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宇宙级误会 ...
-
不知道骆迎没有看到他鬼祟的身影,冉妄夺路狂奔冲回教室。
路上有熟人看他哼哧带喘的,“又被哪个漂亮妹妹追啦?”
冉妄没吭声,闷头栽进书堆里。
写了一半,发现答案顺序抄错了。
笔杆往桌子上一搁,墨水甩到了卷面上,留下一枚张牙舞爪的黑点。
燥。
回到家,直到临睡前,他才从林怡那儿讨回被没收的手机。
放大缩小3D旋转,骆迎快被他盘包浆了,隔着屏幕,仍然是那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样子。
平时不给碰,现在可算找到情绪的发泄口。
哎嘿嘿,就戳你脸怎么了,摸着网线来打我啊?小白脸打得着吗你?
针对白净脸颊一顿猛虎出山的操作后,冉妄被自己的愚蠢击倒。这时在屏幕顶端有聊天框弹出来,吓得他从床上鲤鱼打挺,摔到地上。
深夜扰民不怕死者是阮侯枫。
【儿子:看美女呢?】
冉妄心惊,飞快打字。
【150分:滚,有话快说】
【儿子:怎么不叫二百五十分,之前那名字多酷炫。】
【150分:人要低调。】
阮侯枫吐槽,说得一百五十分很低调似的。
【儿子:咱班要抽选观众,每个班出十个人,有人托我找你走个后门。】
他接着报了一串名单,都是看过冉妄出演电视剧的现挂粉丝。
【儿子:一个班才十个位子,太少了是吧。想看冉哥美貌的人这么多。】
【150分:傻帽?找我有屁用,抽选的决定权在老天手里,找老杜也没用】
【那让许嘉晴去行不?】
【看命】
扔下两个字,冉妄摁熄屏幕,垂耳兔林怡敲门进来。
“林阿姨?”
林怡和冉□□商量很久,对冉妄的不思进取确实不是装的达成共识。
她不好管冉妄。诚然,冉□□这个宝贝儿子非常懂礼貌,讨巧卖乖一把手。但语气里针锋相对的疏离是演不出来的。
冉□□用力叩门三声,是警告。
“别装睡,我们看了你这次成绩,实在不行就转到一中吧。现在看来这家学校校风真的不行,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光长个儿不上心,除了打球还会点别的吗?”
还会把年级第一的同桌气得脑门冒烟,实的。
“你大舅给你安排了个年级第一当同桌,你怎么就不向别人学习一下?”
“也没要求你一下化龙成凤,连平均分的零头都够不到,过分了吧?”
又来了,一连串的诘问,令冉妄觉得晚饭就像断头饭,不及格提头来见。
“您要不喝口水?”骂得怪辛苦。
“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影响专注力?没有?”冉□□的脾气终于被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消磨殆尽,“那你手机里那个银发妞……算了,先不说这个。”
“您看我手机?”冉妄皱眉,从床上坐直,刘海长了,上眼睑笼罩着一层阴影。
但他知道冉□□从来不会正面回答他,于是单方面洽谈又不了了之。
快到半夜,导演刘思的电话打进来,说是争取到了一个小型网剧男主角的机会,主演有机会上卫视综艺,叫冉妄去试戏。
没想到电话那头推脱了,问到原因,冉妄回答很干脆,“我要学习。”
刘思很惊讶,“以你的资质和经历,肯定能红。学校的事儿不用太参与,没必要。”
冉妄转着笔,“我乐意。”
刘思:“好吧。那你暑假有空档吗?我们可以……”
冉妄挂断电话,刘思收到微信。
【会爆:看心情。】
第二天见到骆迎,他上眼睑的淤青不仅没化开,反而颜色加深,嘴角还破了一道小口。年轻人磕磕碰碰很正常,本来不大的事儿,放在这张脸上却尤为触目惊心。
