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
-
白纸在池清昱的手中绷得很板正,司顾渊盯着那张纸,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用拇指指腹和食指指侧夹住所谓的“情书”,往外抽了一下。
没抽动。
池清昱举着那张纸,倏地抬头,眼睛亮了亮:“学长这是同意了吗?”
“……”司顾渊指尖略微施力,深吸口气,“你……”
池清昱目光郑重地对上他的,期许的、忐忑的,初恋的单纯青涩放在少年身上,刚好合适。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司顾渊另一只手没再插兜,反而是抵住池清昱的指节,轻轻一扳。
白纸轻而易举地落到司顾渊手中,他又折了几下,几乎压成了个扁平的纸方块,这才收起来,“别闹。”
池清昱:“……”
这什么,完全没达到想要的效果。
本以为按照原书司顾渊的性子,他做出这种举动,能给司顾渊恶心得够呛。即便碍于直播不当面斥责他,起码也该是置之不理、冷若冰霜的态度。
甚至拉下脸直接走人——毕竟司顾渊对原主就是这么做的。
而这种反应刚好贴合网剧里他饰演的配角和主角攻之间的情节设定,届时,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后面的台词说出来。
结果司顾渊不仅没收了他的道具,还莫名其妙加了句无关台词。
池清昱瞥了眼直播间,弹幕变得活跃不少,很多都是关于他的。
[就想问栗栗在和谁对戏啊?刚刚那个声音好好听,低音炮,绝了啊啊啊!!!]
[散了吧,这剧组不是炒cp的就是炒演技的,没看头。]
[前面的,纯路人,说句公道话,这么看下来池清昱的演技不错,别尬黑。]
[嗯?嗯?乐行那会儿不是说要让他对着空气表演吗,我错过了什么?]
[我截到屏了,池清昱对面就是有人,还把他手上的纸抽走了!!那个人手也超好看,他对面肯定站了个帅哥。救命,我直呼how pay!!!]
[是我上头了吗姐妹们。那声“别闹”好宠溺啊!]
[栗栗,别闹。]
[江崽,别闹。]
[段老师,别闹。]
池清昱:“……”
看到疯狂滚动的“别闹”刷屏,耳畔反复回响起司顾渊方才的话。本来没感觉有什么,大家都刷,池清昱也跟着莫名有点儿不好意思,脸皮稍微发烫,站到镜头外,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江乐行笑着调侃:“好了,你们冷静点儿,都把昱昱吓出画了哈哈哈哈。”
司顾渊见池清昱那如覆薄雪的脸侧红晕更重,还当少年又不舒服了,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脸怎么了?”
池清昱连忙把手臂横在两人中间,五指张开,手掌举成屏障:“什么事都没有。我已经演完了,辛苦司先生配合。”
司顾渊低眼瞧他手掌,其间掌纹细腻,透着淡粉。
他见过家里买来收藏的窑烧裂纹白瓷,顾芷岚曾说那是绝世珍品,以冰裂为美为贵。池家小少爷的一双手,果然生得比那白瓷还金娇玉贵。
幸亏没参演《民国纪事》。吃得了半点儿苦么?
他深深看了池清昱一眼,丢下个“嗯”字,转身上楼去了。
一级一级登着楼梯,还能听到客厅里池清昱的声音:“谢谢各位喜欢这段还原,大家不要猜了,那是我哥,不是什么别的人。希望大家把关注放在《夏时予你》,可以特别期待一下段老师和江老师的演绎……”
他极轻地一哂。
第二次了,乱认亲戚倒是挺在行的。
*
池清昱直播完,伸了个懒腰,简单活动了下坐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和肩颈,打算去小花园的躺椅上待会儿。
或许是因为自己名气不大,又或者是有工作人员在弹幕区控评,这次直播弹幕针对他的恶意言论不多,甚至给了他些许外面世界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只要打开微博动态,入眼依然是一片骂声。他随手戳进消息栏翻看着,走到躺椅跟前,把靠垫拍松软,往里面一窝。
司顾渊连靠椅都买得周到,宽窄大小适中,适合他这样的摆烂人。
有秦管家精心打理,花园里蚊虫生得少,绿藤缠枝,叶片轻摇,是个难得的静谧夏夜。他快速浏览页面,看到下面有几条最新评论。
[直播来的,栗栗真的戳到我心巴了!]
