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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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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司顾渊瞥了眼池清昱手里的塑料夹,塑封膜上透出些字来,用彩笔勾画过,旁边做了零星标注——池清昱清秀的字迹很特别,他一眼就能看得出。
想来是台词本。
他俯身从少年手里拔出塑料夹:“早上阳光会晒到这里,不想之后难受,就回屋睡。”
池清昱被他拽这一下的动作彻底弄清醒了,揉了揉略微麻木的双腿,从沙发上滑下来,没再提加钱的事情:“好的,我这就去。”
司顾渊叫住他:“你的东西。”
“哦。”池清昱把台词接过来,翻过几页,轻轻窝了个角。完事后,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去。
“池清昱。”司顾渊问道,“你怕黑?”
这是司顾渊第一次当着池清昱的面叫他名字。
少年单薄的背影滞了下,“没。”
卧室门被掩住。
司顾渊微微眯起眼,盯了那扇门几秒钟,才转身走回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敲过几个键。
赵典的声音被外放出来:“司总,项目提案这块有新进展了。要不要我把文件发您看看,还是等您一会儿拿完东西回来再……”
司顾渊插上耳机,“发我。”
电视声音开太大了,在半夜里显得很吵。他走出来关掉电视,客厅灯光大亮,眼睛不留神被晃了一下,有点儿发疼。
他闭了闭眼,又重新回到电脑前:“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
“嗯,现在说。我明早再过去。”
*
天色渐明,几声婉转的鸟啼探窗而来,池清昱缓缓睁开眼。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光线被冲得很淡,在曙色里晕开不甚分明的一点。他撑起身子拧掉台灯,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到七点半,还能赶上司顾渊定的早餐时间。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陈声:小昱,我给公司报了。不过苏沫白那边也报了。]
池清昱边打字边走出卧室,来到洗漱间门口。
[清池:没事。]
[清池:有点信心,我也未必就不行了。]
[陈声:但据传闻苏沫白背后有]
有什么还没看到,洗漱间的门忽而被拉开,池清昱一抬头,司顾渊漠然的脸倏地撞进视野。
四目相对,一滴水珠从男人优越的下颌骨处悄无声息地滚落,砸在池清昱的鼻尖,开出朵清透的花。
司顾渊看样子刚洗过澡,浴袍松垮地围在身上,身材完美,一寸不多一寸不少,肌肉线轮廓紧实,没入浴袍的阴影之中,像是海平面下暗流浮动的冰山,藏匿着汹涌澎湃的力道。
池清昱低眸看眼手机。
[有大佬。]
池清昱:“……”
大佬,是指眼前这种吗?
司顾渊居高临下一眼望来,语气沉沉:“有事?”
池清昱贴心地把门给他合上:“没事,你继续。”
司顾渊:“……”
门缝闭合的前一瞬,他按住了金属把手:“我出去。”
“哦。”池清昱给他让开一条通路,不太有诚意地致歉道,“不好意思。”
司顾渊一张脸仍然俊美无俦,眉宇间却压着些许疲惫,他走到门边按了下开关,转身下楼去了。
池清昱也向着开关投去一眼。
这不是二楼廊灯的总控吗。司顾渊晚上没关灯?
奇怪。这人不是规定回房后要熄掉廊灯睡觉吗?
等他拖拖拉拉地洗漱好下楼,司顾渊已经吃完饭离开了。房子里很宽敞,又没别的什么人,他拿起剧本,在大厅里边走边背。还没绕上几趟,突然有人按响了门铃。家政阿姨还在做家务,他便自觉起身去开门。
门口立着一位看上去年逾五十的老人,一身复古的中式黑色长衫,打理得一丝不苟,面相却十分和蔼可亲,一见池清昱,眼角先漾出些笑纹来,推了推黑框眼镜,道:“池先生,上午好。我从司家那边来,现在是司先生的管家,姓秦。”
池清昱知道这位原书中的管家。老管家叫秦松鹤,虽然是司家的人,却和司顾渊最是亲近,甚至当年司顾渊能顺利前往海外,都有他上下帮衬打点。司顾渊把秦松鹤从主家要过来,想必也是因为这个人他最信得过。
池清昱展开一点笑容,彬彬有礼道:“秦管家好。”
原书对秦管家的描写极少,今日一见,老人慈眉善目、脸色温和,让他回想起上辈子生活过的福利院的老院长。
当时他年岁尚小,天真懵懂,老院长总是微微弯腰,将他抱起来搁在腿上,笑眯眯地给他念书听。
院长说,我们清昱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住大房子,见大世界,成为最耀眼的星星。
如果不是那位院长,他可能根本熬不到穿书这一天。
因此,他对秦松鹤也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老秦就行。人老啦,没那么些穷讲究。”秦松鹤拎着皮箱进了门,环顾一周,从皮箱里拿出个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池清昱难得好奇,凑过去看:“这是在做什么?”
秦松鹤笑笑:“按顾渊吩咐,准备装灯。”
池清昱:“?”
他自己都快把这事忘了,司顾渊居然还记得。
摊上这么个老板,好像也还不错?
*
之后两天司顾渊都没有回家。
听秦松鹤说,公司事多,司顾渊又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性子,总裁带头加班加点,Antares内部员工自然也不敢有什么疑议。
池清昱不禁感慨,Antares不愧是互联网业界龙头,这个男主他是真肯干啊。
聊了两天,池清昱已经和秦管家逐渐熟稔起来,同时还惊喜地发现,秦松鹤精通养生之道与阴阳调和,两个人没事就互相分享小妙招、小心得。
老管家时常叹气:“顾渊属实是不顾家了点儿,小昱啊,你也别太放心上,他不总这样的。”
这事倘若落在原主眼里,司顾渊不爱他,只是个事业狂,永远对他冷淡疏离,外人的劝慰在他听来,指定越听越不是滋味,心中凄风苦雨。
但池清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凄凉。司顾渊不在家,不就意味着他是带薪休假?
