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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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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向晨风重新躺回病床上,向晚景坐在他旁边,模样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向晨风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温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小脸皱巴巴的,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要不要找你未婚夫帮你报仇?”
他不知道向晚景和林暨初刚发生的事,看见自己妹妹心情不好,就想办法逗她,以为提起林暨初她会好一点,没想到脸色沉得更深。
向晚景抿唇,陷入纠结中,在想要不要跟向晨风说她和林暨初之间的事,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斗争,在快要开口的时候,病房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想出口的话被遏止,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见到来人是谁后,向晚景眸中闪烁,残存的光点也消失了。
向晨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在地招呼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说好的保密,你竟然背着我把这事告诉了晚景。”
向晚景扫了他一眼,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移开了,脸色淡淡,分辨不出情绪,像是在躲避,又给人一种毫不在乎的感觉。
他换了衣服,明显是回家洗过澡收拾过的样子,相比起向晚景都没梳理过凌乱的头发,他的状态要好很多,没有一点变化的样子。
或许真的是大家心目中的那样,分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只要他想要,就有数不尽的人想要扑上来。
向晚景感受到一道透着寒意和疏离的视线浅浅落在她身上一秒不到,消失的时候,像是错觉一般,来不及去体会更深层的含义。
林暨初没有靠近她,而是选择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膝交叠,俨然一副贵公子的姿态。
他漫不经心抬眼看着向晨风,继而问道:“感觉怎么样?”
向晨风被他的语气冻得愣了一下,看了看向晚景,又看了看林暨初。
一个人的时候还没看出来,但两人一旦出现在同一空间内,就会被看出很多漏洞,无处藏掖。
“你们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答林暨初提出的那个问题,神色凝重,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了下来。
三人都心照不宣,看得出问题,却很难去顺应对方去解决。
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毫不收敛的露于表面,太阳已经升上正空,阳光正好,却无法融化房间内凝结成块的冰霜。
林暨初目光冷淡,按着打火机的手指重了几分,藏于衣服下的青筋微微凸起,表面上却是不冷不热。
在向晨风的审视下,正准备开口,就被向晚景抢在了前面:“我们已经分手了。”
向晚景坦诚地说,声音冷静到听不出任何异样。
向晨风虽然猜到了,但是在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不由得感到意外,见林暨初眸光一暗,连话都不想说的姿态,就知道向晚景说得不是假话。
“理由呢?”向晨风沉声质问道。
坐在一旁一副看戏模样的林暨初挑了下眉,兄妹之间连问得问题都如出一辙。
他看向正在接受审问的向晚景,她的面色太过平静,头发的凌乱丝毫不影响她清冷的气质,当她脸上没有笑容时,会让人觉得她高不可攀,像公主一般华丽又自信。
仔细想一想,他很少见到真诚露出笑容的她。
第一次见到,是在向晨风办公桌上的那张照片,女孩儿站在阳光下,金亮的发和明媚的笑胜过了太阳。
“我和他最开始就是为了合作才在一起的,而且……”向晚景语气停顿,指甲陷入肉里,房间内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在了她身上,她清醒着,又混乱着,过了几秒,她才不急不缓,振振有词地说:“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这句话她是看着向晨风说的,却说得格外震慑心扉。
林暨初在她完整又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后,眸色一暗,眼前布了一层阴鸷,把玩着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打火机泛着银幽的光,聚集了冷意。
连向晨风也惊诧了很久,对上她的眼神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想躲,眼里的那份决绝和悲伤没有人能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无话可说,心里一阵心疼。
想起曾经那个为林暨初义无反顾的女孩儿,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狠下心,欺骗自己的喜欢,说出那句笃定似的不喜欢。
好像只要这样说,她的难受就能少一点。
向晨风却清楚的明白,没人能比她此刻更痛。
一种不造成外伤,却浸入身体血液,蔓延至各个角落,无法根治,没有时间限制,愈燃愈烈的疼痛感。
刹那间的相继无言,向晨风没有办法去质疑她,却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他看见此刻的向晚景,才恍然明白,原来人伤心难过的时候不一定会流泪。
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一缕发丝,一个动作,你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悲伤。
向晚景在迎接目光中站起身,从始至终都没给旁边的男人一道视线,她敛眸,淡然地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不需要对方的同意就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关上后,沉重的身体才彻底颓了下来。
因为知道他在,所以不能让他看出异样,哪怕再痛苦,也只能装作不在乎。
他不喜欢低三下四的女人,不喜欢委屈求全的女人,更不喜欢女人在他面前碍眼。
就因为他不喜欢,所以她强撑起了一切,按捺住所有悲切,做出他欣赏的样子。
因为他在别人面前说过她的自信,她的骄傲,她的优秀。
这些都是他曾经赞许过的存在,她不能丢失。
可他不知道,她的自信,她的骄傲,她的优秀,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培养起的存在,有一天也会在他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她有多自信就会有多大的勇气去义无反顾的靠近他。
她有多骄傲才会欺骗自己说出那句违心的不喜欢。
她有多优秀才能去那么多心思去博他的开心。
到头来才明白,她身上所有的光芒,一半是因为自己,另一半是为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又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努力培养起来的光芒。
那个试着去诠释爱的男人,终究不爱她。
向晚景鼻翼发酸,门后的动静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刚走到一边走廊,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吵醒了一场编织许久的梦。
拿起手机的那刻,她眼角滑下一滴赤忱的眼泪,被一只纤细稚嫩的手指迅速抹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什么事?”
