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虫吟》苭甜

13、六月

　　赵茂把手机藏于书下刷着微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低呼一声，扰乱了向晚景的思绪。

　　专心听课的女孩儿偏眼看去，后者合并掌心做出抱歉地手势，刚好碰到下课，导师说了下课，她也没再说什么，转移话题说：“什么事这么惊讶？”

　　下课后赵茂也没再控制音量，手机递给她，解释道：“姜芷夏被爆在剧组里耍大牌，被剧组工作人员偷录了现场视频，我在视频里看到了我家檀檀。”

　　向晚景看着视频，里面播放的画面是姜芷夏朝助理身上泼咖啡的场面，嘴上尖锐地骂着什么，在场工作人员没一个敢说话，但是视频后期用大字在下方做了解释，很容易就能看到想表达的是什么。

　　时长有两分半，她没等看完，看向赵茂问道：“你家檀檀在哪儿？”

　　赵茂凑过来，手指将进度条拖到两分钟的位置，拇指和食指在视频上放大，清晰度一下模糊起来。

　　“看见没？我家檀檀躺在椅子上休息呢。”
　　说话时颇有几分满满宠溺，骄傲的味道。

　　被赵茂手指放大的区域很模糊，屏幕上只能看见一个浅显的人影，如她所言，人是躺在躺椅上的，双脚搭在凳子上，手自然垂落在两边，在阳光的投射下，身上散着橘黄色的光芒，脸被剧本挡了起来，唯一能辨别的身份的是那头淡紫色的卷发，没有假发后变得突兀起来。

　　视频中的关键人物就在她前方几步距离，看情况猜测现场声音并不小，她却像是身处世外桃源的样子，祸不烧己身，天塌了都与她无关。

　　向晚景勾唇一笑，暗道不愧是信仰自由的大小姐韩乐檀，也有些羡慕她能有赵茂这样细心专一的粉丝，如果不是那头紫色卷发，身为多年好友的她也认不出来被沦落背景的韩乐檀。

　　而赵茂却能一眼看见。

　　这大概就是纵有浮华万千，茫茫人海中，我也独见你一人的感觉。
　　她们之间的相遇是缘分，也是幸运。

　　向晚景还回手机，赵茂接着说：“视频说姜芷夏被改成反派女一了，她和檀檀一个剧组，那檀檀是不是也被改了？”

　　她问得是之前向晚景说过韩乐檀是反派的事。

　　向晚景点头：“她现在是女一。”

　　赵茂一下高兴起来，又带了点可惜：“女一好啊，但这样就看不到檀檀转变人设的样子了，她还没演过反派呢，好想看看。”

　　“要是她演又丑又恶毒，没人性残害男女主的角色你还会期待吗？”向晚景好奇问道。

　　虽然赵茂期待，但现实中谁都不喜欢反派，即便有理有据，他们都会讨厌那个破坏男女主之间感情的人，因为他们是世界的中心，所以值得所有美好的样子，而摧残搅乱一切美好的人，必不能得到美好的祝愿。

　　凡事皆有因果，做了想做的事，就要学会承担后果。

　　赵茂忽地认真起来，义正言辞地说：“当然期待啊！不管再丑再恶毒，哪怕没人性地去残害别人，这些不过都是她演得一个角色而已，她演出了角色的真实性，只能说明她演技好，戏中不对戏外人，戏里她可以有很多名字很多身份，但是戏外她只是一名演员，叫韩乐檀，仅此而已。”

　　一段话说下来，没有半点虚假，字句中全是真心，少女的诚挚热烈，都赋予了一个人。
　　偶像能够给人带来多大的热情和美好，向晚景才开始感受到。
　　那是一种无止境的，不管艰难险阻，也可以坚定走下去的希冀。

　　是路上的希望和曙光，太阳一直存在，漫漫长路上就永远会有人在坚定追随。

　　回到宿舍，放下书，向晚景还在想着赵茂刚刚说的话，突然扭头对她疑惑问道：“你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学与演艺相关的职业，而是选择了学天文？那样说不定还能有和她见面的机会。”

　　赵茂思虑一番，说：“大学选专业的时候我也犹豫过，后来觉得我虽然喜欢她，她是我的底气，但我也不能放弃自己现实中的生活，不管怎么说，我和她都是有距离的，对我来说并不遥远，正因如此，我才能因为她更加去坚定我想要的，道路千万条，我相信她是有缘分的，怎么走也好，该遇见的终究会遇见，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没人能成为阻碍。”

　　“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没人能成为阻碍。”这句话在向晚景的脑中反复盘旋。

　　最终，“咔嗒”一声，脑中那条绷紧的弦断了，怎么拾起重新系上，也再也恢复不了最初的样子。
　　犹豫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个结果，等待人去实现。

　　她低喃出声，自问道：“是吗？”

　　声音很轻，宿舍里很安静，赵茂还是听见了，没做他想，还沉浸在自己的话里，肯定道：“是啊！”

　　……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向晚景快速收起书，和以往不慌不忙的她相比有些反常，和赵茂打了声招呼正准备走的时候，又被人及时叫住了。

　　不得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叫住她的赵茂，眼里闪过焦急，但还是没有不管不顾直接离开。

　　赵茂紧接着起身，看出她有事，急忙问道：“研究生报考要开始了，你要参加吗？”

