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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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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顾渊:“……”
池清昱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清澈透净,丝毫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两人对视不过短暂的一刻,司顾渊就撇开了目光。修长的手指拾起一枚散落在棋盘上的黑子,信手丢进棋盒,盖上盖子:“可以。”
他从沙发上捞起西装,“明天重新签一份协议,里面会加上你说的这些。”
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走了。
直到站在陈声的出租屋门口,池清昱人还是懵的。一下子能拿到这么多钱,走在路上,脚都像是踩在云端,飘忽而没有实感。
穿书前他一直过着能省则省的日子,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不必节衣缩食,有一大笔钱能拿来自由支配,过往沉重的负担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一时间甚至会涌起些许不知所措的迷茫。
他下意识把手探进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透明盒。盒子被设计成精妙的九宫格形状,楼道里的白炽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每个格子里都放有糖果,按颜色划分开,共九种不同的口味。
池清昱对着盒子迟疑了一阵,从里面捡了一枚黄色的,小心翼翼地剥开,含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他用舌尖抵着糖,悠悠碾过一下。
“小祖宗,你怎么在门外站着啊!”出租屋的门从里面打开,陈声用毛巾裹着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下次别发微信了,直接打电话就行,不然我洗澡看不到手机。”
池清昱被他拉着进了门,摘下口罩:“那我总不能让你洗一半出来吧。”
“你这个月可比原来客气多了,这放在从前不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吗。”陈声胡乱抹着头发,忽然注意到池清昱手上的糖盒,“诶,今天吃的柠檬味的?”
池清昱一怔:“这也能看出来?”
陈声走到水池边上,拧了拧湿透的毛巾:“每个口味就那么三四颗,少了哪个扫一眼就知道。酸吗?”
“还行。”
陈声晾好毛巾,朝池清昱走过来:“小昱。司总没为难你吧?”
池清昱摇头:“没有。”
不仅如此,以后每个月还有工资领。
陈声心疼地叹了口气:“看他那个样子就不好相处。这才刚回国,以后还不知道会咋样呢,辛苦你了。”
“真没有。”池清昱默然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他让我……搬回他那里住。”
“哦。那还真是挺惨的……啊?”陈声反应过来池清昱在说什么,震惊道,“你说他让你搬回去?!”
“小点声,邻居都睡了。”池清昱轻车熟路摸到水壶,给自己泡了杯养生茶,老大爷似的拉来两个小凳子,自己一个,再分陈声一个,“坐下说。”
“我还坐什么坐?”陈声压低声音,急道,“他是不是为难你了?不然好端端的,你俩又没什么感情,怎么他还特地让你搬回去住?”
“你先冷静,听我说。”池清昱慢条斯理地吃着柠檬水果糖,轻轻搓了两下手心的糖纸,“我们签协议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还有钱拿。”
陈声将信将疑地坐了:“签协议?”
池清昱说:“简单来讲,是维持表面婚姻。”
陈声简直听不下去:“不是,小昱,你现在把他当什么人啊?这种条件你也答应,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池清昱想了想,说:“或许是,老板?”
陈声:“……”
他瞧着池清昱认真的样子,一时语塞。但池清昱认定的事情,向来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眼看劝不住了,他只好无奈地转开话题:“前两天《民国纪事》电影剧组给到了一个试戏的机会,就在三天后,公司想让你和苏沫白去,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觉得不然还是推了吧。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小配角,让给苏沫白也没什么。”
池清昱把玻璃糖纸捋平整,道:“为什么要推?不去白不去。”
三天的时间,够他缓过来了。
《民国纪事》这部电影本来是原主翻身的一个机会。大制作,剧本优秀,一线明星参演,虽然导演要求高,但是,报酬也高啊。
穿书又成了演员,他已经不想像上辈子那样,追求拿得出手的作品,一切随缘。但有件事是他必须做的。
——和他的现公司熠星娱乐解约。
原主在书中因为身体的缘故,加之想要留在司顾渊身边,没有去参加试镜,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了同公司的竞争对手苏沫白。
于是,苏沫白借风起势,凭着电影的大爆一飞冲天,后续还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拉踩原主,坐实了原主耍大牌的传闻。
给了苏沫白底气的,正是熠星娱乐的一位总监,也是苏沫白的金主。因为原主想要把清白身留给司顾渊,拒绝了熠星的总监,因而在熠星被处处打压,直至榨干全部剩余价值,落得个雪藏的结局。
单凭司顾渊每个月给他发的工资,想要解约还差着点儿。不能解约,有这么个二百五压在头上,他就没法心安理得地摆烂。
所以试镜他要去,和苏沫白公平竞争。
陈声道:“小昱,你真想好了?”
池清昱含着柠檬糖,低着眸,发梢软软地扫在脖颈两侧,“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着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却犟得厉害。
陈声无可奈何地望着他。
总觉得,少年有哪里不一样了。不再畏畏缩缩地躲人背后,而是变得更纯净,更剔透。
像山雪里的一株兰芽。
*
第二天一大早,池清昱就赶着自己起了床,揉着惺忪睡眼,站在楼下等搬家公司的人。
上班第一天,老板满不满意很重要。
何况还关系到年终奖。
司顾渊果然说到做到,找的搬家公司动作麻利,一分钟都没让他多等。
助理赵典也来了,给他撑好伞,摆了个“请”的手势:“池先生,司总知道您对阳光过敏,特地嘱咐我来照看您,您的行李我会安排妥当。”
池清昱道过谢,坐进车里。
赵典道:“司总说,他十点有个远程会议,还望您不要打扰。十一点半,家政会把饭做好,请您注意用餐时间。晚饭是下午六点。”
池清昱不得不佩服司顾渊严格的时间把控。
穿书前他过得就相当随性,当了演员后资源不错,接戏也多,有时中午饭下午四点吃,有时晚饭成了夜宵,忙起来一天不吃也很有可能。
这是他头一次要记吃饭时间。
高档轿车再次开往别墅区。池清昱在门口刷过脸,拎着一个整理好的手提袋进了门。
司顾渊正巧单手托着笔记本电脑路过客厅,扫他一眼:“来了。”
大概是为了远程会议,男人穿戴很整齐,身形颀长,宽肩窄腰,长腿裹在西装裤里,气质斐然。
池清昱依然包得很严实,额头上蒸出的热汗还没消退,经屋里的空调风一吹,他有些头晕,扶了把墙:“嗯。”
司顾渊在客厅和门廊的交界处顿了下步子:“手里的东西,沉吗?”
