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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送一瓶酱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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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被挤得难受,李秋夕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喘息着。
每次进城找郭皓月,都得翻山越岭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从城郊跑到市中心,李秋夕觉得自己快被首都拥挤的人潮挤成沙丁鱼了,明白一旦留下来,生命将每天受到威胁的可怕前景奠定了她毕业回家乡过日子的坚实信念。
不过,现在还可以忍受,因为郭皓月在那儿等着。
大学时期的郭皓月和中学时期不同,刚成年的女性浑身都散发着即将成熟的清香,每个从她身旁路过的雄性都会不自觉地开始散发荷尔蒙,希望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并寻机摘下她这颗“果实”。
在这些环绕她的男学生当中,王浩无疑是最突出的那个,平心而论,他的硬性软性条件确实不错,明眸皓齿,身材修长,成绩优异,多才多艺,帝都土著,家底丰厚。
而好不容易从人潮中脱身而出的李秋夕,想想自己的单亲家庭,老爸处于灰色地带的生意,三本学渣的自己,还有无法逾越的性别高山,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中默默注视着阳光下的那朵鲜花,以及鲜花旁边那坨....营养很丰富的牛粪,眼色晦涩心底发酸。
这一次,忍耐许久的李秋夕终于决定不再压抑自己,她猛地冲过人群,决绝地扑向郭皓月,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让她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变态的愉悦。
郭皓月的脚边随着她的动作冒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两人纠缠着坠入其中,她的长发缠绕在李秋夕的脖颈,而李秋夕则用尽全力将她拥入怀中。
失重感袭来,李秋夕猛地坐起,从梦中惊醒。
她满身冷汗,惊惶地用手去摸身旁的位置,那里是一片荒芜和冰冷,没有郭皓月温暖的体温,也没有她恬静的睡颜,李秋夕眨了眨眼,慢慢平缓急促的呼吸,然后用手抱紧自己。
回忆梦里郭皓月明媚的笑容,李秋夕无数次重复体验着自己的罪孽,要是自己从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就好了,至少,至少不会拽着她掉入那种深渊。
她正胡思乱想,脚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李秋夕看向异常翘起的大脚趾,意识到自己抽筋了,顿时将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握着脚掌低声哀嚎。
早过了长个的时期了,你抽什么筋啊。
这么一闹腾,她再没有了困意,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指向六点零五,离她起床的时间也就早了十分钟。
除去那个噩梦,这一觉其实睡得还挺沉,李秋夕踢踏着拖鞋走到客厅,毕恭毕敬地给菩萨上了香,照例先说明自己的罪,之后会怎么改,然后祈求郭皓月一家和铁叔健康平安。
早餐是白粥配馒头,她站在橱柜前,对着几瓶榨菜发愁,今天是吃酸笋呢,还是吃酸豆角呢。
选好后端着热腾腾的粥坐到桌前,她的视线扫过墙上的挂历,然后猛地拿起手机确认日期,恼怒地锤了锤心口。
今天是郭皓月的生日!我滴个亲娘,居然差点给忘了。
头发变白了,你脑子也跟着变白了呗,李秋夕哪儿还有空闲吃饭,着急忙慌地打开订票软件,订了最早一班去上海的车票,然后给郭繁星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大概到他家楼下的时间,让弟妹(李秋夕悄悄地在心里叫了一声),小常记得下楼取酱菜。
做完这一切,李秋夕跑到厨房蹲在酱菜前,仔细斟酌了一下,然后选了她觉得腌得最好最入味的一坛,小心翼翼地包上好几层保护膜,装进小背包里。
还有一点时间,她给自己好好地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那件不太舍得穿的小西装,美滋滋地站在镜子前打量,觉得郭皓月的眼光太好了,非常符合她的俊俏气质。
就是,衣服有点显大。
哦,还得去店里贴个暂时停业的通知,李秋夕用纸笔随便写了个简易版的告示,说老板有喜停业一天,急匆匆地往门上一沾,就往车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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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新的微信提醒,让郭皓月的手机亮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从中铺爬起,外边的天还没亮,车厢随着火车的前进而规律摇晃,让人昏昏欲睡。
她眯着眼解开手机,勉强看清是一条来自邱医生的信息。
内容大意很简单,她明天下午两点有空,既然郭皓月已经发现自己可能有心理问题,她就不该讳疾忌医,更不应该放朋友的鸽子。
如果这一次她依旧不来医院见她,那下个周末,邱医生会趁着送儿子上兴趣班的空隙,去她家登门拜访。
郭皓月见状只好无奈地回复她,明天下午两点,一定准时去医院,免得浪费邱医生的看诊名额。
邱医生对她乖巧的态度很满意,没多久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她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才意识到今天是她四十岁的生日,人生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现在,算下来,她前三十六年的人生,还不如这短短四年来得精彩。
怪谁?怪李斌,还是李秋夕?
