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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两条路 ...

  •   金秀儿离开以后,石俊卿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他没心思再点烟,只是静静地坐着。
      金秀儿的告白他能够预料到,可她急促而浓烈的倾诉与直达他心脏的坦诚却让他有些意外。她知道了他的过去,知道了他和邢巧梅曾经有过的感情、他遭受的挫败和那些加在他身上的恶名以后,却还愿意爱他。这让他忽然懂得了,原来女人面对感情,是奋不顾身的,是愿意去相信美好的。这傻姑娘!她看向自己的神色是多么的,多么的——
      那邢巧梅呢,她当年到底为什么没有相信自己?为什么她选择了放弃?他们明明也有过最值得珍惜的回忆,那些美好的故事本应该足以支撑起她对于他人格的信任,也足以支撑起她对他忠贞的爱的认可。
      更何况,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他写戏,她唱戏。别人谁也唱不出她邢巧梅的独一份风采来,谁也没有她那份把他的心神全都夺走的顾盼生姿、娇俏柔媚——只有她邢巧梅能够真正的把他写的戏唱好,唱到位,唱得和他石俊卿下笔的时候所构思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们是真正的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是真正的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他们本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他们理当夫妻恩爱、儿女绕膝。他所要的、所能设想的幸福,也不过如此。
      原本这一切差一点就可以实现,他已经牵过她的手,当他对着她倾诉对未来的愿景时,她含着笑没有拒绝。她当时的眼神分明是愿意的,是同样渴望的。
      可如今她邢巧梅,多美的一朵兰花,却生生落入到凡夫俗子的泥淖里去了,独留下他还守在原地。谁叫他自己在信里写下了誓言呢?他得一直等着她,等到天荒地老,他觉得,总归还是得等着的。

      邢亚梅这几天格外精神,剧团招人的重任交给了她——前几年招的那群男孩子就是她出马挑的,这次打算再招十个女孩,任务自然也非她莫属。
      她张罗着托石俊卿找报社的关系张贴招聘启事,又抓紧落实联络团里已退休的老资格师傅们做主考官,再布置排练厅当作主考场——忙得不亦乐乎。几个考官得慎重决定好人选,最开始原本定了邢巧梅、石俊卿、柯京生的师傅——团里的老团长马福顺,可马老团长这两年已经到外地去定居了。从上午开会拍板定了任务起,邢亚梅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了一圈电话,但马福顺不能来,总还是差了一个人。思来想去,邢亚梅打算去请老巴出马——他毕竟是团里的一根老板凳了。
      她打定主意便雷厉风行,兴冲冲地登门拜访,却没找着老巴的人。开门的是金秀儿,房间里没开电视,静悄悄的,已经入夜,周遭的光线都昏暗下来,窗外的月色借着窗口爬进房间,但老巴不在,他的那个标志性的鸟笼也不在。
      “老巴今天这么晚还没回家呢?”邢亚梅不明所以,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最近回来得都很晚。\"金秀儿说,“也许九点过吧,你等他吗?”她给客人倒茶,语调平静无波。
      邢亚梅接过茶杯的时候,忽然发觉不对劲,\"你的手怎么了?\"
      金秀儿露出的半截右手手臂上,有一大块明显是烫伤的红色伤痕,从手腕一直到胳膊肘。她俩不过才半天没见面,这伤一定是才弄上去的。
      “被开水烫到了,没什么事儿,已经涂了药。\"
      “没事?”
      “没事。”金秀儿坐下,“过几天慢慢就好。亚梅姐,除了老巴,考官你还打算找谁?”
      于是邢亚梅又把今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打过电话的名字说了一遍,除此以外还有团里现任的团长邢巧梅、副团长柯京生。
      “对了,石俊卿也得去,要让他负责给考生的表演台词打分。”
      “他也去吗?”金秀儿微微一笑。“石老师不是要忙着写剧本吗?”
      “我已经说动他了,更何况这次考试只打算考一天,如果来的人不多,可能半天就行了,他又不缺这一时半会儿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老巴回来了。他一手提着自己的鸟笼,一手还提了一个塑料口袋。看见邢亚梅,老巴有点意外,但随即把鸟笼放下,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邢亚梅说了请老巴当考官的事,老巴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看向金秀儿,金秀儿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眼。老巴蹙眉道:“你烫伤的地方好点了吗?我给你买了药回来。”
      “亚梅姐,我先送你吧。”金秀儿起身。
      邢亚梅本还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但金秀儿的话是要送客,她也不能没有眼力见,立即跟着金秀儿一起出门。