[清冷感小少年,夏天看最合适啦。]
[同直播来的,是段老师的粉丝。看这里评论好多在骂啊,还是忍不住想替他辩解一句。拍戏那天我在现场,原本是去追段老师的,然后意外看到池清昱了,那天天非常热,但他并没有和传闻里一样叫导演改剧本什么的,人家是直接上去演然后一条过的好吗。]
突然被人维护,池清昱有些怔神。
穿书前他也是出演了一部电影,凭借那个差点就拿到了影帝。突如其来的丑闻传出时,很多粉丝直接转黑,他先是被挂在热搜上骂了一天,接着公司跟他提出解约,品牌方解除合作。
自从大二辍学转行去当艺人,他就把自己变忙碌,逐渐构筑起一个隔绝外界的空间自我修复。在他以为一切有机会重回正轨的当口,命运凭空伸出一只大手,把他精心架构好的建筑捏得粉身碎骨。
他一度以为不会再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池清昱靠在躺椅上,姿势十分散漫,脊背却绷直了一点儿,缓慢地摸到玻璃盒子,选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齿尖上沾了清新的柑橘味道,他微阖着眼,在晚夜微风里,用舌尖把水果糖推到口腔一侧,一点点嚼碎了。
花园也是在他搬回来后才装了夜灯,遥遥望去,像在绿荫里追逐星辰。少年躺得懒散,并没察觉到书房里司顾渊隔窗探去的目光,只一瞥,又很快收回。
秦松鹤站在书架一侧给司顾渊布茶,笑道:“顾渊啊。你尝尝这个,从主家弄来的,提神醒脑,防暑降温。”
茶具碰撞,几声清脆回响。司顾渊处理完文件,端起茶盏,神色难得有所收敛:“麻烦秦叔。”
“你这孩子就属跟我客气,也不知道是客气啥。”秦松鹤手上皮肤显糙,有不少褶子,干活多且利索的老人都这样。他也不在意,笑呵呵的,“夫人那边说带小昱参加酒会的事,你怎么考虑的?”
司顾渊抿了口茶,放松的唇角又扯得很平:“没想法。”
秦松鹤叹气道:“但其实夫人说得对。你们毕竟是政治联姻,在圈内,你的动向就代表了家族风向。如果你不带小昱出席的话,恐怕对主家、池家,都有影响。”
司顾渊眼睛微微眯起,眸光镀上一层冷意:“他们和我没什么关系,特别是主家。如果不是母亲非要我去,我根本就不会管。”
秦松鹤:“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老爷。但顾渊,你即便不为他想,也要为小昱想想。小昱现在跟家里闹着别扭,如果再出这事,他家那边会不会……”
点到即止,秦松鹤不言语了。
司顾渊又洒了眼小花园躺椅上那个闲适的身影。少顷,对秦松鹤道:“这茶清热解暑?”
