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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乔希13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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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希13岁的时候，他爸将他接去城里打工的地方了。
此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过他童年生活过的村庄里。
这一年也是他终于拿到小学毕业证年纪。
要说为什么他爸不等他读完初中再带他出去，那也是那年村里有人家孩子被偷了。
那阵子，将村里人弄得人心惶惶，而且乔希一个小孩在家，更是让人不放心。
所以过年的时候，他爸回来就将他带走，带去同他一起生活。
那时候，乔希是很开心的，他终于能和父亲好好生活在一起，互相照看着，
有一个亲人在身边，是多么让人心安又开心的事啊。
他拿着自己那个之前装书的布包，然后装着他那几件洗得不能再洗的衣服跟在他爸后面上了小巴车。
因为是第一次坐车，车子的颠簸加上油气的味道，还未走过一两公里的路，他就反胃想要呕吐。
幸亏他爸未雨绸缪。
带了橘子，他剥了一个，给乔希，顺便还给了他一个塑料袋装呕吐物。
以防像他当年那样，什么也不懂地上了车，结果吐在车上，遭受别人异样嫌弃的眼光。
坐过一个半小时的小巴车出了山区后，再到镇上搭大巴车，这又是一个小时。
到了城里，他们还需要转火车。
为了节约钱，他爸只买了两张硬座。
他们需要在火车上搭7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乔希父亲工作的城市。
那个城市不算大，但是制造业发达，建了好多个工厂，导致用工饥荒，他爸就是在那边建房子。
火车停停走走，车上的乘客来来去去，空了的位置总是会有填满的时候。
两人下了火车，又乘上火车站旁边的公交车一路驶离。
来到市郊。
那里是城市的郊区，也是这座城市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乔希跟着他爸来到工地，住的地方是几个叠在一起的铁箱子。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集装箱，不隔音不隔冷热，仅仅是一个遮蔽风雨的地方。
“累了？休息下，我去给你打饭。”
说完，他爸就离开了。
进门仅仅是放下东西，连口水都没有喝，屁股也没有坐一下，就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乔希观望着屋子里的四周，所有的东西简单得一目了然，没什么特别的。
他坐在蓝色褪了色的塑料椅子上，结果一个啪啦声音响起，他立马站了起来。
然后顺着声音的地方看去，原来这个凳子已经坏了，不坐的时候还好，一坐下，因为重力，它就会从裂开的地方再此张开，像是一张急速呼吸却又合不拢的大嘴。
没法，他为了自己不摔倒在地上，从椅子换到了那张铁架床的床沿上。
双手握着放在腿上，眼睛定定地看着门口那敞亮的外面，光顺着门的形状照射进来，正好在屋里投射出一个带有透视的方框。
屋门口的黄泥和着一些沾着水泥的石头，水泥已经干涸变硬，同石头融为一体。
灰黑色在橘黄色的泥巴里显得是那样的醒目，估计有些洁癖的人看到，定是要牢骚一番，吐糟着它的肮脏与混乱。
也不知道他爸去了哪，感觉过了很久，久到因为他坚持不住，已经躺在床上好像失去意识睡了一觉似的。
等闭着的眼皮感到门口的光暗淡，加上听到衣服的摩擦声，他才从懵懂的假寐中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爸已经走到屋里，坐在了那张坏了的凳子上。
乔希看着那凳子的四只脚，呆看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
“吃吧。”他爸用疲惫的声音就说了两个字。
手上倒是没停下拆开装着快餐盒的塑料袋，一股油腻的饭菜香味在屋里飘散。
乔希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肚子咕噜噜已经叫了好久。
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就着一盒饭就这样快速地扒拉起来，送进嘴里。
米不是什么新米，作为农村人，他这一点还是能吃出来的。
但就算是陈米，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看来是真饿了啊。
他一边吃着，完全不管吃进去的东西是不是好吃有味的。
估计就算是水煮的，他也能把他吃得干干净净。
等他一顿饱腹，抚摸着鼓胀的肚子，他才想起他爸，好像一直在忙碌着，从他吃饭开始，就一直在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爸，你吃饭了吗？”他抬起头看向又准备出去的他爸。
嘴上吃得红油满满，也许是感觉到最旁边有异样，所以他舌头还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周，奈何舌头长度有限，稍远一些的嘴角怎么也弄不干净。
“吃了。刚在外面吃了回来的。”他爸说道。
乔希看着他爸的那张憔悴无神又干燥的脸，嘴唇还有些干裂，他紧眨了两下眼睛后，“哦”了一声。
随后一个走了，一个留在屋里看着自己吃得精光光的饭盒。
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父亲的去向他不知道，他站起身，也走去外面，想要看看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离他宿舍六七米的地方，那搭着钢筋的半成品建筑还在叮叮当当中作业，工人们都沉默着干着自己的活，就好像这里是一处蚁穴，无数工蚁来来去去，勤劳地专注手上的事。
乔希看得入迷，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宏伟壮观的建筑，那吊塔在半空中，风吹不动一丝，牢牢耸立着，好像一处立碑，彰显着这里即将落成一栋不同凡响的高大楼房。
乔希伫立在门口，他爸正提着一桶水走过来，就在与他会和之时，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了一个和他一样黝黑不已的男人。
两人相隔两米互相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老霍，钱要到了吗？”乔希听到他爸开口问。
