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后我重生了》浆果月亮

2、再遇 谢扉承再次

　　像是从一场怎么都挣脱不出的噩梦里惊醒，谢扉承满头大汗，痛苦地大喊一声，从课桌上抬起头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显眼熟的中年男子，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留一抹小胡子，正愤怒地盯着他，恨铁不成钢道：“谢扉承啊谢扉承，你在我的课上睡觉就算了，怎么还有胆子大喊大叫，给我到后面罚站去！”
　　谢扉承脑袋里嗡嗡直响，头疼的要死，他听到同桌在低声喊他：“老大，你怎么在班主任课上睡着了！”
　　班主任——这个词提醒了他，他隐约记得所有老师都懒得管他，只有个姓高的班主任总是对他大呼小叫，时不时地罚他。
　　谢扉承丝毫不理会同学们的起哄声，干脆地站起来道：“高老，我头疼，先早退了。”
　　他书包也不拿，插起裤兜，吊儿郎当地大跨几步，就从后门溜走了。他用力甩上门，巨大的响声让他脑子里也清楚了几分。当他抬头望向门上白色的门牌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高三8班。
　　他是谢老爷子□□得来的私生子，生下来就不明不白，做了亲子鉴定才被承认。谢老爷子懒得理他，给他丢进金玲市最好的一中后，就放任他自暴自弃。他一直在最差的班级里做吊车尾，从来没人在意他的学习。
　　但那个人的成绩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名，是老师同学交口称赞的好学生，虽然家庭贫困，却勤工俭学，成绩优异。又因长相俊秀，荣获第一高中校草之称。
　　谢扉承屡屡见到女生向他表白，他总是以一副凌然不可动摇的姿态全部拒绝，让当时的谢扉承暗地里嫉妒又恼怒。
　　——不过一个穷学生，有什么可清高的？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隔壁的一班。
　　他梦游一般轻手轻脚地飘过去，从门上的玻璃望着班里。他的视线一下子被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吸引了。
　　明明所有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纪潇却是那么出众。他的衣服洗的微微泛白了，却只衬得他更为白净出尘。他坐在窗户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映衬着一张稚嫩而俊美的脸庞。他的头发细软，在耳边留下一些碎发，闪着金棕色的光芒。这光像一团火，灼烧进谢扉承的眼底。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一处仍然鲜活生动。他痴痴地盯着纪潇，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直到刺得生疼，流出泪来。
　　他不敢再看，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不知自己是在天堂还是地狱。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难道自己这样坏事做尽的恶人，也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他心里一时沉浸在纪潇去世的痛苦中，一时又为再次见到纪潇而狂喜，整个人好像被撕成两半。头虽然越发疼痛，他心里有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
　　他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让纪潇真真正正爱上他。

　　对纪潇来说，这是高三生活里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他放学后就背起书包，搭公交车来到市中心新开的奶茶店里打工。
　　纪潇在这家网红奶茶店打工三个月了。
　　他虽然未成年，但长得好，人又乖，站在店门口都算半个招牌。老板并不吝啬，给他的工资让他足够日常三餐的开销。
　　纪潇知道这不是长久之道，老师也总劝他高三就该专心学习。以他的成绩和天分，努努力就有希望上清华北大。但他每天在家里面对养父母疲惫的脸，怎么都张不开要钱的口。
　　弟弟比他小一岁，今年高二，可惜成绩不够好，很可能要上民办学校，学费不菲。养父母已经在发愁，这时候他怎么能添乱呢？
　　他只想着挨过这一年，马上就是高考了，本省的大学也不错。等到成年后再去打工，能赚钱的路子就多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一路跟着自己。