整个上午下来,骆迎脸色不虞,比平时沉郁好几个度。
宋忱不在,他和宋子铭约了场架,就在后院的监控死角。
倒也没想真把人弄残废了,骆迎控制力道,宋子铭却下手不知轻重。
手指摁了摁眼角,感觉有点流鼻血的迹象,体委在讲台上公布最后一个抽签名额,“………张敏奕,姚景辰,骆迎。”
骆迎吸吸鼻子,用力把鼻血倒流,在万众瞩目下领了票,然后回到座位。
下课,许嘉晴来位子上找他:“骆哥,出个价,多少都行。”
她态度强硬,“这是咱班最后一场比赛,下学期就高三了,我不想错过。”
搂着好闺蜜脖子,蒋纹添油加醋,“是啊骆哥,嘉晴前三次都没有抽到,特别惨。”
冉妄见骆迎就差把无所谓写在脸上,就要把票递出去,他脑门儿一抽,忽然抬手往桌子上一撑,生硬地挤在两人中间,撩开额发,“我这里还有多的给你。”
班里响起口哨声,“哇塞,把冉哥牛逼打在公屏上。”
“你不是说了没有票吗?”阮侯枫插嘴。
冉妄丝毫不掩饰,“我关系户,走后门。”
众人唏嘘,“富贵知道了打死你。”
他耸耸肩,“我皮厚,死了还能活。”
众人又是一阵乐。
许嘉晴意味深长瞄向骆迎,甜甜道了谢,收回目光,捏着票走了。冉妄瞥见他眉眼,眼角的淤青正对着他,没来由心里空落落的。
“最近是不是有人烦你?”
“你啊。”骆迎咬字清晰。
“不想说就算。”冉妄食指敲着笔杆嘟囔。
“这个是不是你放的?”骆迎从两本书之间拿出一支药膏。
冉妄这次没有否决,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满意?也就你同桌大发慈悲关心你。”
“谢谢。”
“?”
“谢谢,你,的,药。”
冉妄看到药膏还没拆封,“你没用?”
“怕有毒。”
被害妄想症吧这家伙。
阮侯枫从前面转过来,猛拍两人桌子,“火了火了火了!”
“你没完没了?”
裴雪亚说:“不是你,是骆哥。”
“他?”冉妄忘了骆迎还在场,“那小子就没出过教室门,旁边还有我给挡着,哪里来人偷拍?鬼都拍不到。”
裴雪亚:“哥,这个ID很眼熟。”
阮侯枫拨高声调,“这不是你吗?”
就是他。
冉妄一阵头晕目眩。
前天小舅来他家浅住,小女孩子古灵精怪得很,拿着他手机玩。冉妄对自己手机内容的绿色健康程度十分自信,小孩子玩儿就玩儿呗,打个游戏而已。
当时他看见小侄女的稚嫩小脸蛋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他屈指敲她饱满的小脑门,“干什么坏事了?”
“冉哥哥,这个姐姐好漂漂,是你女朋友吗?”
“看清楚,人家没胸也没屁股,是个男的。”冉妄双击放大。
“耶,”小侄女和他击掌,“是冉哥哥的男朋友!”
冉妄捂住小侄女的嘴。
“唔唔!”
“同桌,普通的同桌。”冉妄好声劝诱。心里想,顶多长得好看,但也没他帅。
骆迎的皮相看起来非常柔,性格却一条路走到黑,又倔又独,尤其拿眼睛瞪他的时候,啧,孤傲冷艳不可一世。
“是同桌男朋友!”小侄女咬了口他的手掌,“不然你干什么偷拍他?我要告诉伯伯!”
冉妄无语凝噎,急忙揪住小侄女的麻花辫把她提回来,给嘴里送了几颗大白兔奶糖,“不许说啊,听见没?不然哥哥就不帮你抄寒假作业了。”
现在,他才从小侄女那古怪微笑里琢磨出味儿。
“你居然泥你同桌!我要告诉骆哥,你不仅偷拍他,还把他想象成女……”蒋纹惊叫。许嘉晴也在旁边用“哦吼这就是变态”的眼神扫射冉妄。
冉妄如芒在背,心知这种误会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信。
“同桌,你听我解释。”
站在风暴中心的骆迎却根本没参与进来,听到冉妄叫他,“什么事?”
