向晨风说的,他没法跟她聊和林暨初之间的事,担心她难过,只好换个话风进行。
向晚景掀眼,自然不做作反问道:“不能是我的吗?”
不冷不热的话一下把向晨风和丁曜言都梗住了,他们都品出女孩今天的情绪不太好,哪儿哪儿都透着冷意,谁也不敢惹她。
好不容易转过去的话题又被强制性打断,丁曜言不敢多说,拿碗盛汤放在桌上,勺子递给了向晨风,空气中冷风瑟瑟。
在女孩儿气势的压制下,在场的男人谁也不敢多少。
向晨风专心吃饭,刚喝进一口热汤,向晚景清泠泠地声音响起:“哥,你生病的事我告诉爸妈了。”
她话刚说完,向晨风喝下去的热汤一下烫到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三两下脸都咳红了。
丁曜言连忙起身去帮忙拍背顺气。
向晚景却一脸淡定,继而道:“身为家人,你生病这件事不能太自私,而且你也决定动手术了,无论结果如何也有必要告诉家里人,如果换作是我,你希望我什么都不说就眼睁睁让你们看着吗?”
向晨风脸上闪过明显的内疚感,对向晚景说出的话无力反驳。
关于他生病这件事,向晚景有认真想过,首先哥哥隐瞒她这件事确实很生气,但事已至此也改变不了什么,值得庆幸的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也清楚的明白,有些事即便不说,也会带来很大伤害。
“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的错。”向晨风诚恳道歉说。
向晚景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手边,轻声说:“想要弥补就快点好起来,在此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向晨风笑着点头:“那爸妈他们知道后怎么说?”
“他们电话占线打不通,我给他们发了消息,应该还没机会看到。”
向晨风并不意外,在他们打算去游走全世界的时候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就连知道真实情况的他也很少跟父母联系。
向家历来家大业大,家庭情况也算和谐,到了他爸妈那一代,风向就改变了,向父并不想继承家业,他想过得简单一点,所以从来不插手家里的大小事宜,至今向家的股份都还在爷爷奶奶手里。
向晨风和向晚景出生的时候就拥有了家里小部分股权。
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向晚景以后的生活问题,因为向家永远会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作为家里最小的公主,理应受到全部的宠爱和光华。
向晨风最近面貌恢复得不错,就是很容易犯困,吃完饭就开始揉着他的小鹿眼想要睡觉。
等他睡着后,向晚景和丁曜言走出了病房。
两人到楼下随处走着,阳光不骄不躁,格外柔和。
丁曜言扭头看着她问出了好奇一晚的问题:“你和林暨初怎么样了?”
“分手了。”向晚景直接回答,语气清淡。
丁曜言步伐微顿,女孩脚步不停,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她前进的脚步。
接下来他们的聊天都绕开了林暨初,不再提起这个能够扰乱心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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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景看着丁曜言离开后才回到病房,她原本以为向晨风还没醒,结果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推开门,就看见里面站着三四个人背对着她,向晨风坐在床上,表情有些无奈。
见到向晚景回来了,表情一下激动起来,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快速喊道:“妹妹来了!”