　　谢扉承鬼鬼祟祟地跟在纪潇身后，他知道纪潇高三刚开始时曾经在外面打工，但他早就不记得那家店了。
　　他看着纪潇穿着店员服装，在门口熟练地扬起笑容，端着盘子推销新品。
　　高三那年痛苦的结局模糊了他更早的回忆，他已经记不清潇潇在遇到他前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他一瞬间心疼到无以复加。
　　他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还好他一向不守规矩，没有穿校服。想必潇潇认不出来。
　　他忐忑不安地走向纪潇，越走越快。
　　纪潇刚刚对着一对小情侣推销出一份情侣套餐，十分满意，再一抬眼，一个略微眼熟的高大少年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我也要一份新品套餐，谢谢。”谢扉承微微低头，用自己最冷静的声音说道。
　　纪潇暗自皱眉，“谢扉承，你来做什么？”
　　谢扉承大吃一惊，“你...你认识我？”
　　纪潇抬起头来，认真端详了一下。见他虽然面色发红，但眼神清澈，不像在发烧说胡话。
　　那想必就是特意又来找茬了。
　　他淡淡道：“上周汤言才说要替你好好教训我一顿，怎么贵人多忘事，这就不记得了？”
　　谢扉承只觉匪夷所思，他使劲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汤言就是自己的高中同桌，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家里有点小钱，想通过自己趴上谢家这条大腿，整天老大老大叫个不停。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强撑着说：“我和汤言其实没有那么熟。”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可信度为零。高中时期自己毫无顾忌，横行霸道，是附近几所中学里远近闻名的校霸兼混混头子。纪潇一定早就打听过自己的好名声，暗中提防了。

　　谢扉承万万没想到，重生回十八岁，竟还是个死亡开局。
　　但他近距离看着纪潇柔软的脸颊，实在舍不得离开，只想狠狠地亲一口。
　　他甚至不得不努力抑制住自己眼中的贪欲，转而盯着纪潇手里端着的饮料，干脆接过来一饮而尽。
　　稍显燥热的天气里，一杯冷饮下肚，谢扉承整个人都清爽不少。他冷静下来，克制地说：“纪潇同学，我有正事要找你说。”
　　他直接拿出一张银行卡：“帮我把所有饮料都点一遍，再拿两块提拉米苏。”他记得提拉米苏是纪潇最爱的甜品。“这些够不够你今天的营业额？不够的话你自己再点几个蛋糕。”
　　纪潇像是不认识他一般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你一个人喝得了这么多？浪费粮食可不好。”
　　谢扉承整颗心都镇定了下来，纪潇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不管世事多少变动，只要纪潇的性格没变，谢扉承的底气就还在。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没怎么喝过奶茶，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尝尝，只想每个都试试。如果可以的话，每份帮我做一点就行，我会付全款的。”
　　纪潇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几下，谢扉承假装羞涩，心里却激动地发颤。有多久，纪潇没有好好看过他了？他只希望纪潇的目光可以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惜很快纪潇就移开了视线，他把谢扉承领到最里面的卡座，和做奶茶的同事交代了两句，就从玻璃柜中端出两块提拉米苏，放在谢扉承面前。
　　“蛋糕来了，奶茶在做，你先用吧。”
　　他兴致寥寥地转身就要走，谢扉承忍不住一把握住他的手，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讪讪地松开了。
　　“我是真的有事找你，你请坐吧，我保证就耽误你两分钟时间。”
　　纪潇无奈地叹口气，客人就是上帝。他松开衬衫上面的扣子，坐在谢扉承的对面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快点说完，不要害我丢了工作。”
　　谢扉承深吸一口气，眼神落寞道：“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我从小就不好好学习，是个反面典型。但我一直羡慕你们这些学习好的学霸。”
　　“我上课的时候，什么都听不懂。高考之后肯定就会变成废物。以后大概率会成为社会上的渣滓，说不定还会进监狱...”
　　“我也想奋发向上，但我不想去找老师。我看到他们的脸就想挑衅，就想逃课。”
　　“我想不如找个学习好的同学给我补补课。纪潇你可是咱们区统考第一名。所以我一听说你在这儿打工就赶快过来了。”
　　谢扉承越说越流畅，他强压兴奋道：“我在学校边上有个小公寓，我们可以每天晚自习出来上课。先试一个月，一个晚上五百块，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周末还可以加课，你看怎么样？”

　　五百块是谢扉承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知道这时候的纪潇虽然缺钱，却不是没有心眼。给太多会显得他不怀好意，给太少又帮不上纪潇的忙。
　　他虽然恨不得把银行卡里的钱全取出来交给纪潇，却知道纪潇不是贪财重利的人，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把人吓跑。
　　他期待地看着纪潇，只等纪潇点头答应。
　　然而纪潇满脑子都是疑问，他脱口而出：“你真的是谢扉承吗？”
　　他怀疑地问道：“你还记得你上高三第一天就宣布，所有需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都是loser，高考状元以后都是要给你打工的？”
　　谢扉承：“...”
　　谢扉承艰难地点点头：“是啊，其实...其实纪潇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越是缺少一样东西，越要拼命贬低它，用自大掩盖自卑。”
　　他睁大双眼，努力传递出自己的真诚：“我就是这种自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