结果反倒是他去劝秦松鹤:“秦伯你别愁了,我当然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有事。”
“老秦”这个称呼简直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他还是决定折中一下。
“唉,等他回来了,我总归也得劝劝他。”秦松鹤无奈地摇摇头,转而道,“那我们接着进行吧。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嗯对,你试戏这个角色设定里有个戏子身份,还是要会走两步戏步的。这回你算是问对人了,来,我们走一个——”
池清昱刚跟着他抬起胳膊比了个架势,就听人脸识别系统发出“叮咚”一声,一只修长的手扶上门框,司顾渊迈进门来,停在玄关换鞋,一边还在手机打字。
打着打着,他毫无征兆地掀起眼皮扫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接。
池清昱手上动作停住,扬起的戏衣长袖先是一振,轻薄的料子顺着他光洁的手臂缓缓滑落到手肘,不动了。
秦松鹤是个资深戏迷,家里收藏不少,他身上穿的这件,就是所谓的限量典藏款。
好尴尬。
池清昱轻咳一声,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端端正正地站好。
“诶?小昱,来啊。”秦松鹤还摆着姿势,见池清昱不做了,纳闷地往门廊一看,这才看到司顾渊。
他瞅瞅池清昱,再瞅瞅司顾渊,明白过来,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害羞啊?顾渊是家里人,怕什么?”
池清昱又咳了好几声,垂着眼道:“秦伯。”
分明只是轻轻叫了秦松鹤一声,音调却不似从前平稳,似雪的耳尖飞上些薄红,莫名透出几分讨饶的意味。
司顾渊指尖动了动,很快收回视线,目不斜视道:“你们继续。”
他上楼时手里拿着好几份文件,步伐也比前几日沉重得多,满身倦意,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这孩子。有时候啊,我真担心他会累出病来。”秦松鹤默默收回胳膊站直,看向池清昱,神色是不掩骄傲的,却也闪动着些隐晦的担忧,“既希望他能活得比别人都好,又不免会觉得,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就已经是很好的一辈子了。”
秦松鹤说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我给他炖点儿大补汤,小昱你给端上去好不好?”
池清昱:“……”
图穷匕见了是吧。
最终他在秦伯的喋喋不休之下,被迫接受了这个提议。走到司顾渊房门口,很轻地叩了几下门。
低沉的声线道:“进。”
池清昱用托盘顶开书房门,把冒着热气的汤端了进来。
司顾渊看了眼屋里开到25度的空调,蹙眉:“这是什么?”
池清昱开门见山,原封不动地重复道:“大补汤。”
司顾渊眉尖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放那吧。”
池清昱依言把汤放在桌边。
司顾渊又看了一会儿,偏过头,见池清昱还在那里站着,道:“还有事?”
池清昱:“秦伯说,我得看着你喝完才行。”
司顾渊翻文件翻到一半的手顿了顿:“不用。”
“哦。”池清昱道,“我以为,这是评年终奖的重要依据。”
“在秦叔面前,倒也不必……算了。”终于放弃解释,司顾渊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素白的瓷勺,喝了一口。
他一口一口喝着,顺便按页快速浏览着文件。池清昱就在旁边,目光游离,像在走神,长长的戏衣有一小截垂在地上。
少年平日里穿的衣服都相对宽松,更衬得他瘦弱,然而这身戏衣略有些紧窄,将身体优势展露无遗,流畅的腰线被束带一把握住,如同沾染过露水将绽未绽的嫩蕊。
司顾渊很快把汤喝完,瓷勺搁进碗里,“当啷”一声轻响,“好了。”
池清昱却没动。
司顾渊道:“又怎么了。”
池清昱指尖探出去,很轻地点了下文件:“关于算法的优化,我有个不成形的想法。”
司顾渊眸光蓦地朝他的方向挑来。
“我认真的,”池清昱伸手道,“给根笔?”
司顾渊眼神深邃,默然片刻,还是给他拿了支笔,将黑皮靠椅转了过来。
池清昱站着够不到书桌,便弯下腰身,用笔划过其中一行。“首先,这个位置。早些年有论文提到过另外一种算法,虽然被当时的人看作是标新立异太过,但我认为,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获得启发……”
劲瘦的字体划过雪白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墅里静极了,楼下秦松鹤听的曲儿断断续续传上来,时隐时明。书房的灯盏十足明亮——昨天秦松鹤不仅换掉了别墅里不那么亮的灯,也翻修了一遍书房。
司顾渊沉静地听着池清昱说,少年讲到后面,他突然屈起指节,敲了敲刚才写过的那一行,出声打断道:“这块,再说一遍。”
池清昱思绪还沉浸其中,立刻道:“好。这里是考虑采用……”
然后又被打断了。
司顾渊道:“坐下说。”
池清昱还没能把情绪从优化过程中拔出来,被打断两次了,刚组织的语言又得重新来过,他深吸一口气,“好。”
看也没看就坐下来,笔尖一抵纸面,道:“你看这一行。”
声音却倏地停了。
腿根触在了一片紧实弹硬的肌肉上,隔着薄薄一层西装布料,他能清楚感应到对方的体温。
池清昱手指一颤,水笔“刺啦”一道斜飞了出去。
好像——
不小心坐到司顾渊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