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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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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温中行便起身叫醒了曾处仁一起去海陵县狱。他心中疑虑甚重,夜间只浅浅入眠。
县狱均设在衙门大堂的西南仪门之外,距离驿馆并不远。
一到县狱,两人就因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并不大的牢房中满满当当塞的都是犯人。
原本的木栅栏外还新建了铁栅栏加固,牢门也用了重枷锁住。牢中的犯人多数都受了重刑,身上血痕密布。
随行的苏县令看出曾处仁心有疑虑,便开口解释道“这里在押的犯人多数是山上聚众谋反的恶徒,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们抓捕归案,不用重刑,县中实难管制。”
曾处仁心想这些人多年来占山为王,身上多少都有些武艺,确实殊难管制,这个法子虽然不好,但也是无奈之举,便点点头表示理解。
温中行一路观察下来,这牢中在押的山匪多是些凶神恶煞的中年武夫。他们身负铁枷,遍体鳞伤,都聚在监牢一边,沉默着注视着来人,绷紧的肌肉仿佛蓄势待发的野兽,含着血与恨。狱卒的喊骂鞭打也只能换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他料想这些人多年来混迹江湖,占山为王了这么多年也未被朝庭清剿,必然油滑世故,就算审问,其言辞也难辨真假,不足为据。而且这些绿林中人极重义气,很是团结,要想从内部攻破极为困难。
温中行停在一处牢房前,这个牢房中有一个年不过十五六的少年。
少年身量不高,骨瘦如柴,面呈菜色,神色惶惶,独自蜷缩在牢房的一角,远远的离开那些人。他一直看着地面,目光躲闪,不断地看向牢口那剩下的半碗水,却不敢去喝。
温中行立刻命狱卒将他押出来问话。
他将这个少年带离了这片关押匪徒的监房,在县狱中寻了一处较为安静开阔的地方准备审问。
少年在他们面前两股战战,抖若筛糠,温中行便叫狱卒搬来桌椅让他坐下。
待他坐定后,温中行并不着急开始询问,而是先给他倒了一碗水。少年死死的盯着水碗,喉头不停的吞咽,却始终不敢伸手去拿。
“没事,喝吧。”温中行温和的说。
少年这才捧起桌子上的碗,狼吞虎咽的喝了下去。
“你今年多大了?”温中行一边给他添水,一边问道。
“十五岁。”
少年老老实实的回答,抬头谨慎的看了一眼温中行,得到同意后,才敢再捧起碗喝水。
“那你多大加入的山匪?”温中行声音不大,仿佛闲话家常一般与少年交谈。
“五六岁吧。我父母都死了,不去那儿,也没地方可去,去了还能讨碗饭吃。”少年喝得急了,呛咳了几声,有些气喘。
温中行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过气来。
“那你在山上都干点什么?”
“我…我就干些杂活,挑挑水做做饭。”少年声音有些迟疑。
“那你倒不算犯下大过。”温中行缓缓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少年。
“真…真的吗?”少年声音发颤,仿佛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温中行对上少年的双眸,目光坚定。
“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好,我说,我都说。”少年有些急切的说道。
“那些人平日里都干什么勾当?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少年神色有些闪躲,乌黑的眼珠来回滚动。
“他们…他们…拦路打劫来往的商贩,还有,还有,有经过的妇人女子,他们也抢来凌辱,还,还偷过县里富户的东西。”
“就这些吗?”
“就,就,我就知道这些。”
少年凹陷的双颊不断颤动,哀求的看向温中行。
温中行点点头,沉声问道“那你可见过他们抢劫一个北方来的五大三粗的过路人?”
少年抓耳挠腮,口中含糊的念叨,被黑泥血迹覆盖的双手抖着,胸膛剧烈的起伏。
“没,没有,最近山上过来的人不多,就几个,都是些弱不禁风的商贩子,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那你见过这样一个人到你们山上吗?”温中行收起刀锋般凌冽的眼神,声音也温和下来。
“我…我…”
“侍御大人问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一旁的苏县令突然暴喝一声。
少年经此一吓,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曾处仁连忙制止县令,温中行又是几番安慰劝导,少年才肯再开口说话。
“我…我真的记不得了。”少年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般瑟缩着。
“那你既然负责给山上的人做饭,那你最近有没有发现粮食变多了呢?”温中行目光灼灼,话锋一转。
“没有没有,这几个月不仅没见着粮食,山里还差点断了粮,年景不好,到处都没有粮食。我只能偷偷的从他们的饭里偷点出来,才能不被饿死……”
少年将话一股脑的吐露出来,恐惧之情溢于言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原本还有一个和我一起烧饭的小子,他,他就是让人发现偷了饭食,才被活活打死了…”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子死时睁大的双眼,眼中不甘痛苦恐惧的一切都在死亡之时暗淡消逝。
他捂住嘴巴,痛哭起来。
“给他吃上一顿饭,单独关押起来吧。”温中行吩咐狱卒道。
温中行和曾处仁步履沉重地缓步走出牢房。
温中行突然转头问苏县令“你们搜剿山上营寨的时候可有发现粮食?”
苏县令闻言一愣“这…我们并未发现粮食。”
“那看来还需要再好好找一下。”
温中行点了点头,随即派遣随身而来的州府役卒再去山上寻找这批粮食,务必翻遍每一个地方。
“既如此,那我们再去看看林平和王塘贤的尸体。”温中行不动声色,准备开展下一步的调查。
“这…”苏盛面露难色,“两位上官,不是我有意欺瞒,只是前几日县衙里突起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房屋,连带他们的尸体也被烧毁了。”
“那我们也要过去看看。”温中行命苏盛带路。
尸体果然被焚烧得不成样子,面目焦黑,只剩下两具骷髅。幸好两人的身份文牒皆在县令处保管,并没有被烧毁,而且两人的尸体从进入此处便没有被移动,这才能分辨出两人的身份。
温中行俯身查看尸体,随及令人取来了两桶沸水,分别将二人的头骨置于其中,简单处理掉表面的焦灰。
检查过尸体后,温中行神色不明,只说已至正午,要先与曾处仁先去用膳。
烈日朗朗,温中行却觉得便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