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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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很不客气地说:“池先生的合同五年后才到期，违约金每年150万，再加上前期的各种培训、投资费用，包括赔偿金，我粗略给您算笔账，千万起步。”
言外之意很明显，别想不开来充冤大头。
明星的签约合同总是伴随着很多的霸王条款，公司在合约中设套，明星想解约，就得做好吃暗亏的准备。尤其是像熠星娱乐这种不温不火的公司，赚取明星的违约金本就是一条财路来源。
经纪人说得眉飞色舞。
池清昱不可能付得起这笔违约金，不然早两年就该解约了，而且以他这个病病歪歪还要假装清高的模样，能找到像样的金主才是真的有鬼。
电话彼端没有回音。
经纪人意料之中地朝池清昱扬眉一笑:“你看。小池，我建议你还是别想不开做这种……”
“刚接了个电话。”手机里司顾渊的声音截断了他的洋洋自得，男人连句抱歉都没有，淡声道，“你重说一下。”
经纪人:“……”
他深吸一口气:“是这样，池先生的合约还有五年，每年至少赔150万……”
“具体算好，”司顾渊没让他再说下去，“一次结清。”
这段对话在脑内绕行数周，经纪人才反应过来司顾渊的意思，神经却还是麻的，有种在跟老板汇报工作的感觉，直觉道:“哦，好的。”
司顾渊:“还有事吗？”
经纪人:“没，没了。”
池清昱把手机凑回耳朵跟前:“司先生。”
“你在熠星总部？”
“嗯。”
“好，”司顾渊简洁道，“我过去，你原地等我。”
挂了电话，池清昱想了想，对经纪人说:“我到门口去接一下人。”
经纪人目瞪口呆地目送池清昱走出办公室，好半天没能回过神。
他刚才没听错吧？池清昱叫那个人什么……司，先生？
哪个司？
他骤然一惊，站起身喊:“等等，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然而少年已不见了踪影。
*
临近中午，日头爬得老高，阳光大盛，地面都晒得发白。
熠星娱乐的大楼入口不在明处，藏在钢筋丛林里，做贼似的，还要拐几道弯。池清昱怕司顾渊定位找不到，还是决定打着遮阳伞出来等。
太阳把衣服往人背上熨，没站一会儿，浑身都起了汗，又湿又黏。池清昱出门前没顾上抹防晒，神经突突地跳疼，这会儿才觉出后悔。
正煎熬着，一辆白色保时捷高调地转进视野，在他面前停稳。
一条白生生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拉开后车门，往外试探过一遭，又了缩回去。池清昱站得不远不近，依稀听到车里人撒娇般说:“外面好热。”
后座传来一声闷笑，另一个稍显沉厚的男音说:“矫情。先往外走，等会儿我给你遮着。”
高档车里先是迈出白嫩的长腿，紧接着，一道身影滑到外面。温软的少年相，是很经典的爱豆款脸型，比池清昱稍高些，发丝蓬松细密，上半身露肩装，下面套条短裤，半挑着眼睛看人。
这样的神态摆在脸上，跟那柔柔软软的气质很不搭调。他手搭凉棚瞧了眼太阳，假模假样拽了拽车里人:“快点儿，热。”
“就会催人，一分钟都等不了。”男人嘴上责怪，还是顺着他拖拽的动作下了车。灰西装，衬着略显发福的五短身材，戴块暴发户似的大金表，竟也亲力亲为，给那少年撑伞。
少年顺势揽他胳膊，猫腰钻进伞底，嗔笑:“坏死了，非要我去演那个民国片。都说不去了，大夏天的想晒死谁？”
男人咧嘴笑着，下巴的赘肉叠成了圈，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也挤在一处。闻言他点了点少年下颚：“还挺挑，你懂什么？这绝对是今年最好的剧本，我跟导演打过招呼了，你站那当花瓶就行，甭管演技，有剧情给你撑着，那不就是个白捞名声的肥差？这都嫌累，你是要给我省事儿了。”
少年笑嘻嘻的：“还不是想你嘛。”
男人道：“就你会说。”
许是熠星地处偏僻，不易被拍到，中午来往的人也少，两人就这么一偎一立，往池清昱所在的小道走来。
烈日高悬，影子只投下很小的一片。池清昱缩在伞沿下头走神，冷不防肩头被拍了一下，他抬眸，对上少年洋溢着笑容的脸：“哟，是小昱啊。这是在等人呢？”
那副笑脸很灿烂，像不谙世事的大男孩，目光却带着几分戏谑，看好戏似的。
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池清昱凝视了眼前人好一会儿，道：“不好意思，我头有点晕，请问你是？”
他毕竟是穿书来的，人还认不全。身为公司同事，这人一个月之内从未出现在他面前，想必确实不熟。
苏沫白神色一僵，很快又笑起来：“就挺对不住的，《民国纪事》那个角色我原本都没想去试戏，是公司硬要我去，小昱你可千万别生我气啊。”