　　“要。”向晚景直接回答。

　　“那我晚点把时间地点发在你手机上。”赵茂即时说。

　　“好，谢谢。”

　　三个字尾音结束，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教室外，连多余的缓和时间都没有，紧张迫切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出了教室向晚景就摸出手机打车，到达校门外，手机上显示车还有六分钟左右到达，她急切地皱起眉头，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等。

　　旁边走来两位大一学弟，见到向晚景就上来打招呼：“学姐你好，你真好看，请问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数字从六跳到四，女孩儿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引来不少停驻观量。

　　向晚景视线从手机上收回，看向两个男孩儿，温和真诚地说了句：“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好好学习。”

　　男孩脸上纷纷露出失落的表情，道了句“打扰了”就快步离开。婉拒的声音并没有刻意缩减，路过的人都能听见，自此车到的那四分钟时间里没人再上前。

　　车到后向晚景看了眼车牌拉开车门坐上后座，等关上门，外面站着的学生才依依不舍收回了视线，有人听到了她先前说出的话，开始小声讨论：“没听说向学姐有男朋友啊？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都是美女的说辞啦！单看长相那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吗？眼光肯定也高啊！”

　　“唉，羡慕又嫉妒能被学姐看上的男生，一定很优秀吧！”

　　“那还用说，一定不是一般优秀！”

　　“……”

　　……

　　车没往家的方向驶去，渐渐偏离正常生活轨迹，朝着一条新的路线驶去，窗外的风景熟悉又陌生，进入了新的起点，前方的路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平坦宽敞，心里的忐忑不安从坐上车椅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车速缓慢平稳，没有之前那般自己的时间被珍惜的感觉，急迫又紧张，分秒必争又没法催促。

　　除了那个人，没有人再有那样轻松不羁的实力。

　　目的地到达的时候，瞧见窗外仅相距几步之遥的大楼，视线慢慢往上抬，没有看到目标点，车顶挡住。

　　向晚景一边打开车门一边付钱，司机正张嘴说：“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轻“嘭”一声，车门关上，他也不知道女孩儿有没有听见，寻思着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就看见在几秒前结束的订单下打上了五星好评。

　　愕然时，下意识看向窗外，只看见女孩儿匆匆跑向大厅的身影，金色的发尾在腰间甩动，生动又明亮。

　　……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来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被前台拦住，堂皇华丽的大厅，当着工作人员的面，向晚景直冲冲跑进电梯。

　　等好不容易见到停下来的她，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女孩儿额上冒着细汗，有几根发丝粘在脖颈，电梯内的灯光将她的脸打得更加透白细嫩，身上穿着灰色连帽卫衣，下身一条黑色铅笔裤，完美勾勒出腿型，丰富的彰显出了青春靓丽气息。

　　电梯门关闭，从出校园到进电梯中间所有的打量目光都被隔绝在外，世界乍然安静，独属于一个人的空间内留足了思考平静的时间。

　　但向晚景没有，随着楼层不断上升，她唯一由心而发的情绪是紧张和热切，手心沁出了细汗，由于奔跑的原因身体也开始发热。

　　在害怕，却没有半点后悔之意。

　　这才是她，只要决定了，就可以不计后果的去做，结果无论好坏，做出选择的她都会承担后果。
　　如果不做，选择坐以待毙，永远站在阴影里去成为一名观察者，那想要的东西只会在眼前悄悄流逝。

　　她会观察，也有勇气，正因如此，迈出的脚步才会更加坚定，事到如今，她不会再后退一步！

　　电梯打开的那一刻，她彻底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怀着心中的揣测不安走到门前，按下门铃的时候，向晚景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都没打听一下就直接跑了这里，连人在不在家的准确消息都没有。

　　从一开始，她就在赌，赌一场有一线希望的必胜局。

　　不知道从哪来那么好的听觉，明明知道房子的隔音程度一定很好，她还是隐约间听到了里面趿着拖鞋，稳步朝她走进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的预感得以证实。

　　”咔哒“

　　门被打开。

　　向晚景视线从平视慢慢往上抬，清亮的明眸中出现了一位挥之不去的身影，穿着韩系黑色大衣，里面一件高领毛衣，右眼角下的泪痣被灯光映照成一个闪烁的星点，嘴里痞坏地叼着一根香烟，没有点燃，因为叼烟的动作，嘴角两边的梨涡浅隐浅现。

　　神色倦懒，有几分疲惫，眼里一闪而过的困惑又恢复成淡然。

　　向晚景心口停滞，已经是第二次了，窥见疲惫委顿的他，凌厉气质不减，仍是掌控着深渊和王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王爵。

　　身高的原因，她不得不仰头看他，对方稍稍斜眼，就能将她整个身躯包裹住，放不走任何微小的动作和神情。

　　他的眼里能容下万物，吞噬黑暗吸走所有的光，有着上帝的视角，也有着地狱使者的审判和混不吝地戾气。

　　见女孩儿杵在门口，两眼怔怔地看着她，发丝在粘在她的颈侧，脸颊有些发红，呼吸起伏很大，胸口也随着上下起伏。

　　模样瞧着失控，眼里的高贵和纯善却丝毫不减。

　　“有事？”林暨初取下烟，舌尖轻抵上颚，挂着不知餍足的感觉，先行打破了不知会持续多长时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