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我也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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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经历，我大概了解了，现在我们来谈一下你说的胸闷。”邱医生用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半天才抬头看向坐在面前的女人，“你生活习惯很好，作息很正常，饮食很注意荤素搭配，并且根据每半年一次的体检报告来看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们可以排除心脏本身不健康的可能性。”
郭皓月点点头，她每半年会被郭繁星强制性地押去医院做体检，身体那叫一个棒，可能只有青春期的自己能与现在相比。
说到健康，她脑中突地闪过一个病态的身影，消瘦虚弱，满头白发。
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隐约地知道她在微笑。
郭皓月的心忽地闷疼了一下，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哼了一声，邱医生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妥，赶忙轻抚郭皓月的背，试图帮她缓解不适感。
对于这位萍水相逢、却出乎意料与自己很合拍的朋友，邱医生还是很珍惜的，所以当朋友身体不适的时候，很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忙。
根据她的观察，觉得病应该是有的，但并不属于生理范畴，而在于“心”。
‘心’指的是心灵，心理，而不是心脏。
“知道看病最忌什么吗？”邱医生见她好一些了，便继续刚才的话题。
郭皓月揉了揉胸口，不太确定地说道：“怕花钱？”
回复她这句恶意满满的调侃的是，来自医护工作者正义的铁拳，邱医生拍了她胳膊一巴掌，没好气地说道：“是讳疾忌医，不愿意跟医生说实话。”
郭皓马上表示，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邱医生翻了个白眼，跟她儿子表情一模一样：“那我问你，每次胸闷，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在想谁。”
医生的话让郭皓月一愣，半天说不出话，她眨眨眼，条件反射地回道：“没....没想谁啊。”
她的回答在邱医生的预计之内，但正是因为她这个糊弄人的答案，结合回答之前没有任何思考过程的表现，更加坐实郭皓月确实有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到达一定程度，是可以影响生理感官的。
大脑有保护机制，当意识到某种念头会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它会适当刺激身体内其他的感官，从而引开主体的注意力。
虽然不会造成真实的病变，但若任其长期发展，也很有可能真的导致生理上的疾病，必须得提早进行干预。
好在郭皓月察觉到不妥，且主动地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当然，虽然主动，可不够积极。
邱医生也没想用一次会诊达成目的，她的话点到即止，作为资深的心理医生，既然已经发现了郭皓月潜意识里的抵抗行为，加上她本人对引发她问题的罪魁祸首很抵触，在这种情况下，贸然给出建议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
况且，给了也是做白工。
于是她果断转移话题：“可能是生理痛，我给你开点舒缓情绪的维生素，先回去吃吃看。对了，你之前给我发的那几种药，是家里人吃的吗？”
郭皓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啊，是....是上次看到....看到我弟弟桌子上有这几种药，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小子又不愿意正面回答，吱吱唔唔的。”
远在办公室努力赚奶粉钱的郭繁星猛地打了个喷嚏。
“那你可得注意了，无论药是给谁准备的，他情况都非常不好。”邱医生面色沉了下来，语重心长地指着照片里的瓶瓶罐罐解释道，“这几种都是用来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这个是抑郁症患者专用，最要紧的是这瓶，虽说效用是缓解精神紧张，但医生大部分只会开给精神分裂前期患者。”
郭皓月的脸色随着邱医生的话越变越差，‘抑郁症’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头皮发麻了，却没想到又紧跟着‘精神分裂’这个炮弹，炸得她眼冒金星。
李秋夕。
邱医生看她的神色还以为药真是她弟弟的，便柔声安慰道：“你别着急，都是早期药物，也不是什么不可逆的绝症，只要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同时家里人多陪伴，让病人时刻保持身心愉悦，相信会有痊愈的一天。”
家里人的陪伴，她哪里还有什么家人，铁志军倒是算，可也是工作狂一个，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没有血缘的“侄女”。
身心愉悦，她哪里像过得开心的样子。
郭皓月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邱医生办公室出来的，她只觉得眼前发黑，晃荡的全是李秋夕病态脆弱的模样。
回忆最终停在她孤独地坐在长椅上的那一幕，白了头的李秋夕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舞足蹈，仿佛真有另一个“郭皓月”正与她谈笑晏晏。
她在日记里每天写的“身体不错、精神状态良好”，偶尔会提到“总不想吃药”，原来不是想水日记的字数，而是真的在跟远在天边的自己汇报，李秋夕还没有完全疯。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将郭皓月从翻涌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马路边，如果不是司机按喇叭，她差点无意识地闯了红灯。
面对眼前的车水马龙，到处是为生活奔走的疲惫面容，他们的劳苦凝结成了大都市的喧嚣和繁华。
没人会停下脚步去在意一个普通中年女人的迷茫，就像郭皓月从来不曾转头仔细端详过，那个几十年如一日守在自己身边的傻子。
那个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动承受所有苦果和惩罚的女人。
她不停地说服自己，李秋夕作为“罪魁祸首”，她应该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在今天之前，跟李秋夕在一起的每一天，对郭皓月而言似乎都是折磨，哪怕李秋夕将拥有的一切美好都捧到她的面前，期望的不过是她偶尔的笑容，对郭皓月来说，亦不过是过错的一部分罢了。
只是，当听到‘坏人’生病了，看到‘混蛋’痛苦了，感到‘变态’遭报应了，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爽快，反而.....心脏像被攥紧了一般喘不过气呢？
郭皓月再也承受不住翻天覆地的眩晕感，身体一歪倒向后倒去，耳边是别人的惊呼声，还有尖锐的救护车鸣叫。
杂乱的声音中，她好像听见了李秋夕糯糯的呢喃：“我叫李秋夕，可不可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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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繁星满头大汗地冲进急诊，焦急地询问护士：“您好，我是郭皓月的家属，接到电话说她被送进医院了，请问她现在怎么样？！”
护士示意他稍安勿躁，查了查名单，指着一旁的输液室说道：“她低血糖晕倒了，现在正在输液，你进去的时候小声点，别吵到其他患者。”
男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差点被吓得蹦出胸腔的小心脏总算回到了原位。
郭繁星走入门内，郭皓月白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不断下落的葡萄糖，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发觉。
“姐....你吓....”郭繁星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姐姐浑身一震，随后缓慢地调整视线，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看着自己。
郭繁星脑子发懵眼皮直跳，下意识地蹲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的手，有些哽咽地说道：“你别吓唬我，姐....”
郭皓月看着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死死扯着自己衣服，哭喊着一起走的小男孩，然后变成了一个紧咬嘴唇满脸倔强的少年，最后是在寒风中把自己拥如怀中的坚毅男人。
她死寂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用手摸了摸弟弟楞角分明的脸庞，轻声说道：“她错了，我也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