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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耗 明海大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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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海大厦,二十层。
经过三个月的谈判,周家和谢家终于谈好了合作,签署了最后的合同。
“你小子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休息室里,周坤挑了挑烟灰,意味深长道:“以前怎么没看出你穿上西装也像模像样的,比你大哥好看。”
“那都要谢我爸爸用心栽培我。”谢扉承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谁也不信的客套话。听到他大哥名字的时候,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市井传言中,那个把亲哥哥打到鼻青脸肿的人不是他谢扉承。
偏偏他长得太过俊美,哪怕假假做个姿态,也叫人不由自主地心服口服。
“谢老先生可真是后继有人啊。”周坤饶有趣味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清心寡欲,也不怎么出来玩了,金屋藏娇了?”
谢扉承在心里苦笑,要是纪潇肯被他藏倒好了。他绷着脸,严肃道:“是我爸爸不许我在外面胡来。”他背靠在沙发上,一脸苦恼:“这回可给他逮到,不得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周坤哈哈大笑,暗灭了香烟,也一同敛去眼里的轻蔑。他站起来友好地和谢扉承握了个手,“小谢总还是太年轻,很多地方都是老人家不知道的。你以前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自然没人引路。下次我做东,请你好好放松一下。”
谢扉承好似被感动了一般,连连道:“多谢周总,多谢。我这刚刚接手工作,一脑门子官司。以后还要靠兄弟们多多提醒。”
两个人亲热地寒暄了一会儿,周坤才心满意足地上了电梯。他自以为已经摸透了谢家这个私生子的底细,却不知电梯刚刚合上,谢扉承已经面无表情地拿起消毒液。他一边擦拭双手一边吩咐秘书:“马上叫人重新打扫一遍我的办公室。”
谢扉承长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这孙子,等周坤发现不对的时候,想必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周坤再要去找他大哥联手,也是无力回天了。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和他大哥搞得你死我活,唯有一件心病,让他不得解脱。
他思虑许久,多方使力,终于逼得大哥承认,高三那年害了自己和纪潇的,正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好大哥。
想起纪潇,他心尖一颤,忍不住打开微信,开始戳纪潇的头像。
纪潇已经两天没有理他了。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基本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大部分对话是日常生活,比如“今晚吃什么”,“园子里的桂花快开了”,“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我已经叫人换上新鲜的,晚上给你做炸鲜奶。”
纪潇的回复都很平淡,最多的是一个“嗯”,既生疏又敷衍。谢扉承看着看着,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又灼痛了起来。他熟练地拿起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这不是纪潇的错,纪潇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心却是柔软的。他不是天生不会爱人。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罢了。
哪怕谢扉承悔过一千次,也抹不去过去的伤害。有时候他呆呆看着纪潇的脸,都感觉自己内心在恐慌。
纪潇这么冷淡,只不过是受了自己的威胁,才勉强答应和他在一起。他是不是正在后悔?他会接受和谢扉承这个人渣组成家庭吗?
他会重新爱上自己吗?
明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谢扉承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去确认,自虐一般把自己弄地遍体鳞伤。
他记得有一次,他们开车路过北大,纪潇转头望着恢弘的校园大门,久久没有回神。谢扉承忍不住打断他的思绪,问他在想什么。
纪潇只用一句话就杀得他溃不成军:
“我高三那年,第一志愿填的是北大化学系啊。”
谢扉承听到自己牙齿都在打颤,他用力握紧方向盘,俊美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脸。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忘了当时自己是如何岔开话题。但他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从此再也不敢路过北大。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赶忙接起来,惊喜道:“潇潇,今天怎么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想我了?”
他听到纪潇一向冷淡的声音变得焦急:“谢扉承,你是不是又叫人打我弟弟了?”
谢扉承一听就知道糟了,他低声下气道:“潇潇,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叫人警告他不要再来找你。你自己都不舍得花钱,怎么能叫他再骗走?我绝对没有叫人打他的意思。”
纪潇失望道:“他是我弟弟,不跟我要钱,还能和谁要!你凭什么总是替我做决定?”
谢扉承怒骂一声道:“那家人根本就是趴着你不放的吸血鬼!”他一想起纪潇的养父母对纪潇的剥削,就忍不住心痛:“他们根本不爱你,只是缺个人传宗接代,有了亲生儿子,哪还看得见你的影子!”