原来来的人名字叫老霍，看来是父亲熟识的人。
“嗯，给了一半。”男人拍拍自己口袋，说道。
“能给一半也是好的啊。”父亲感慨地看了一眼男人放手的位置，“也不知道我们的钱能不能发下来。你有找到好去处吗？”
老霍摇头，说：“准备休息一阵。”
乔希爸明白地点点头，“忙久了，是要对自己好点呀。”
于是两人在这三言两语中分了手。
等人走后，乔希就问他爸：“爸，他是你同事啊？”
他爸将水提进屋，边放下边“嗯”了一声，“他辞工了，老板发不出工资，估计是呆不下去才走的。”
“不是只拿了一半的钱吗？走了，剩下的钱怎么办？”乔希想不通，用辛苦劳动换取的钱，怎么就能不要了呢？
“有些事，你不懂。”他爸只这样跟乔希说道。
但要他爸继续更详细地说出一些理由和道理，他也说不出，他只是心里明白，如果换成语言，他就会堵在喉口，无法表述。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而乔希，几乎继承了他这一方面的九成九。
乔希跟他爸一起生活了一个来月。
他爸工作的时候，他就留在家里，等下雨不做事时，他爸就带着他去工业园里溜达，如果有工厂招工，他们就会上前询问。
但每每听到要招工的人只有14岁的时候，负责人就会摇头拒绝。
他们一个只赚得到吃饭钱的工厂可不敢冒险招聘未成年。
乔希每拒绝一次，他心情就低落一分。
他以为自己做事勤劳也能吃苦，出来找工作会很容易。
没想到一个年龄就将他卡得死死的，没法为他爸分担一些生活重量。
而且除了年龄，有些工厂还要中学毕业的文凭。
可能他们觉得这种低文凭的人脑子不灵活，上手工作会很慢。
乔希这两样都占了，导致有大半年的时间，他都窝在工地，有时工地事多，就拿他凑数，去搬砖。
先不说有没有工资，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在集装箱的盒子里，他迟早懒惰得全身都费了。
突然的无所事事到底还是让他没办法适应。
他拿着他爸给他的几十块钱，记着去工业园的路，搭上公交车，坐在靠近后门的座位上。
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小车，退后的路牌和绿化带，外面的环境陌生得让他胆怯又兴奋。
这回，他没有去工厂密集的区域，而是去了偏僻人流稀少的地方。
那里也有在招工的工厂，只是很少人问询。
可能是觉得工作强度很大，或者是一些待遇不尽如人意，他们才不向往的。
可这些对于一个精力旺盛又十分需要一份能赚钱的工作的小孩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吸引力了。
所以，很幸运的，乔希在这里找到了他跟着父亲来到城市里的实际价值。
一份打螺丝钉的流水工。
负责人说不需要身份证，多劳多得，你打了多少的钉子，就有多少钱能拿，而且不会克扣工资。
乔希欣喜地同意了。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福利待遇方面的问题，他只要有工资拿就行。
因为是自己独自一人来找到的工作，所以他格外的高兴。
回到家后，对着他爸提到他工作的事，言语间尽是自豪与喜悦。
他父亲也没说什么，只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肯定。
乔希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似的，那天晚上，他精神饱满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天微亮，他就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吃了工地外面摆着的小摊上的包子和豆浆就乘公交车去工厂工作了。
因为公司不包吃也不包住，更没有五险一金，交通费倒是有一点，一个月60块钱，虽然少，但是总比没有要好。
乔希很知足。
被人领着坐在靠墙的空位上，然后在负责人的示范下，他打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钉子。
因为是日结，所以这天晚上八点多，他领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资。
手里捧着80块钱，喜不自禁。
他在收工薄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跟负责人说了一声就下班了。
手里紧紧拽着这工作一天的酬劳，恨不得马上到家，拿给父亲看。
快步走在工业园里，
即使是天黑，工业园也是灯火通明的，而且他下班的这个点，现在还有些公司正在用叉货车将大件的货物送到推车上然后再推进货梯，送到楼上。
他搭上末班公交车，回到家，将工资交到他爸手上，等有空的时候，他爸再把钱拿去银行给他存起来。
如此，两人才会放下心，毕竟将钱拿在手上，总会被人惦记上，然后偷拿走，或者是以借走的名义，再也不归还，这种事在工地上也常有之的事。
“觉得怎么样？这个工作。”晚上，父子俩躺在床上，关了灯，他爸问他。
乔希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笑容，他感觉良好地说：“我能做得过来的。”
有了他的这句话，他爸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这个年龄，能找到这么一份工作也不容易了，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即没背景又没学识，能有地方收，就已经满足。
“好好干吧。等你上手了，也就能赚到更多的钱了。”
这是他这个父亲经历过来的经验之谈，他也只能教教他这些人生事了，再高深的，他也教不了。
“我知道的。多劳多得，我相信以后我能赚得更多的。”青少年的乔希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和信心。
他也相信，他能做得更好。
”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还是八点钟上班吗？“他爸睡觉前最后一问。
乔希回答“对，”他翻身对着他爸，然后说道：“早八点到晚八点，中午和晚上各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只是，那边饭菜有点贵，明天开始，我就带两个包子馒头当中餐，晚餐就回来吃。”
“别饿着。”他爸给了他这一句话后，就睡了，乔希黑暗中点点头，然后也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