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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乔希十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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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希十岁那年，他的父亲经人介绍，去了外地工作，留下小乔希在这个僻壤的农村里成了留守儿童。
其实除了他，村里大部分小孩也陆陆续续跟他一样有了同样的境遇。
只是人家好过的是，家里还有爷爷奶奶照顾着，而他只有独自一人。
离村子两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外来人做慈善，
修建了供周围孩子上学的学校，说是学校，其实也只是一个由几个空房间组成的平房。
因为是免费的，所以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放在学校由支教老师带着的。
吃的也是各家凑在一起送的粮食，蔬菜这类。
本着营养，每顿的中餐偶或会夹着一点肥肉或是鸡蛋碎。
白天，除了周末的每个清早，乔希都会提着一个自己缝制的布包装着几本书走路去学校。
下午三四点放学的时候，就又回来，学习天的日子，他过得还是充足的。
如果学校需要一些别的费用，老师会去打电话给他爸，让他爸那边直接从银行汇钱过来而不需要经过乔希的手，所以乔希一年到头，手上也只有他爸走之前留下的50块钱现金生活着。
估计也是他爸事先算着他平时不怎么需要钱，所以才会这么给他不时之需，如果不是以防万一，估计他爸连一分钱都不会给他吧。
十岁的乔希性格已经早不如他妈妈在的时候那么活泼了，傻子成了他在小朋友口中的代名词，或者还有另一种说法就是没人要的小孩。
虽然开始他还会据理力争，打架斗殴一点不在话下，可到后面，吃的亏多了。
别人气焰嚣张愈加跋扈，他却变得麻木且谨小慎微，心智越成熟，越沉默寡言，也越自卑渺小。
乔希甩着布包，将书本在空中荡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他刚刚放学，需要再走个两公里的路回去，因为留课，所以现在回去的学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一条在草堆中，所见之处完全没有人家的羊肠小道，让他脚步不由得紧赶几步，双脚快速交叉着走回去。
因为乌云密布，亮光隐匿，灰蒙蒙的一片让他十分害怕，心里紧张，但碍于面子又在面上对时不时出现在草丛深处的声音表现得不甚在意。
最后，看在周围没有其他同学的情况下，好像心情有些崩溃，他几乎是快步小跑了起来。
回到家，他已经是汗水淋漓。
放下布包后，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做饭烧菜，比如去菜园锄草除虫，采摘已经熟透的瓜果，还比如要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
时间一点不等人，等他做完前两项，作业已经要等到天黑后了。
家里前几年拉了一根电线，挂了一个几瓦的灯泡，但乔希舍不得开，因为需要电费，他还是习惯用蜡烛。
从抽屉里摸出一根只剩下手指长的白蜡烛放在吃饭的桌子上，火柴一刮，将其点燃。
蜡烛的火焰在气流下，扭动了两下，像是窈窕的妩媚女子在舞蹈似的。
他将书本摊开，作业本放上，拿着一根只有一个圆弧小尖的铅笔，一丝不苟地写着。
乔希学习成绩在班上不怎么样，这已经是他读的第二个四年级了。
其实不怪他智商不行，主要还是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
因为农活繁重，又没人帮衬，导致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经开始考虑生活的事情。
再过两天，又到重要的传统节日，本来家家户户应该是团圆的日子。
也不知道他爸这次还会不会回来跟他一起过？
要说回来吧，也没听人说又打电话回来告诉，要说不回来吧，
他戳着红色橡皮笔头，偏着头看向屋外黑暗中别人家灯火通明的窗户发呆。
等他觉得这事完全没可能后，他就放弃对他爸的来去问题进行思考了。
还是赶紧写完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他这么想着的同时，下笔如有神地笔尖刷刷刷很快在田字格的纸上掠过。
