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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乔希睡得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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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希睡得迷糊间,他爸就醒了来摇晃他,试图将其摇醒。
乔希却在脑子是团迷雾的时候,压根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于是他不耐烦地嘟哝了句什么后,翻了一个身,将皱成一个团的被子重新抱在怀里继续闭眼睡觉。
他爸已经穿好衣服,起床将电灯打开了来。
然后回身看了看那团还是小小只的乔希,微微摇了摇头。
随即他只得自己出去打水刷牙洗脸,想着等自己收拾完再叫一次。
外面的天还是深蓝,就连大地也像是蒙了一层蓝色纱布。
别家的公鸡已经喔喔喔地此起彼伏叫唤着。
在农村,这像闹钟一样的东西对于习惯早起的人来说是有用的,但是,对于喜欢睡懒觉的人,它也只是一种可以屏蔽忽视的噪音。
而乔希,就属于前一种。
他在床上听到声音,猛然间睁开眼。
思绪还在不甚清明,但是,他身体机能地自动自发地起了身,坐在床沿,缓和一下。
这时正好听到屋外有舀水的哗啦声。
一瞬间他还不知道外面怎么会有水身,直到突然间,有一道光穿透进脑海。
他醒悟过来,他爸昨天没打招呼地回来了,而且他们还准备今天一大清早就去集市买东西,准备明天过节用。
只是,是今天吗?
他一下糊涂了。
来不及想那么多。
他从床头抽回挂着的衣服,然后飞快穿上,唯恐觉得会耽误着什么。
为了验证家里产生的变化,牙刷杯子都还没拿,就打开门确认自己的父亲是否在。
正在洗脸的男人听到开门声,就着毛巾还敷在脸上的动作,留出眼睛看向自己刚睡醒,但脸上挂着惊喜的儿子。
“醒了?”他开口道。
“爸。”小乔希打着招呼。
原来不是梦,都是真的。
“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还得去集市呢。吃东西的话,去了那边再稍微填一下吧。”他爸规划着今天他们早上的行程。
“那你等等我!”小乔希边大声请求,边回屋拿漱口的用具和洗脸的毛巾。
他父亲洗了脸,将毛巾挂在床头的木栏上,然后再去工具房拿了一个篓子背上,随即就等在屋前小道的起始处,眼睛没有看自家屋,而是眺望着远方,
朦胧的村子,空气中升起着薄薄的一层雾,
它们会降落,挂在草尖,叶面形成水珠,变成露水,有些也会因气温的逐渐攀升而变为气体,增加空气中的湿度,沁凉中,在呼吸后,感觉到一阵清新。
乔希紧赶慢赶收拾完自己,他学着父亲的造型,也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篮子背着,篮子相较于他的身型的确有些大,但是此刻是空的,对他而言,背着倒也不算费力。
这么一大一小两人,各背一个篓子就着深浅的泥巴路,从村头走去村尾,然后上了大路,再一直向东南方前进。
路上时不时会有车辆经过他们,这些车,有摩托,有三轮车,有拖拉机,富裕一点的还有小轿车。
光用两条腿走路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跟他们同村的,或者挨得近隔壁村的,都是共享着这一条露出了黄泥,两旁青草绿油油的宽边路。
偶或,有熟人打招呼,顺便在无聊的路途中,用着敞亮的嗓子阔论攀谈一番。
这都是农村清早上的光景。
走过三里路,来到集市上。
这儿,就非常热闹了。
不管是要买东西的人还是不要买东西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凑热闹。
