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桌，宇宙级濒危物种，全员嗑疯》酒暮枢

9、人鱼童话

　　醒来的时候，冉妄正仰头躺在沙滩上，四肢摆成大字型。

　　海风湿润，波浪有规律起伏的声音一下一下冲刷着鼓膜。

　　像是深夜，冉妄觉得至少得凌晨一点以后，鱼排的灯都灭了。半个身体陷入沙坑，口鼻充盈着咸涩的海腥气，感觉距离被冲上岸过了很久。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瞥见一个长条形状，瘦如薄纸的人戳在旁边两米位置。

　　片刻后，他认出骆迎。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对骆迎的谴责和愤怒。

　　“你干嘛跳海？”
　　“被你气的。”
　　“你怎么把我救上来的？”
　　“旁边有救生热线。”
　　冉妄不说话了。
　　骆迎在他旁边蹲下，“你会游泳？”

　　被张牙舞爪的海水摁头磋了一顿，冉妄老实了，“不会。”

　　“不会你还跟着跳，我可不想给你扫坟。”

　　骆迎嘴还是这么毒。

　　“我是怕老杜。”他以牙还牙，有气无力地掰手指头，“你生气一分钟，我就得扫五分钟。假设你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用来生气，你能活100年，那我就得扫2628年厕所。利息太大，我还不起。”

　　虽然没法理解冉妄奇怪的脑回路，骆迎笑了笑，语气毫不留情，“这时候会算数了？”

　　演得倒是情深似海，骗骗小女生是足够。

　　冉妄撇撇嘴，担心骆迎又提起二十五分，于是鞠起一捧海水，泼向骆迎雪白的小腿，“能不能留点面子？”

　　骆迎等冉妄闹够了，在旁边坐下，双腿并拢，下巴抵住膝盖，“如果你有个弟弟，家长规定不能采取暴力，可是不打架治不了他。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把他吊在门口的树上，晾他一夜。”

　　这是冉妄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语气非常认真。

　　“有病。”骆迎撇一眼身侧，冉妄也偷看他，视线意外交汇，然后不约而同错开。

　　骆迎盯着海平面，冉妄拨弄勾到衣襟领口上的小螃蟹。

　　“这个世界上谁没点毛病，大小不一样罢了。”冉妄把小螃蟹放到上涨的海水里，让它回归大自然。

　　骆迎仔细想想，似乎有一点点道理。

　　冉妄小心翼翼试探，“你和你弟弟打架？”

　　“算是吧。”骆迎比着三根手指，“三次。”

　　“谁赢了？”

　　“当然是我。”骆迎瞥着挺尸一样躺在沙滩上的冉妄，“你不信？”

　　冉妄没回答，他有种隐约的感觉，无论说什么，骆迎都不会高兴。

　　骆迎站起来拍掉黏在裤子上的沙，把裤腿堆高至膝盖，静谧的，淡然地迎着海风，宛如月光下的维纳斯雕塑。

　　银沙细软，脚掌踩在上面陷出凹坑，骆迎脚腕纤细，因此显得踝骨突兀，裤腿卷到膝弯，松弛地垂着。海浪捧起他的脚，水下的皮肤变得薄而透明。

　　冉妄想起了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有一个长着鱼鳍的海妖，冲破海水，向他奔来。

　　这么一瞬间，脑海影像和面前的骆迎重叠，剪辑成童话世界里的蒙太奇。

　　“同桌，你为啥要来北校啊？”

　　冉妄翻个身，夜里眼睛闪烁，淡淡地望着骆迎。

　　“你这么秀，省重点都抢着要。北校人混钱多，校风就那样，没人会认真学习，你在这里白便宜那帮领导了。”

　　好白菜被猪拱了，身为同桌的他说不上来心痛。

　　骆迎没想到冉妄会为他说话，瞪大眼睛看他，稍微有点惊讶。

　　“我档案有污点，公立学校管制严格，不像私立，给钱就可以进去。”

　　他说得直白，冉妄猛地直起腰。
　　“你………”
　　“原来也挺俗的。”
　　“干嘛？”骆迎没好气。

　　冉妄真没发现，骆迎也有近凡人的一面。面前的骆迎好像没刚转学过来时这么高不可攀，原来他也会向“给钱办事”社会上约定俗成的铁律屈服。

　　“该不会把别人打上伤了押进管教所吧？”
　　“别泼我，我开玩笑。”
　　“你听说过阿尔法计划吗？”
　　“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
　　“非法实验，我小时候就出生在那里的实验所。”
　　“那后来呢？”
　　“下次默写八十分以上就告诉你。”
　　“你认真的？”
　　冉妄说完，就看见骆迎的手伸进海水里。
　　“操，手放下！一，二，三，哎，对。停——别泼！”