说完，还朝他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池清昱终于从言谈中得到提示，想起这是苏沫白，爽快点头：“嗯，那就让给你吧。”
他要回家摆烂了。
不给这个机会，他可能还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直接解约来得更快呢。
苏沫白被他事不关己还略带挑衅的反应搞得愣了愣。如果是往常，池清昱会点头哈腰地道歉，会说没关系我不生气的白哥，但今天的池清昱撑着伞站得很稳，虽然情绪依旧是含蓄内敛的，却有种自成一派的气定神闲。
仿佛壳子里换了个人一般。
程五岳在边上道：“小白，走了。”
一双眼却直勾勾地扎在池清昱身上。
苏沫白自然也捕捉到了男人的眼神，暗自咬紧了后槽牙，凑得离池清昱更近了，伸手过来，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小昱，好久没见了，别这么生分嘛。”
池清昱不想被人触碰，后撤了一步，准备离他远点儿：“我跟你，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
苏沫白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池清昱这次敢直接撕破脸，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手朝着池清昱够过去，不料池清昱闪得快，惯性之下，一把掀上了他的帽檐。
只听啪嗒一声，鸭舌帽掉在了地上，伞也被打歪了。
强光、暑气、蝉鸣……没了帽子的掩护，一股脑向池清昱扑去。天旋地转，眩晕感来势汹汹，苏沫白的身影像是蹭出了白道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池清昱勉强蹲下身，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头晕而摔倒，顺便去摸脱手的伞。
指腹刚触及地面，头顶陡然罩落一片阴影，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腹，将他提了起来。帽子被扣回头顶，后背抵住坚实的胸膛，他闭了闭眼，无所依凭的身躯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司顾渊的声音沉沉响起：“还能站稳吗？”
池清昱一手五指张开，抓住司顾渊的小臂，像溺水之人抓住求生的浮木。直到眩晕感如退潮般消散，他才缓缓打直了腰背，神色也平静如初。
他轻声道：“可以。”
苏沫白见扶住池清昱的男人鼻梁高挺，眼神深邃，唇抿出锋锐的线条，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一时间被震慑了，嗫嚅道:“我、我不是有意的。程总监也看到了，对吧……”
他心虚地去寻程五岳，两人隔空对视，程五岳狠狠剜了他一记眼刀，满脸堆笑地跑过来和司顾渊握手：“小司总，好久不见啊！上次您和司总一起出席晚宴，我当时坐您左手边第二个，您还记得吗？”
司顾渊压根没分程五岳一眼，把伞朝池清昱的方向斜了斜：“不是说让你原地等我？”
额头的皮肤又疼又痒，池清昱怕挠出问题，只好拿手捂着，说：“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这有什么找不到的。”司顾渊道，“晒到哪儿了，我看看。”
池清昱摇头：“还好，谢谢司先生关心。”
司顾渊要去拨开池清昱的头发细看，程五岳又搓着手黏上来：“没事，没事。既然司总不记得了，我就再自我介绍一遍。我是熠星的总监，姓程。”
说罢，朝苏沫白招招手：“小白，你也来见见，这是司家的小司总……”
苏沫白看眼池清昱，再看眼司顾渊，加之程五岳谄媚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懂的。自知闯祸，赶忙迎上前，捧出一个灿烂的笑，伸出手甜声道：“司总中午好。”
司顾渊没动，苏沫白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空中。
程五岳终于反应过来：“哦，哦！看我这脑子。小司总是来接小昱的，是我们唐突了。”
他浮夸地一拍脑门，看向池清昱，笑眯眯道：“既然这样，那小昱你就别忙别的了，好好陪小司总。”
池清昱挑了下眉。
哟，这儿有个人，村里才通网。
与此同时，司顾渊已经示意身边的赵典：“你上去一趟，记得，解约的所有钱款要彻底算清。”
赵典干练地一点头：“好的先生。”便走进了熠星的大楼。
程五岳怔住，尬笑两声：“小昱要解约？怎么了，是有什么情况吗？”
司顾渊终于冷冷投来一瞥：“你自己不清楚？”
程五岳恍然大悟似的：“哦，怪我怪我，手下员工都教育不好，让小昱受欺负了。”