而且,一年里,也只有为数几回的光景。
来这里,对乔希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一个是他爸出去后很少回来带他,一个他已经上学,来这里的时间就更少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娃娃,一个人来这种人流攒动的集市,也不安全。
乔希走在他爸的旁边,要买什么东西,他爸心中早已有数,所以他们只需要节约时间的直奔目的地就行了。
猪肉,排骨,干鱼,腌菜,菌菇,糍粑这些难得的食材都买了。
小乔希也第一次看他爸这么大手笔的舍得花钱。
没准,他在外面真的赚到钱了。他想着。
“还需要什么?”他爸问他。
此刻天光大亮,一点也没有出来时的那种暗淡。
视野之处,不管看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们的背篓里也一一填满,尤其是他爸的那个篮子,东西都已经冒出了头,像座小山,暴露于空中可观之处。
乔希观望一圈,然后摇头。
该买的都买了,所以,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没有买的。
“还有一样东西,买了就回去吧。”他爸牵着乔希的手,带着他在人流中往前走去,乔希安分地跟着,手紧紧握着他爸那满是硬茧粗糙的大手。
两人来到一个买零食的小店铺,他爸从柜台上拿起一根棒棒糖,问多少钱。
老板说五毛后,他爸掏出所剩不多的零钱,一个硬币一个硬币数着,一共五个一毛,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玻璃柜台上,
即使轻轻放,硬币与玻璃也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叮叮声。
他爸将橘色包装的圆球形棒棒糖塞到乔希手中,然后往外走。
乔希看着被拖着的手中的那颗糖,他心中涌现一股酸楚。
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吃到父亲买给他的糖。
他眼眶湿润,感动之余,为了压抑住眼泪,他憋着嘴,狂眨着眼睛,想要将泪水再度收回去。
“外面乱,等下回去的时候吃吧。”他听到他爸说道。
于是两人再度走回去,只是这一趟回程并不如回去时那般轻松。
早餐两人只稍微应付着吃了两个馒头,加上一路的消耗和背篓里的重物,注定他们脚步会变得缓慢。
两人刚走到集市一头,准备拐弯进下山的道,就遇到迎面走来的一位妇女。
她穿着枣红色宽松外套,下身一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落满了灰的黑色皮鞋。
脸上悲恸地撇着眉,嘴角也如同她那眉毛,毫无生气,那条条皱纹都显露出她生命中刚刚经历了什么悲惨之事,
这样的表情,乔希在记忆中也有过,他抬头望了望他爸。
现在,他的神采已经比那时,他们家刚失去一个亲人时要好很多了。
只见妇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来到他们两父子面前。
语言诚恳又哀伤地询问着有没有看到过照片上的孩子。
边说着,她将照片熟练又胆怯地递到他们面前,先是给乔希爸看,他爸摇头说没有。
随后放低给乔希看,乔希看到,那是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小孩,而且还是一个精神奕奕,活泼可爱的男孩子。
照片里的孩子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衣和一条卡其色的灯芯绒裤子。
从这位母亲口中得知,这孩子丢失了,失踪的那天上衣穿的是一件浅蓝色,领口和袖口有白边的Polo衫短袖,下身是一条深蓝的短裤。
孩子身上没有明显特征,只有眼尾有一颗肉痣,颜色还是那种灰色的。
她问父子两有没有见过?