回屋收拾好本子，别人家也已经熄灯睡下。
他在门口来回扫视了一遍外面的漆黑，然后就在屋旁撒了一个尿，在抖动几下后提起了裤子，回到屋里，快速将门关严实。
虽然这样的乡下地方，很少有不法分子，但是谨慎起见，他每每都会检查门是否关严实，锁是否落到合适之处。
毕竟他一个娃娃，遇到紧急之事，到底还是没法反抗的。
躺在床上，身上紧着一层薄被，在猫头鹰的呼声中，紧张害怕地睡去了。
乔希记得这些自己小时候一个人度过的日子，它们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他还记得，有一年，他父亲就是在这样即将到来的节日里回来过一次。
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一次，不过，当时的那种高兴心情依然留在了长大了的他心上。
第二天大早，天未亮，乔希就起了床，蒸了两个土豆吃下，就去学校了。
今天是放小假前最后一天的上学日，可不能迟到。
这样昏暗的路上，可不止他一个小朋友在走着，后面也有同村的几个小孩，他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但是不影响他们朝前走的的快步，可即使他们不慢，也依然赶超不过乔希。
瘦弱的乔希总归不想与他们一道进入教室，所以，他比他们要走得更快，几乎达到了跑的地步。
后面时不时的声音穿透早上的潮湿与昏暗，将一些带有嘲笑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里。
乔希再不曾将难堪与愤怒反馈与对方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再有回应，他们总归会因为无趣而停止对他的攻击。
小乔希已经懂得了这样的社会丛林般复杂的应对方法。
到了教室，天已经由灰蓝变成了浅蓝，他坐好，将写好的作业本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等着值日生来收。
随即他拿出了语文课本，开始朗读昨天学过的文章。
也许今天，课堂上，老师要抽背，可是他还没有好好温习，所以抢着这点早读时间，尽量让自己熟悉一些。
相对于其他科目，语文已经是他的强项了。
因为生性敏感不善言辞，所以对于这种除了用说话的方式表达自己外，这种属于文字的东西可能更适合内向的他。
上课的时间，其实对乔希来说算是过得比较快的。
从早上上学到下午放学，这种仅仅是只需要接受知识的过程，虽然自己脑子不怎么样，但他依然很快乐。
也许是有人陪伴吧，尤其是这个刘老师，对他的关心，小乔希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同往常一样，他急急切切赶忙回到家，虽然明天不用上学，但要做的事情一样也没有少。
只是这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门竟然是开的。
他回想着，难道自己早上走得急，忘记关门？
他不置可否。
来到近处，怀着十二万分小心的心理将头探向屋里。
没人！
难道真的是自己忘了？
他再一次对自己做过的事产生怀疑。
手里紧紧抓着布包，来到桌前，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将包放下后，即使屋里没人，他也还是觉得不放心地在屋里转悠，看有没有少了点什么，结果他还真发现了点什么。
一个大的黄尘仆仆的布包以及家里的锄草的工具不见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飞奔出屋，心中有一个猜想，但是到底还是一种不安的揣测。
穿着破了洞的布鞋，穿过竹林，走过田埂，来到村尾的菜园地里，坡上还有几户人家的地上有人在弯腰拔草。
但他没过多关注，他反而看向了自家菜地，那几块种着豆角和辣椒黄瓜的地里也有一人的身影在攒动。
他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跑步的原因，还是因为见到菜地里那个瘦削又黝黑，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的男人才产生的？
他站住的脚步开始提拔起来，走向近处。
走动的步伐由慢至快，最后开始狂奔。
乔希边跑边大声喊着：“爸！爸！爸！”
一声声，大胆而热烈，同时夹杂着至极的狂喜。
大块的菜园地里凡是听到的人，无不直起身子看向热闹之处。
其中也包括那个穿黑衣的男人。
他干瘪的面颊因为乔希，而逐渐生起了一层层褶皱，那是因喜悦而组成的沟壑。
“娃呀。”他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着。