这三个字变成一盆冷水,把冉妄从头发丝浇到尾巴尖,他忽然感觉兴味索然。
“没事。”
阮侯枫和裴雪亚大呼可惜,但冉妄一人捶了一下脑袋,也就消停了。
自习课没老师管,冉妄提被叫去落日码头的KTV给隔壁班富二代班花庆生。
本来他不想去,但隔壁班花死缠烂打,硬说上次要冉妄还介绍代写的人情,于是勉强答应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裴雪亚买了一串炸鱿鱼片,分给冉妄一条触须,被阮侯枫劈掌夺走,冉妄不甘示弱地还他一记手刀,“自己同类还吃,有没有良心?”
桓都的贫富差距非常大。以为桓河为界,东城区精英权贵云集,银色港湾就坐落其中。西城区则是贫民流散聚集地。
主街被路灯与招牌照得敞亮,路边的黑色垃圾桶身淌着脏兮兮的油迹,垃圾分类完全没有落实,泔水满得溢出来,空气里弥漫油炸食物的香气。
三月下旬的空气湿气重,冉妄图新鲜,从土拨鼠老头那儿卖了串烤蚂蚱。街边集市的豺狼鬃狗员工们进进出出搬运货物,吵嚷着收摊,与小吃店里传来的炒菜吆喝声汇聚在一起。
冉妄看见坐着个熟悉至极的孤倔身影,就在胡同拐角,海与天的衔接处。
修长手指夹着扁圆的白色棋子,快把对面大爷干没了。
“是你骆哥!”
“嘘。”冉妄推开阮侯枫,正儿八经说:“你们先去。”
阮侯枫鬼叫一声,囫囵说了句欠扁的话,冉妄跳起来打他,阮侯枫撒腿就跑。
冉妄再回头一看,骆迎不见了。他去问做在小凳上摆放棋子的大爷,大爷的老头白色背心上被虫蛀了两个洞,听完,颠着小拇指给他指了个方向。
冉妄道谢,“刚才那男生赢得多吗?”
大爷嘬着烟,摸了摸背心上那两个洞,忽然玛瑙棋罐被震翻,棋子倒豆子似的撒出来,是天桥上路过一架哐当作响的火车。冉妄赶紧帮着捡。
捡完摆好棋具,大爷的怒气才消失,“可不要小瞧现在的年轻人,都把我这个老棋篓子干没了!”
桓都是滨海城市,鱼排密集,冉妄转了几圈,跑到高地形上,隐约看见骆迎坐在地理位置最高的礁石上,像是在发呆放空。海面仿佛有磁力,快把瘦窄的身影吸进黑洞里去。
你真牛,一不高兴就想跳海。
这里每年都会有人轻生跳海,尤其是横跨海面的高速桥,下饺子似的,直接成为速通冥界的栈道。桥墩和桥壁上贴着心理热线和急救电话的巨大的红蓝标示语,配色积极向上,不过并没什么用。抑郁的人看到反而更受刺激,落锅的速度直线起飞。
冉妄刚想好开场白,面前的骆迎身形一矮,不见了。
“操!”
冉妄跑到骆迎刚才坐的位置,大喊几嗓子,声音瞬间被猎猎风声吞没。
手指冻得发僵,冉妄拿出手机,结果被风刮到海里。暮色降临,这里根本没有行人,对岸的海上高架桥亮着稀稀落落的灯。
手边有个救生圈,挂在生锈的桅杆上。他心一横,扯开绳索,把救生圈抠出来在腰上套牢,再用绳索缠两圈打上死结,人圈合一。草率地做了预备动作,就要跟着跳下去。
“你别!”
忽然,下方传来声音。
跳字还没传达冉妄耳边,刚浮上海面的骆迎就瞧见冉妄从礁石上一跃而下,腰上别着个荧光橙救生圈,极大削弱了慷慨就义的气质。
他怎么会在这里???
跳海就跳海,套救生圈跳海算什么???
什么后现代新型的行为艺术?
骆迎非常绝望。
这个高度,不砸死自己,也会砸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