乔希父子都再三说没有。
也许是妇女实在找不到人倾诉,她逮着两父子,就站在来往人的路边就这么说起了她那儿子,是怎么怎么在那一天跟同一个宿舍楼的小朋友们玩躲迷藏,结果躲着躲着,别人家的孩子都回去了,就只有他没回家的事。
她边说,眼泪就这么簌簌像是雷电下的暴雨,就那么大颗大颗地滴落,有些落在衣服上,有些随着她擦拭的动作,流到了她的掌心处,还有些啪嗒一声掉在青石砖上,成了一朵朵不规则的花朵。
她边恸哭,边抽着声诉说。
为了找儿子,她与自己的丈夫闹掰离婚了。
后来听说她丈夫又找了一任妻子,如今那位妻子已经怀上了小孩。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还在寻找。
她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得到他的消息,死也好,生也罢,她都不会放弃。
乔希为她的这种母爱感动着,眼泪也跟着她的言语和她的哀伤而一并流了下来。
这次他没有压抑住这种感情,不论是他失去的母亲,还是对方失去的儿子,都不能阻碍他们彼此间心里的苦。
感动又同情的不光是乔希,还有他的父亲,那位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绪,但此刻为这位陌生的母亲的所作所为而涨红了眼睛。
就在这三人聊着天的同时,也有人出于看热闹而停留下脚步,等听完或多或少这位母亲的遭遇,他们有些也会热心的表示以后要是看到,会给予她帮助,有些泪点低的,如同乔希一样,湿了眼眶。
那位母亲说完,佝偻着背影继续往前走去,每遇到三两行人,她都要询问一遍。
而她有没有再次说出她过往的经历,这一点,乔希已经无从得知。
他和乔希爸走在回去的路上,乔希因为刚才的动情流泪导致现在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为了让他好过一些,他爸就将那一粒棒棒糖的外包装撕去,将一整颗橘色的糖果塞进他的嘴里。
让他在伤心之余能感到口中充斥着的甜味。
也许他父亲已经猜到乔希因为那位妇人想起了他那早已丢弃他不管的母亲,从而有了同理悲伤之情。
乔希一边吸吮着糖果,一边两手提着背篓的带子,偶尔因为口水来不及吞咽而要滴漏出来的时候,
他就会空出一只手来将糖果稍微拿出来一下,等将口中的糖水吞噬得干净,再将那颗逐渐变小的糖再次塞回去。
因为有了糖果的原因,他也没有刚才那么情绪波动大了。
他父亲跨着步走在前面,而他因为步子小,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路两旁绵延开来的金黄色稻谷,随着一阵风吹过,泛起了一道道金色的浪花。
田地里已经有人带着草帽在割禾了。
稻草就着禾穗躺倒在地上,等待再一次被人拾起,放进收禾机里,将稻谷一粒粒打出来。
除了这些忙碌的农人,还有老农带着几头脖子上挂着铜铃的正出于休憩状态的老牛,它们悠闲地吃着路旁长得旺盛的草。
声声丁零零的铜铃,在远离了很久之后,好像依然能从后方传进耳朵里。
两人这天在家处理着食材,该做的事,他爸也帮着手尽量让他之后一段时间里能轻松一点。
节日过得一般般,除了吃了顿好的,也没有其他。
也许还是两人都是沉闷之人,也不善找话题。
乔希想问他爸外面的生活,可那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都被那些肉啊,菜啊的堵在口里,没说出来。
当天晚上,他爸爸就搭着同村一个人的车一起出了村,再次走上了打工的路途中。
临行前,他爸又给他留下了一张50的纸币。
并嘱咐他,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
小乔希也回了他同样的一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低着头,脚尖互相碰撞着,紧着喉咙,问他爸:“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他爸侧着身子站在他面前,看着乔希那头顶上的漩涡,说:“过年就回来了。”
乔希听了,忍不住啪嗒掉下眼泪。
过年。
离过年还有好久呢。
“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乔希爸转身出去前说道。
等脚步走出一段路之后,乔希抬起了头,他看着他爸爸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在昏黄的夕阳下,正要拐弯时,乔希快步朝他跑去,想要追赶上他的脚步,同时也想说要他爸别走,留下来,留在家里。
直到他爸上车,乔希也没有将心里那句话说出口,也没有呼喊给他爸知道他的心声。
他仅仅是让泪水淌过他的脸颊,连着鼻涕一起,和着心里的苦楚一起流出体外。
他心里知道,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
有些事,他小时候要求不来,何况还是现在,简直是更加不可能了。
这种事,他心里清楚。
他爸的一时给他的糖果也不会是一直地纵容。
那种甜头,只有一时半会的效果而已。
他回到家,桌上还摆放着他和他爸一起吃完饭后留下的杯盘狼藉。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开始收拾桌子,洗碗,洗锅,又忙碌地只剩下他一人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