站在床边的四人纷纷回头,向晚景有些懵,当看见许久未见的父母就站在她面前时,整个人都怔住了,一时半会儿做不出反应。
直至自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漂浮已久的心似乎停靠在港湾,前所未有的安定。
笪絮月抱着自己的女儿,说不尽的思念和愧疚,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再次见到,却错过了她的整个青春。
向彼昪站在旁边,眼眶发热,他伸手扶上两个母女的肩,以此来表达自己沉默的爱。
被搂在怀中的女孩儿也不好受,小时候见到他们离开,她都能把忍下眼泪,而现在久别重逢,她却控制不住了,热泪毫无预兆的落下,装着所有的思念和脆弱。
向晨风躺在床上欣慰地笑笑,向爷爷和向奶奶也眼眶泛红,好久没见到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满是想念。
“你们心中有大义,却辜负了自己的儿女!”向爷爷沉声说道,他已经快八十岁了,幸好身体安康,心态也很好,让家人安心。
身为父母,他们没有办法去反驳,这些年来,游走各地,救助了许多人,却错过了自己儿女的成长,如今儿子生病了,他们却无法弥补。
向晚景从笪絮月怀中出来,眼角的泪被妈妈擦拭,满眼温情。
笪絮月他们离开时,她还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生过孩子,除了脸色有些憔悴以外,她的容颜却没有半点衰减。
而如今她的容颜不变,眼角却爬上皱纹,风韵仍存,哪怕被露在外面的几根白发也丝毫不影响身上的气质。
“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笪絮明含着哭腔说。
一旁的向彼昪看到心疼地搂住她的腰,看着向晚景,眼里闪烁着身为父亲的内疚。
向晚景摇摇头,声音沙哑,却十分理智:“我不怪你们,你们救了很多人,是我心中的榜样。”
她从小就学会了独立,不单是因为父母的离开,更因为自己诞生在一个万事皆有人撑腰的家庭。
越是可以放纵,她越是要约束自己。
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不变成世界的麻烦,也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想成为的人,可以心路坦荡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正因为她能够轻易见到这个圈子的阴暗面,所以她才更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在她看来,林暨初从未进入过地狱,真正进入地狱的是那些荒淫无耻的人。
向家历来家世繁荣,但到了向彼昪这里,他开始放弃那些繁重的金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向爷爷也想明白了,延续一个家庭的真正原因是当对方选择正确道路时,不管是否如你所愿,也要学会放手。
后来慢慢的,向家就逐渐隐退了。
病房里因为他们的回归,人一下就多了起来,家庭气息愈发浓烈,围绕在周身的幸福感风也吹不散。
笪絮明拿着热毛巾帮向晨风擦着脖子和手,弄得他一个二十五岁大男人实在不太好意思,一个劲儿朝向晚景投去帮忙的眼神。
向晚景阴郁了一整天的心情也终于好了起来,勾着唇看着他不自在又留恋的样子,装作视而不见。
“晚景大学快毕业了吧!”向彼昪注意到她脸上浮出的笑意,靠近问道。
向晚景目光爸爸身上,轻声说:“嗯,下周。”
“在大学里有没有交男朋友?”向彼昪追着问道,刚回来自己儿女的身边,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就变成这些生疏又尴尬的问题。
好不容易体验的母爱的向晨风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下意识想制止,“爸!”
向彼昪不明所以地看过去,还没看懂向晨风的眼神,就听见身旁的女孩儿回应:“交过,刚分手。”
“……”
刚渲染好的气氛一下又凝固了几分。
刚刚聚集的家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到向晚景身上,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同时又感到些微震惊。
“是吗?”向彼昪错愕一瞬问道:“那男孩叫什么名字?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他叫林暨初。”向晚景没有隐瞒,迟疑半秒,抿唇接着说:“分手的原因是他不喜欢我。”
一句他不喜欢,病房里刹那间陷入沉默。
向彼昪和笪絮月对视一眼,意识她的意思后不再多问,拍了拍向晚景的肩安抚道:“没事,不喜欢是他眼拙,我们晚景有很多人爱,不差他一个。”
哪怕再一个理智的人,遇到向晚景,都会毫不犹豫偏心于她。
向爷爷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家的小公主不谈男朋友也有人爱,你就算一辈子不结婚,都永远有人护着你。”
“对啊!上次爷爷奶奶又在郊区买了一套别墅,打算写你名字,是送给你的毕业礼物。”奶奶也和蔼说道。
被一家子拥护着,向晚景心中的悲伤被驱散了不少。
她扭头,无意瞥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单单漏出了手臂,却凭借手臂认出了是谁。
除了他,没人会在手腕上戴那么多条手链,尤其是那条从来不取的王冠手链,只需一眼,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向晚景心口微滞,很快收回眼神,敛下神情,装作无事发生,沉浸在营造出幸福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