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折狱录》烬予

6、迷雾渐散

　　小翠见到官府的令牌才相信了眼前的两人是更大的官。

　　她之前已经被官差带走问过话，县令老爷虽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可怜她孤身无亲以至流落风尘，这才饶她一命，没将她收押牢中。

　　她感激县令大人恩情，但小红姐姐的冤情…小翠紧紧咬着下唇，思索良久，最终把心一横，慢慢的说了起来。

　　“小红，小红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她对我很好，教我怎么少挨打，还帮我去应付那些客人…”小翠说着说着抽泣起来。

　　“不急不急，慢慢说。”温中行安抚道。

　　“就…从去年开始，一个从长安来的读书人，看上了小红姐。小红姐姐也喜欢他，那个人说好了要为小红姐姐赎身，小红姐姐特别高兴，还跟我说，她马上就要解脱了……”小翠又哭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读书人，可是王塘贤？”

　　小翠点点头，“是，就是他。他还给了小红姐姐一个信物，是一个玉牌，小红姐姐当时还很开心，这么贵重的东西，却没想到就是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害了她……”

　　“你的意思是那个玉牌本来是作为他们定情信物的？”曾处仁眉头一皱，手指轻扣桌面。

　　“是啊，我们并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我们知道那块玉是块好玉，一定很值钱……却不想就是那块玉，小红姐姐…”小翠抽噎的说道。

　　“既然这块玉是王塘贤赠与她的，那她又为何要将它送给罗文忠呢？”温中行眉头紧蹙。
　　小翠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小红姐姐只跟我说，她不想害了王郎。”

　　温中行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小红可能并不只是传递玉牌的人，也可能是玉牌的持有者。但她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让她拿着玉牌又能干什么呢？

　　温中行心中疑惑重重，一时竟找不出头绪。

　　小翠连日来惊恐难安，日日以泪洗面，如今得以倾诉，便止不住的絮絮缀言。

　　“王塘贤对小红姐真的很好，小红姐说，他要给她赎身，还要带她去长安，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富裕，那个玉牌看着像是他最值钱的物什，小红姐说他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以前从来没有人肯这样，他肯定是真心的…”

　　温中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如果抛弃已有的卷宗，这个事情倒是有这样发展的可能…只是这一切都需要小红亲自来证实了。

　　“好，小翠，我们知道了。你在此处已经不安全了，你一会儿跟着我们随行的差役先到驿馆住下，过段时日，刺史大人会帮你找一个好去处。”眼见老鸨等人对小红一事如此警惕，温中行觉得还是将小翠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才最为稳妥。

　　“对了，那小红有个兄长，你可知道？”

　　小翠点点头，泪光闪闪的脸上染上愤怒的红晕。

　　“他总是欺负小红姐姐。小红姐姐赚的钱几乎都给他了，他还是不满足，总是来闹事，被打出去了好几次。”

　　温中行安置好小翠，便与曾处仁马不停蹄的赶去牢中审问小红。

　　狱中阴寒，与外面烈日下的温暖截然不同。
　　曾处仁轻拢衣袍，锈迹斑斑的铁链，血迹点点的刑具在他眼底映下一片阴寒。

　　小红是唯一的女囚，被单独安置在一间牢房中。她抱着双腿缩在牢房中的一角，披头散发，一动也不动。

　　她面色青黄，原本秀气的双颊凹陷下去，留下透出皮肤的骨头尖厉地露出锋芒，毫无隐藏的暴露在外。她的双眼也是浑浊不堪，眼白处充满了黄色、红色的斑块，直愣愣的看向地面，目光呆滞。

　　狱卒连喊带扯的才让她有了点反应。

　　温中行阻止了狱卒粗暴的行为，蹲在她的面前说道“小红，我是淮南道监察御史，这位是扬州刺史，我们来此是问你是关于王塘贤被杀一案的。”

　　小红目光迟钝，久久没有反应。

　　温中行见状只好再耐心的开解“小红，我知你伤心失意。但王塘贤被杀一案疑点重重，你难道就不想为你的爱人讨还一个公道吗？”
　　听到王塘贤，小红这才有了些反应，浑浊的双眼动了一动。

　　牢外刑具上刷洗下的混着血的水滴答滴答的落下，一声一声砸在人的心上。

　　沉默良久，她幽幽的开口道“王郎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那个人就该陪着我的王郎去死。我已画押，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看好了。”

　　温中行发现了她话中的问题，“那个人”应该指的就是被当作杀害王林二人的凶手罗文忠，看来他们之间还有故事，那不如就用自己猜测的故事来套她一套，兴许还能在这“已死之人”身上知道点什么。

　　温中行斟酌了一下词句，便开口道“小红你与王塘贤相知相恋多时，他将你引为红颜知己，你将他当做如意郎君。那他必然告诉过你他的过去，他曾经是太子府的属臣，心怀壮志，渴望成就一番功业。但奈何如今沦落至此……”

　　小红闻言抬起头，从如枯草一般散落杂乱的发间看向温中行，她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
　　温中行立刻乘胜追击，便继续说道“他应该也告诉过你，新皇登位，发了大赦天下的文告，他们这些奔逃的太子属臣都得到了赦免。他仍想着回到长安，能为新朝效力，成就一番事业。可是他想带着你走，他想为你赎身，带你一起去长安。”

　　小红听到这面容扭曲变形，已经哭干了泪的双眼又流下血痕，喉咙里传出刺耳的咯吱声，凄厉悲惨，令听者动容。

　　温中行知道自己已经猜中了故事的前半部分，至于故事的后半部分，他还需要小红告知。

　　温中行抓住了小红了解王塘贤有志于建功立业，虽心有不忍，但仍要击破她的心理防线：“你可知道，你们现在都是谋逆一党，你的王郎还有很多的人都成了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若你不言明真相，那你的王郎将背着这千古罪名！他一番雄心壮志，渴望为国家效力，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你想想，他会原谅你吗？”温中行声色俱厉。

　　“不！不！不，我的王郎没有，他没有，他没有谋反！”小红凄厉的喊叫着。她疯狂的摇着头，纤细的脖颈像是无力支撑头颅般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