他倏地回转身，狠狠一巴掌扇在苏沫白脸上。
熠星门口有个花架子的迎宾喷泉，平时不开，最近因为天太热，喷泉才重新开始喷水。浅浅的一池水粼粼波动着，水花飞溅。苏沫白突然捱了一下，重心不稳，“哗啦”跌进了水池，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睁大双眼：“……程总监？”
“你活该！”程五岳喝他，“怎么做事的？”
声音嘈杂缭乱，原本平和的解约登时变作一场闹剧。
不知是闹的还是热的，池清昱正在边上看乐子，耳畔突然嗡鸣不止，过敏时喘不过气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见赵典走出熠星，他一只手死死揪住前襟，另一手暗地扯了扯司顾渊的衣角：“我们走吧，有点累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掉价。”
司顾渊低头看他一眼，终究是担心他的身体，道：“好。”
三人往外走去，程五岳直接被晾在了原地，苏沫白狼狈地从池子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还在滴水，骨节捏的咯咯作响。
程五岳冷眼看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沫白脸色变幻一阵，才跑过去，揽住程五岳的胳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就是不小心让池清昱晒了一下，那个司总就要甩脸，还说什么解约……您不是说要给池清昱好看嘛，也不拦一拦。”
程五岳把他甩开:“你疯了！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司家二少！他想给池清昱解约，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千万？还不及Antares一天流水的零头！”
苏沫白咬牙道:“也不知道他跟池清昱是什么关系。”
程五岳一副了然神色:“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们自然也是什么关系。就是不清楚池清昱怎么傍上这么个人的。”
苏沫白却道:“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顶多和池清昱玩玩，池清昱这么无趣，他玩腻了，自然也就扔了。再者，他圈子不在这儿，手还伸不了那么长，我只要能出演《民国纪事》，就能凭这部电影一飞冲天，到时候池清昱还是要被我压一头。”
而且，他要找机会勾搭上司顾渊。
程五岳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只道:“你最好是。”
苏沫白勾住程五岳脖子，埋头笑得娇软:“我好好演就是……程总监别生气嘛，今晚我赔礼好不好？”
*
池清昱跟着司顾渊往外走，赵典负责给他念在司家要遵守的基本礼仪，繁冗的条规打印成长长的一份，池清昱恍惚听着，只觉赵特助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落在地上，时而飘到云端。
额头痒得厉害，他伸手抓了几下，又掩耳盗铃似的用头发盖起来。
赵典还在念，司顾渊忽然开口道:“算了。”
赵典:“什么？”
“别念了，”司顾渊道，“这种东西没意义。”
池清昱十分赞同司顾渊的话，刚想表示下感谢，眼前倏地一阵阵发黑。他竭力睁大眼睛，没用，很快便弓着身子喘息起来，冷汗一颗一颗砸向地面。
司顾渊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胳膊，蹙眉:“池清昱？”
少年无意识地喘息着。司顾渊用手指拂开池清昱的额发，果然又过敏了，疹子被汗水闷得比上次还红。
他接住半昏半醒的池清昱，视线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对赵典道:“去医院。”
赵典拉开车门，迟疑道:“夫人和老爷那边怎么办？”
“我来交代，”司顾渊把池清昱放到车上，自己却没进去，“你把人送到，找我的私人医生。”
中午不用回家吃饭了，那刚好再回一趟Antares总部。
司顾渊正要躬身从车内退出来，却被池清昱一把扯住手腕。
少年手很凉，仰头看向他，明显是在拼力维持眼中仅剩的清明，浓长的睫毛颤抖着，唇角动了动:“我们还是去你家吧。”
司顾渊好看的眉毛蹙起:“不用。松手，先去医院。”
池清昱话音轻得像羽毛:“不要。”
司顾渊:“？”
池清昱:“我不想被扣工资。”
司顾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