　　也不知道谁先发动进攻，身上衣服裤子先后湿了个透彻。

　　冉妄觉得骆迎有时候像个臭脾气的小孩儿，喜欢自己缩到壳里生闷气，从来不抱怨一句话。他悄咪咪让了骆迎几个回合，等到骆迎实在泼不动了，两人才各自回家。

　　半夜三点，冉妄从后门溜进家，被冉□□发现，扔出家门。他借着门口的玄关灯翻开语文书，翻到明天默写《出师表》最后两段，多熬了一个小时。

　　被笔袋压着的手机震动，儿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把骆迎压在地上的“初吻照”。

　　【150分:偷拍我还擅自发上论坛？皮痒了找揍啊？侵犯肖像权。】

　　阮侯枫发来嘿嘿笑的表情，【儿子：我那不是帮冉哥的星途加砖添瓦吗？现在最流行炒cp了，我给你发到贴吧和超话，火得杠杠的，你不知道现在小女生可喜欢这玩意儿了。】

　　【150分:你少来，尽给我添堵。】

　　第二天早读晨默，谁知没写到一半，就被浪潮般的困意席卷全身，四肢的酸麻延迟到现在才浮出水面。等醒来后，学习委员已经把卷子收走了。

　　冉妄欲哭无泪，幽怨地看着收拾下节课用的教材的骆迎“你怎么不叫我？”

　　“叫不醒。”烦死，还打鼾，埋了算了，比死人还难叫。

　　下午测验卷发下来，只有一半分数。冉妄索性摆烂，又睡了一节英语课。可没睡一会儿，就被骆迎揪着衣领起来做题。英语听力让他头脑发胀，骆迎投到桌面上的影子一个变成三个，形状像人鱼的尾鳍。

　　熬到放学，他被杜荣华叫去办公室。

　　“你最近状态完全掉线，到底怎么了？上课睡觉”杜荣华表情凝重，视线扫过蓬乱的金发，“你小子不会偷着处对象吧？”

　　骆迎刚好抱收齐的卷子进来，迟疑了下，没有立刻走。

　　“你爸说在你手机上看见一银发美女的照片，哪儿找的？”

　　杜荣华头上的犀牛角威慑力十足，锐利尖角度正对着冉妄的眉心，他手扣着桌沿，另一只手屈指挠了挠鼻尖，突然有种无端的愉悦。

　　骆迎可得好好感谢他，把他拍得这么好看，公认的美女呢。

　　“手机给我。”

　　“我不。”冉妄捂住兜。

　　“说不给他们知道，要不是你侄女偶然发现，都不知道要藏多久。”杜荣华实在想知道到底哪个妞勾引他侄子，手往前一掏，夺过手机。

　　“还乐？”

　　冉妄迅速收敛嘴角，“这是备用机，没有照片。”

　　骆迎站在他身后默默听着，想起了昨天下午阮侯枫在他座位边吵闹，当时他没心思听，好像是又有人把他的照片发到论坛上。

　　他对这些小孩子过家家行为从不感兴趣，网络是宣泄情绪的场域，口嗨几个美女老婆也是疏通出口的一种，毕竟没人真的敢在他面前指着鼻子泥他。

　　抬眼瞧见冉妄睡歪的头发支棱起来，劈了个叉。这时冉妄转过半边脸，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这周的练习卷，后面附带答案，先别发，上课我会挑题。”英语老师点了一沓没开封的羊皮袋，交给骆迎。

　　“好的。”

　　抱起羊皮袋，骆迎提步要走，冉妄那边和杜荣华发生了争执，英语老师从抽屉掏出一包松仁，松鼠的大板牙咔吱咔吱磕着。他叫住骆迎，邀请好容易捡到的课代表来吃瓜。

　　骆迎只听到“恋爱”“约定”“期中考”等奇怪搭配的字眼，冉妄就像一阵风似的甩开杜荣华的手，从办公室后门哧溜窜出去，停在门口往里张望，看杜荣华有没有追上来。他们视线无意相撞，骆迎瞥开目光。太蠢了，他不认识这个人，

　　紫藤花花瓣飘到冉妄刚才驻足的地方，在往上，是大片大片被雨水洗净的蓝天。窗外掠过熙熙攘攘的笑声，几个人影簇拥着冉妄消失在视野里。

　　喝空一瓶枸杞红枣茶的杜荣华看来气得够呛，视线扫过来，英语老师连忙把松仁塞到骆迎抱着的袋子中，低声说：“送你了。”然后埋头批改上星期的作文。

　　杜荣华人高马大，和宋忱有得拼。可能这类人天生有威压感，生气极其恐怖。在兼任A班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的同时，也是政务处主任，办公室老师多少有点惧畏。

　　骆迎贴着墙根，努力不让袋子之间的摩擦声音吵到杜荣华。可杜荣华的镜片往这边一闪，他就知道要遭了。

　　“骆迎，你过来，老师问你一句话。”

　　内心挣扎半天，骆迎屈服了。

　　“你和冉妄同桌了也有大半个月，有没有发现他哪里不对劲？比如谈对象之类的。”

　　骆迎诚实回答，“他除了上课睡觉下课打球回家不写作业之外，也没干什么。”

　　办公室响起小声的笑，声音憋在肚子里，和腹腔共振，隐忍得幸苦。

　　英语老师搭腔，“冉妄确实时间管理能力强，标准答案懒得改，直接给我抄上去。”

　　杜荣华突然冷笑，“他爸怎么跟我说他找了个银发美女对象，艺术生，画画老厉害了。”

　　骆迎听得漫不经心，直到“银发美女”四个字出现，迟钝的神经猛地向上一拨。

　　杜荣华对上他的眼睛，语速放缓，像是凌迟。

　　“你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