话没头没尾的,秦松鹤一愣:“对呀。”
“还可以,”司顾渊道,“给他也留点儿吧。”
*
池清昱在院子里吹够了晚风,回到房间,拎着浴巾想去洗个澡。
浴室里铺着洁净的瓷砖,清一色的雪白,灯光一打,又像鎏金。里侧横置高级浴缸,池清昱换了浴室专用的拖鞋,走进去放水。
用久了淋浴,换成这么豪华的浴缸总觉得怪怪的。
放水有点儿慢,池清昱把浴巾褪下来放在一旁,迈入浴缸。脚趾刚碰到水面,就轻微地缩了一下。
——是凉的。
他以为是自己没调好,又重新扳了个来回。
还是不行,只有凉水。
横竖已经入了夏,他从前也不是多讲究的人,凉水澡就凉水澡吧。这么想着,他潦草地往身上扒拉了些水,让皮肤充分适应,缓缓坐进了浴缸。
身体浸在清凉的水中,神经一根一根放松下来,连日的灼热感渐次消退。脚尖轻轻拍打出水花,他百无聊赖地倚着浴缸沿,听着节奏单调的水声,周身漫涌上深重的疲倦。
眼皮很沉,想要休息一会儿。
“池清昱。”
模糊中,有人唤他名字。
骨节敲击发出的叩门声把他从睡意里拉回现实,他猝然睁眼,哗啦啦的流水声还在继续,水快要没到鼻尖。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挣动一瞬,腰肢擦过光滑的浴缸壁,没有着力点,后知后觉泛滥起一种快要被淹没的恐慌。
他猛地呛了口水,想咳嗽,又有更多的水灌来。混乱中手臂砸在台子上,“哐当”的巨响。
门外是司顾渊熟悉的声音:“池清昱?”
池清昱来不及回应,狼狈地踢着水,费很大劲才站起身,小趾不知磕到哪里,疼得厉害。水大概是呛进气管了,他正剧烈地咳着,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司顾渊大步走来:“怎么不答话?”
而后,话音一滞。
池清昱手指死死抵住唇,闷咳了两声,弯下膝盖,想要蹲回浴缸里。
他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啊!
这个想法没能奏效,司顾渊只沉沉看了一眼,就扯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水里拉起来,一面俯身捡起被扫落在边上的浴袍,信手抖开,浴袍轻飘飘地裹住他身子。
池清昱拽着浴袍一角,习惯性抿唇,两条白皙的小腿还露着,肩胛、锁骨,都没遮得完整。司顾渊距离他有些近,气场又太过强势,倾身过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逃避。
发梢的水流进眼睛了,他想矮下身去躲,又想闭上眼揉。
司顾渊却没松手,于是方寸之地,他无所遁形。
男人问:“怎么回事?”
池清昱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有点累,我……不小心睡着了。”
他不喜欢全身暴露在别人的目光里,司顾渊的侵略性太强,有浴袍他也过不去心里那关,就又想往下蹲。
司顾渊蹙眉,把架子上的毛巾取下来给他,“站稳。”
池清昱尴尬地接过毛巾,一绺一绺擦着头发。湿发细软,搭在额前,缝隙间散落零星的红。他想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仓促擦完了事,说:“我先出去了。”
一挪步子,小趾还是疼,触地像是有人拿针往肉里戳。他顾不上管,扶着墙走得一瘸一拐。
司顾渊在背后道:“慢点。”
池清昱恨不得再比这快十倍,听完腿倒得更麻利了。然而,还没走几步,拖鞋和溜滑的地面摩擦,一不小心就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一只手在他腰上虚拦了一把,堪堪没有倒地的程度。司顾渊把他捞起来,道:“脚疼?”
池清昱:“嗯。”
司顾渊道:“要我帮你吗?”
池清昱:“嗯?能帮也好,您扶我一把……等等?!”
身体蓦地腾空,池清昱瞳孔骤缩。
司顾渊把人往上一扛,少年的腹部就顶在了他肩头。他淡淡道:“自己扶好。”
男人硬朗的骨骼硌着池清昱的肚腹,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让他有点儿慌了,他胡乱蹬了两下腿,眼角飘红,素来不疾不徐的话音破天荒地走了调。
“司先生,我说的不是这种帮!”
司顾渊扛着他走了几步,浴巾都快滑脱了。他从容刹住步子,眼尾扫过少年。
“不是说我是你兄长?平常你兄长帮你的时候,你也动得这样厉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