郭皓月谁也不怪,都是命中注定,如果一定要怪,只能怪自己,李斌敢用重病的父亲来威胁她,她为什么不敢凶悍些,拿出你做初一不要怪我做十五的态度,把她的女儿养肥后吃掉?
想到李秋夕,那个瘦弱病态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凄凄艾艾生怕吓着自己的小心翼翼,而宁城知道内情的人对着李秋夕指指点点,若是这幅画面出现在李斌的面前,他会不会为当年的决定感到后悔?
所以说,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纠葛算计,没人赢,满盘输。
阳光从地平线冒出,渐渐由各个包厢的窗帘缝隙中进入火车,唤醒一个个疲惫的灵魂,车厢里慢慢地恢复嘈杂,各种声音和气味在四处游走。
抵达上海时已至下午,郭皓月从喧闹的人群中走出,准备乘地铁回家洗漱,弟弟的信息还未读,只凭开头几句就知道是催促她赶紧准备,晚上去吃顿好的庆祝生日。
想到弟弟家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郭皓月的脸上满是笑容,余光却瞥到某个不远处的人影,她乍一见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瞧,那满头乱糟糟的黑白混发,极度不符合其气质的小西装,不是李秋夕是谁。
她居然敢来上海,不记得发过的毒誓么?
郭皓月看她是要坐地铁,反正自己也要去,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厢,借助汹涌人潮的掩护,郭皓月通过缝隙仔细地打量她,原本绷在身上的西装现在松垮垮地挂着,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软绵绵地贴在鬓角,李秋夕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小心地护着怀里的背包,仿佛里面装的全是现金。
这个方向,嗯.....郭皓月心里有了猜想,果然不一会之后,李秋夕就在靠近郭繁星家的那站下了车。
郭皓月灵巧地尾随她,直到李秋夕来到小区门前,瞧见推着婴儿车的常悠然正等在那里,她不敢站太近,以免被自己这个聪慧的弟妹发现。
两人寒暄了一会,李秋夕从包里拿出包得严实的东西,看形状,好像是个坛子或者瓶子。
常悠然接过东西,放进婴儿车后头自带的小篮子里,李秋夕顿时整个人放松下来,蹲在车前逗了孩子一会,很快便跟她们告辞,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郭皓月躲到一旁,直觉告诉她,这人肯定不会乖乖回宁城。
李秋夕这次没坐车,而是步行着朝她熟悉的方向走去,毫无自觉地带着身后的郭皓月一路回到她家小区,没有门禁卡,作为闲散人员的李秋夕是进不去的,但她也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是熟门熟路地拐到小区的后门,蹲在某个角落,仰头发呆。
顺着她的目光,郭皓月调整角度看向上方,刚巧能看见自家的阳台。
李秋夕边看,嘴里边念念有词,看嘴型不外乎是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之类的,大概蹲了半个小时,她站起身晃了两下,等头晕目眩的感觉彻底褪去后,慢慢朝火车站走去。
辛苦奔波这一趟,往返十四个小时,连面都不敢露,更不要提跟正主亲口说句生日快乐。
可郭皓月就是从她的背影里品出了开心的情绪,顿时那股又闷又疼的感觉憋得她不行,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放邱医生鸽子,必须得去检查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