向晚景下意识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边,仰着头,腰背抵着墙,声音微哑。
丁曜言敏感地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原本就柔和的声音变得更加软:“你在哪儿?”
“医院。”她淡声回应,没有隐瞒。
“你生病了吗?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丁曜言瞬间就站了起来,语气慌张。
向晚景随意伸手理了下头发,发现有些打结后把手机夹在肩上,简单梳理了一下,从腕间取出头绳绑了个低马尾,一边回应说:“我没事,是我哥哥生病了。”
电话那头的丁曜言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浮起担忧:“你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带点吃的过来,顺便也看看他。”
向晚景扎起头发后取下手机放在耳边,听他说话的途中,似乎又听到旁边有开门的声音。
她没有看过去,想了想对丁曜言说:“好,辛苦你了。”
“没什么好辛苦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起带过来。”
从昨夜开始到现在,向晚景滴水未进,也不知道是不是耗费了太多精力,她开始注意到自己饿了,却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她正要拒绝,丁曜言又看穿似地说:“我按照你的胃口给你带一点吃的过来吧!”
向晚景空闲的那只手抚上自己的后脖颈,那里的温度要比前面暖很多。
她也想不出来自己要吃什么,索性干脆地说:“好,谢谢。”
电话挂断后,她握着手机,闭上双眼,脑袋靠在墙上,呼吸浅缓。
眼前一片漆黑,她却觉得自己看到了无尽的忧伤。
一直以来,成长到现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事,都没有如这两天那么疲惫。
平复了好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朦胧散去,留下一片清明。
转身的时候,恰好撞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神。
心底兀自跳动,风从中穿过,掀起小片涟漪,勾得人心动摇。
林暨初就靠在她对面的墙上,右膝微弯,手中敲打着打火机,她刚才在打电话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浑身上下透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和不露于表面却深入人的讽意。
向晚景收回眼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脚步匀促地朝他方向走,却没有一步是走向他的。
在她站在病房前,准备推门而入时,身后响起一道沉哑地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向晚景!”
语气不容置喙,强势的如同地狱使者般,能够随意操控人心。
向晚景没动,也没有回头看他,只听见身后打火机盖子打开又狠狠扣上之间发生的脆响。
林暨初幽暗地盯着她,鼻间发出一声轻呵,也不知道嘲讽的是谁。
“不喜欢?”他慢悠悠地出声,掀眼直入人心地说:“我是随便能亲的?”
向晚景背脊一僵,听到他玩弄的话语,眼中瞳孔跳动。
忽然之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刚刚扎起了头发,在他曾轻抚过,按压过的后脖颈在他视线投来的瞬间,开始不自觉发烫,而她身前一片寒栗。
走廊尽头从窗户外吹进一阵风,挡住了他们之间的相隔的距离,无论是否转身,也无法后退。
身后那道恹恹的眼神毫无偏离地盯着她的背影,刺穿了那颗藏匿在身体里澎湃跳动的心脏,跳动的每一下仿佛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痛。
向晚景无声握紧了门把,在接受他的目光中,按下了门把推门而入。
门关上后,走廊的风也走了,剩下一片寂意。
有些话,好像没有回答,就可以假装没有听到。
林暨初也不知道,他在说出句话时,抬高了自己,也贬低了那个他口中夸赞过的女孩儿。
向晚景立在门边,敛眸垂头,隔绝了门外那道残酷无情的目光,心里也没好受起来。
坐在床上的向晨风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打扰,眼里涌出一抹担忧。
他鲜少见到向晚景变成这个样子,那个曾经敢于孤注一掷的她,如今也迷茫了自己。
她也有她的不甘心和伤痛,但她也成就了自己自尊。
正因为有那么清醒,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可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