虽克制，但能从中听到沁透心脾的快乐因子。
乔希这么几年以来第一次这么放纵自己热情地去拥抱了他爸爸。
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埋在那件黑色的衣服上。
夹杂着喜悦与委屈的泪水情不自禁从他眼眶溢出，还不等它滑下，就藏进了黑色衣服里，不见踪影。
他感到后脑勺有一双大手轻轻拍了他几下，似是安慰，也像疼爱。
还不等乔希问他爸，远处就传来了同村人的欣喜声，“你爸是回来陪你过节来了呢。”
乔希听见，眼泪又不知不觉滑下，他将脸在自己父亲身上胡乱擦着，狂眨几下眼睛缓过劲来。
等觉得没有那么丢脸后，他昂起头，问他爸：“爸，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嗔怪中，带着鼻音。
他父亲抚摸了一下的的脸蛋，然后浅浅笑了一下。
“怕你不认真上学。”这回答的确能够成为他这么做的理由。
小乔希也就懂事地点点头。
“这回，你可以待几天呀？”还未褪去的童音问道。
他父亲看着他，带着慈祥的眼神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乔希。
乔希蹲下身正揪着一根草往外拔。
乔希没有等到父亲地回答，随即就着这个蹲着的姿势，反身抬头看向有些背光的父亲的脸。
表情看不清，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倒是能看出笑容。
乔希不懂他父亲笑什么，只见他提起锄头，开始挖沟槽。
刚才兴起的喜悦在这种疑惑中，平稳了不少。
欢欣的动作很快消灭，心里的高兴却久久不散。
“后天过节，明天一起去集市买点东西吧，这个节，我们爷两好好过过。”
听到他爸这么说，乔希脸上很少出现的笑容一下荡漾开来。
本来除了大年三十那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式过过别的什么传统节日了。
这回父亲提议，乔希还是忍不住高兴。
他发现他爸这次出去一趟，改变了不少，从他的言语间，乔希能感受得到他的关心。
其实这就够了，只要他爸能稍微回来陪陪他，他已经觉得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爸，你这次出去，赚到钱了吗？”
听到他爸提议买东西，他就想到了他们家的家底情况。
“嗯，外面的工资要比这里的高，干一天，有一两百呢。”
他爸一边大力翻着土，一边跟乔希说着外面的所见所闻。
每每他父亲说一个事，乔希都会发出惊讶的呼声给他捧场。
两父子一问一答的互动一直持续到了回家。
家里没什么菜，乔希还是从他一直舍不得吃的鸡蛋里挑出了两个，准备给他爸的归家宴弄得像样一些。
不过他父亲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说随便吃吃就行了。
“对了，你明天上学吗？”饭桌上，他爸想起了这个重要的事。
毕竟集市是要大清早就要去的，如果乔希要上学，那就没法一起去买东西了。
“爸，不怕的，我们放假呢。”他笑着说道。
言行之间很是期待明天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
“那就好。”他爸将一块大的葱煎蛋夹到乔希碗中，然后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大口大口地拌着饭送进了嘴里。
乔希从碗筷的夹缝中，看着他父亲胡子拉碴，略显憔悴的脸，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这是他的爸爸，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他偷着笑，然后也给他父亲将那菜碗中最后一块鸡蛋夹给了他。
吃罢饭，他爸拿了把木椅子坐在屋前消食，顺便也休息休息。
一路从城里奔波回来，下了车也没有休息一刻就去了菜地。
所以此刻吃罢饭，就感到有些精神萎靡，些许劳累了。
“爸，我给你放好水，你洗个澡就去睡吧。”小乔希看出了他爸的精神头，于是他一边将水倒进桶里一边在屋里喊着。
他爸为了提振一点精神，此刻手里已经夹上了香烟。
现在日子比前几年好多了，所以便宜的香烟，他也能稍微买得起。
而且城里旱烟少，买到也不容易，逐渐的，他就开始转换成了口感有些寡淡的香烟了。
“抽完这根烟。”他爸吸了一口烟后，回答道。
乔希不再催促，只给他将水提到厨房后面的小房子里，自己就去收拾厨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