      等金秀儿再次回家时,客厅里依旧是静悄悄的,老巴还坐在沙发上。
      她反锁了房门。
      “我给你再上一次药。”老巴从塑料袋里拿出买的烫伤药,“还有口服的药你也快吃了,别不当一回事。”
      金秀儿坐到他旁边,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摆弄。老巴犹豫着捏住她的手臂,金秀儿微微一颤,没有动,让他给自己又涂了一道药膏。
      涂完外用药,金秀儿又把口服药也吃了下去。老巴松了一口气,凝望着金秀儿,眼神里有几分可怜。“对不起。”下午,是他一听到金秀儿提离婚,一怒之下把刚装上滚水的开水瓶推到了地上。炸裂开的内胆溅出来滚烫的开水,金秀儿躲闪不及,又正好穿着短袖,手臂暴露在外面,才会伤得这么严重。
      “老巴,我不怪你,你愤怒是应该的。”金秀儿沉声说,“是我对不起你,我让你难过了。但是我决定和你离婚,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好了。”
      “我不同意。”老巴红了眼眶,“我不会和你离婚的,我是爱你的。”
      “可我不爱你了。”金秀儿咬咬牙道,“我们还是离婚吧,这样拖下去也不好。这房子是你的,你的财产我都不要,我会另外找地方搬出去。”
      “不就是为了石俊卿吗?”老巴说,“我不管你和他的事儿了还不行?我都六十的人了,我该当乌龟当王八——我怕什么?你要和石俊卿好也可以,我不管你,只要你别和我离婚!你就是隔三差五去他那儿过夜都可以,就是不要把这事儿闹出去行不行?我的姑奶奶!”
      “这不可能,老巴。”金秀儿说,“还有,你都在乱说什么呀?”
      “他把他以前写给邢巧梅的情书都拿给你看了,你们两个人难道没睡过?”老巴说,“睡就睡了吧!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嫁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我就该有这个觉悟,你要到外边去找男人我拦不住——”
      “老巴!”金秀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不要胡说,我和石老师什么事也没有!”
      “你爱他,他给你看信。你们没睡过?鬼才信!”老巴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在乎!”
      “我和他真的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金秀儿道,“我承认我爱他,可石俊卿他是个正人君子,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正常的,就算有一天他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们相爱,也会是在我离开你以后。”
      “石俊卿是正人君子?”昏暗的灯影下,老巴的眼眶发红,“他正个屁!我真后悔和你结婚以后把你带到这个团里来,还让你给他当学生,我真是蠢到家了!你,你是白眼狼,他是黄鼠狼!”
      “你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能骂石老师。”金秀儿说,“我要和你离婚,和他没有关系。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了,老巴,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分居吧,我睡沙发,你睡床。明天我就去找房子,尽快搬出去。”
      “我说了,离婚的事你想也别想!”老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金秀儿先进了卧室,等老巴也迈进去,并且打算锁上卧室门的时候,金秀儿抱着自己的换洗衣服挣扎着又走了出去。“我今晚就先去找宾馆过夜,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老巴本想拦住金秀儿,但金秀儿一脸怒意地瞪着他,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强迫她,便更没有转圜余地了,假如逼得急了,金秀儿很可能会高声呼救,到时候闹得满院皆知,更下不来台。老巴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家丑不可外扬,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他家里这点风流事,以前团里闹出的那些事和那些事所引发的风言风语他虽然不是当事者,但也是知情者,他太明白人言可畏的意思了。
      “你不要走!我们再商量好吗?”他服了软,哀声道,“我不碰你,你睡卧室去,我睡沙发。也许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再想想,考虑考虑。至少——至少把团里的选演员考试这件事忙过了再说,否则因为我俩的事闹得全团不得安宁,也不合适吧?”
      金秀儿明白老巴是打算能拖一阵是一阵,他还没有完全死心,认为她只是被爱情的激情冲昏了头脑,她还会回头——他全都想错了。可他的话也有道理,毕竟最近还有招生考试,老巴要当考官,而石俊卿也要当考官,离婚的事现在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金秀儿妥协了,从这天开始,她睡到了客厅沙发上。她坚持要老巴睡卧室的床,她知道他的腰不好,不能睡软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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