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乔希以为会 ...

  •   乔希以为会在下次上课的时候,还可以见到季林一面,谁曾想,直到他睁眼进入小时候的场景也没看到他来。

      一个邋里邋遢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

      邋里邋遢不是仅仅说明他的衣服不够干净,而是整个人呈现出的样子。

      脸上黑乎乎,像是很久都没有洗过脸一样,那脖子,还有耳后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上衣是一件不甚干净的粉红色背心,虽然有污渍,但颜色也是洗得快要泛白了。

      下面一条裤衩,还是开裆的,裤子倒是一条蓝色裤子,但裤子的边缘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露出毛絮的边出来。

      他的脚上踩着一双比他的脚码还要大的拖鞋。

      这个时候他已经五岁了,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窝在自家这个破茅草屋里,还在幻想着一年前突然离家出走的母亲的归来。

      现在正值夏天的尾巴,父亲正在别人家帮忙建房子,而讽刺的是,他亲爱的父亲却不能将他们这个用泥巴堆砌成的房子变成更能遮蔽风雨的红砖房。

      五岁的他已经有些懂事了,他会在父亲外出工作时,用家里新鲜的蔬菜给父亲做一两道能够饱腹的吃的等着他爸回来一起共享。

      说起家里的菜,除了自己种的红薯叶,红薯杆以及淀粉含量非常高的红薯外,还有邻居偶或给的一些豆角,空心菜,黄瓜这类的蔬菜。

      终归是,除了肉之外,青菜是随便吃的。

      但像他这样的小孩子,只吃青菜又怎么能行呢,所以,这会的他,实在干瘦得很,尤其对于一个幼儿来说,脸本应该有的婴儿肥都变得几不可见了。

      每每他一个人在屋外的厨房踩着凳子在灶台炒菜的时候,他就无比想念他的母亲,以往,这个位置都是他母亲在用,但在一年前开始,这里就变成了他的专属。

      记记日子,再过两天,满打满算就是他母亲离开的一年。

      没想到,他用这小小身躯,已经为父亲做了这么久的饭菜。

      乔希的父亲,从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泥瓦匠做工,所以长大到二十几岁了将近而立之年,依然从事着他熟悉的工种。

      无所谓什么辛不辛苦,起码有一口饭吃便是上天的眷顾,虽然工资什么的,在这农村的旮旯地并不高,一天也挣不了一张大的绿票票,但是过得知足,起码没有大城市那么压力大。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饱腹这类的还是不愁的。

      只是更大的娱乐就没有了。

      乔希正用他那干瘦如柴的手拿着于他来说不甚小的锅铲翻炒着早上从菜地里摘回来的青菜。

      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和着铲子与铁锅的划痕声以及青菜的汁水滋滋的声音,颇像一首独属于农家的生活协奏曲。

      额头因厨房逐渐攀升的温度,汗珠如豆地滴淌而下,身上那件为数不多的衣裳也汗淋淋地黏在身上,干的地方几不可见,印出一大片较深的颜色。

      为了他爸干活回来能有一口吃的,他卖力地炒着。

      炒完一个菜后,他就要用那把用铁打制成的火钳拨弄一下灶台下的红火。

      一菜一汤成了他们家的晚餐,使用的油,不是什么植物油之类的,而是他爸买的猪肥肉熬炸出来的猪油。

      这样,即使没有肉吃,也能闻到肉的香味。

      那些油渣也能给他们一家吃上十天半个月,拌着一点点糖或者炒个辣椒也是一道美味菜。

      他将菜全部用豁了口的碗盛出来后,用清水洗了一下锅,再用竹刷子将脏水像用竹扫把扫走垃圾一样快速地扫落到灶台另一边的地上,这样也导致那地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黑油污垢。

      随后他将火势调整了一下,将淘了的米就着水井里的凉水放进锅中,顺便将洗干净了的红薯块一起铺在饭上,然后盖上木盖子,跟着他就只要看着火了。

      开始火需要大一点,他会用火钳掏掏,让更多的空气流动进去然后再放进去一根干木头,等到水开得差不多了,再将火调小一点,从灶洞里拿出还未烧完的木头,浇一点水,将其熄灭。