池清昱道:“不沉,我自己能拿动。”
司顾渊低低“嗯”了一声,走进书房,关门前回过头道:“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池清昱把纸袋拎到二楼,提手都被掌心漫起的薄汗濡湿了些许。司顾渊给他重新收拾出了一间房,不大不小,刚刚合适。应该是考虑到他怕光,选了背阴的位置。
房里没开空调,却不热,池清昱推开窗,自然风穿堂而过,一派生机盎然的绿意绽放眼前。
一座小型的露天花园就修建在二楼的平台上,里面长满了各种珍奇花卉,廊上绿藤缠绕,浓荫葱茏,风景宜人,用来养生想必刚刚好。
在此之前,池清昱完全没发现这个家还有花园,他甚至根本没多加探索,就匆匆搬出去了。
不得不承认,司顾渊不仅十项全能,品味还相当不错。
等赵典带着人把家具和大件用品一一归置好,池清昱坐在松软的大床边,把手提袋里的东西逐个往外拿。拿到一个四方的黑色盒子时,他停下来,把盒子放在腿上,打开盒盖。
里面工工整整地摞着一小沓糖纸,各色都有,交叠在一起,折射出缤纷的光。他将折好的柠檬黄玻璃纸放在最上面,看了眼桌角的日历。
六月八号。
随后站起身,下楼吃饭。
*
司顾渊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对于本次内容泄露的后续处理,Antares内部也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两个部门总监各执一词,相争不下。要不是司顾渊当场冷脸,怕是能直接吵到晚上。
他按着眉心走出房门,还没走两步,天花板上的吊灯骤然一亮。
紧接着,“啪”的一声,又瞬间熄灭了。
司顾渊:“……”
他循着开关的方位找到池清昱,出声道:“你在干什么。”
池清昱正逐个按过别墅里控灯的开关,熟悉位置。背后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让他险些一巴掌拍在开关上,回过身看见司顾渊,抿了抿唇:“检查一下,灯光。”
男人没言语,高大的身形轻而易举便将他罩住。无形中流露出的侵略性最为致命,他退了退,背靠住墙,抬眼道:“司先生,别墅里可以加装几盏灯吗?有的地方晚上会很暗。”
司顾渊的眸光自他手臂和脖颈处掠过:“你喜欢亮些?”
池清昱不看也知道,那几处尽是尚未消下去的红疹。这副身体确实是受不得阳光的,原主也因此很讨厌亮堂的环境,走到哪里都恨不得遮上很厚的帘布,完全是一个活在暗处的人。
他又去抿唇,“也不是,只是建议,我是觉得……”
“那就亮些。”司顾渊言语间不见情绪,淡淡道,“协议答应过满足你的基本需求,就不会食言。”
池清昱愣住,没想到司顾渊也有这么好说话的一面。
司顾渊留他在原地,快步下了楼:“我今晚要忙,你自己吃饭,有事联系赵典。知道他电话吧?”
池清昱答了句“知道”,司顾渊已经半跨过门槛了。
男人一走,偌大的别墅就更显空寂。天边飘起晚霞,家政阿姨在厨房做饭,暮色四合,给周遭景致蒙上一层朦胧的毛边。
吃过晚饭,池清昱打开了别墅里所有的灯,拿着《民国纪事》的试戏时要用到的台词,开始熟悉情节找感觉。八点过半,天穹彻底染成暗色,家政阿姨也走了,他按开了电视的遥控,随便找了一个视频播着。
黑暗渗进这座豪宅,即便开着灯,也有明有暗,分割成深浅不一的光影。池清昱蜷在沙发上,低声念着台词,不时就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落入耳中。他拢了拢靠垫,后脑勺枕在沙发上,让自己的背彻底倚住垫子,不再挪动。
司顾渊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他是自己开车回来的,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电梯升到门口,他看到别墅落地窗透出的灯光,不由几分诧异。推开门,先是一阵嘈杂的电视音扑面而来,接着才是靠在沙发上的池清昱。
少年穿一件休闲的半袖,手臂环住双膝,缩成很小的一团——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
一只手腕搭在沙发上,手里半松不紧地捏着个塑料夹,苍白的皮肤下除了红痕,还隐约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半阖着眼,薄薄的眼皮承着光,也不知睡着了没。
司顾渊进门的声音并不大,池清昱还是醒了,眼睫微颤,满目茫然地望过来。眼角浮着抹红色,抬眸那刻,似乎有道莹亮从脸颊一侧转瞬而过。
司顾渊疑心看错了,再看时,却当真什么也没剩下。
应当是睡得迷糊了,池清昱瞥见司顾渊朝他走来,松开抱着的靠垫,用略带哑意的嗓音,理直气壮地说:“司先生……您回来的这么晚,以后要是有等您回家的业务,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