纪潇沉默了一会儿,一字一句道:“他们不爱我,但他们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谢大少爷话讲的好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哭音:“但你那时候在哪儿呢?”
“省吃俭用供我上学的是我爸妈。毁我人生的是你谢扉承。”
“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我受够了,你根本不懂得尊重我。我真后悔!我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谢扉承呆住了,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没吐出挽留的话来。直到耳朵里传来挂断的声音,他才缓缓地放下手机。
他又一次搞砸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恶鬼,从生下来就是个不干不净的私生子,没人教没人养的野生种。但他是懂得学习的。他从纪潇身上学来的一切美好品质都干净地让他想落泪。他终于愿意做个好学生,老师却撒手不管了。
这是纪潇第三次要和他分手了。他僵硬地拉开窗帘,靠在落地窗前,受着烈日灼心的炙烤。在这熟悉的痛楚中,他焦躁地想到:
首先要找潇潇认错。潇潇是最心软的人。一周不行就两周,两周不行就四周。他已经学会潇潇所有爱吃的菜肴,可以每天不重样地给潇潇送去爱心午餐。
人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自己已经这么努力,潇潇为什么还不肯爱上自己?
其次要安抚好潇潇的弟弟。那小子不知怎么看自己不顺眼,总是拐弯抹角讽刺纪潇,说他父母养了纪潇是为人作嫁,好容易养大一个儿子偏要搞同性恋,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个大学生能有什么心机,大不了送他一台跑车,再给他父母买个房子,想必他们反倒该劝潇潇和自己复合。
毕竟,他们就是这样贪财又短视的人啊。
要是潇潇的感情可以买断就好了,谢扉承苦涩地想。他穷的只剩下钞票。也许他说得对,自己根本没有长爱人的那颗心。他的心脏早就在谢家一日一日的磋磨中被恶鬼吃掉了。他只能捧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爱意乞求潇潇的怜悯和施舍。
潇潇啊!他唇边含着纪潇的名字,仿佛含住了潇潇的吻一样,脸上扬起了悲伤而甜蜜的笑容。他知道潇潇总是肯施舍他的,毕竟,他是有着菩萨般心肠的好人。
他沉醉在过去的美好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幻想,他不太满意地接听起来:“有什么事?”
“您好,请问是纪潇先生的家人吗?”
不知怎的,他心脏砰砰直跳,仿佛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要从他身体里跳出来。
“是,我是他的...爱人。”
冰冷的声音响彻他的耳畔:“很遗憾地通知您,纪潇下午突发心脏病,送来医院抢救无效,刚刚宣告去世,请您尽快来金玲市第一医院认领遗体...”
谢扉承一阵头晕眼花,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他大口喘着气,像是要从空气中汲取力量,不敢置信地吼道:“怎么可能?他刚刚还在和我发脾气!潇潇呢?他是不是又想跑了?你叫他接电话!我不逼他了!我不逼他了!你叫他接电话,接电话啊!”
“先生,我们对您的遭遇深表遗憾,请您尽快来第一医院确认。您是纪潇先生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希望您能帮助他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
精巧的手机仿佛有千斤重量,谢扉承再也拿不住。他恐惧地丢下手机,双手撑在地上,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贯穿了整个身体,他痛到浑身打颤。
这可怖的命运终于露出了獠牙。原来纪潇不接受他的爱情并不可怕。他是那般好的人,以至于上天也要帮他逃离自己。天人两隔,自己再也别想见到他活生生的面容。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日子还甜蜜的时候,潇潇还会对他露出有点羞涩的笑容。
他抱着潇潇不肯撒手,一个劲儿地问他:“潇潇,宝贝,你这么好,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你呢?”
潇潇那时很淡地叹了口气,告诉他真相:“我生下来身体太差了,孤儿院老师都说我活不过五岁的。直到六岁那年,我的情况有了好转,爸妈才肯领养我的。”
原来命运早早埋下了伏笔,而他还茫然无知地筹划着将来。
他本打算下一个生日就向纪潇求婚,之后是蜜月旅行,他知道纪潇没有出过国。于是他计划好和纪潇去看北极的极光,去夏威夷海滩晒太阳,去灵峰山顶看落日,去黄刀小镇看极光。
没有了潇潇,这苦心筹划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喉咙里一阵腥甜,张口就吐出血来。终于倒下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潇潇,还不到二十四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