      用最后剩下来的余火将饭闷熟。

      这一整个步骤,乔希已经练得十分娴熟了。

      想想,最开始做饭的时候,他还手忙脚乱得不知所措,而且饭菜也烧得实在难以下口。

      现在想想,乔希也觉得自己手笨拙得好笑,他也的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在这里,他再也不是什么撇得清的外来人,好像他与这个小小人融为了一体,意识成为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好像还有能左右的能力。

      但到底还是不确定,他也不敢冒险,心中唯恐从遥远的未来过来的自己会让小时候的乔希的命运会变得更加悲惨。

      等火只剩下余温加一点星末的时候,他就将菜连带着碗放进锅里,一起保温,只等自己的父亲回来后,能吃上一口温热的饭菜。

      小乔希收拾好灶台,该洗的就拿去屋外的水井旁洗干净。

      这口摇水井还是他爷爷那辈集合几兄弟的力量才打出来的。

      只是后来战争,家里只剩下了父亲一人守着这口井。

      在原有的塌陷了的房子地址上重新用泥巴砌了这个房屋,如今,这个房屋也有些摇摇欲坠了,厨房的后墙因为年初的一场大雨,倒塌得只剩下墙根。

      以至于现在厨房虽然亮堂了许多,但是也从外面灌进来不少的风和灰尘,有时还有后山里的动物进来觅食,小动物还好,小乔希还能应付,如果碰上凶猛的食肉动物,

      除了逞强地抖动着腿肚子也要拿着扫帚驱赶外,也别无选择。

      乔希洗了碗,外面太阳虽有落山的迹象,但热浪还是如洪水,从地上蔓延开来。

      现在小乔希还没有上学,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做家务,种菜顾家,现在他就准备装两盆水将地面泼湿,除了降降温,顺便也压压灰尘。

      昨晚这个,他就拿出土陶制成的小灶点燃火将水壶装满水置于灶上开始烧水,除了喝,还有晚上的洗澡。

      井水在这样的天气弄上来也是冰凉沁骨,所以掺一点热水是必要的,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对于生病可是非常忌讳且谨慎的。

      做好这一切,他就搬了条小矮凳坐在厨房的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半捧着脸,

      直勾勾的眼睛看着家门前的那个用从别人家捡回来的碎砖碎石铺成的路,他要等着他老爸回来才能吃饭。

      这是他们家的习惯,晚餐必须要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其中不管他做工的老爸回来得多晚。都是一定要等着的。

      除非他爸提前说一声不会回来吃晚餐,而选择在别人做工的人家里吃或者是朋友家吃饭,他才会提前在习惯的时间里吃饭。

      就在太阳刚刚压上山头的时候,他爸回来了。

      手里拿着做工的用具,身上黄泥,汗渍,水泥灰块混杂的蓝色哔叽布上,踩着疲惫又稳健的步伐从拐弯处从下坡往上坡走。

      走到近处后,乔希急急站起身,然后一个小跑回到厨房,揭开盖子,快速地将饭菜从锅里弄出来摆上桌。

      虽然说是说桌子,却也是下面垫着几块红砖,上面盖着一块别人废弃的模板搭建成的吃饭用的木板。

      待他做好这些,他老爸也就进了屋,将工具靠着木门放好,然后叫了声:“娃呀,饭做好了吗?”

      乔希将烫的红红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后,稚声稚气地用童音说:“爸,做好了,只等你回来吃了。”

      在屋外,他听到他爸说了声好嘞,然后就是舀水的哗啦啦的声音。

      不一会,他爸在自己裤子上擦干湿漉漉的手,好像浑然不觉自己身上其实比刚才洗之前的手也干净不了多少一样。

      然后接过乔希递过来的筷子,开始吃饭。

      也许是两人这个时间点都饿得不行,所以吃饭的时候,两父子都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扒拉着自己饭碗里的饭菜,好像它是什么人间美味,过时不候。

      填饱肚子后,乔希收拾碗筷,父亲休息一下后拿着锄头去了自家菜地里锄草。

      趁着外面还有一点亮光,又不至于太暴晒炙热,要把园里的杂草好好清理一番。

      地里两天不锄草,它们就会比那些珍贵的青菜要长得还要茂盛,甚至抢夺地里的营养,影响饱腹的收成。

      乔希这边就几个碗,所以洗得也快,他收拾完厨房,就用盆接了点凉水就着热水,等它变成了温的,就大胆地在自家门口洗起了光棍澡。

      洗澡没有用毛巾,而是以前别人送的纯棉衣服而现在已经穿不下剪下来的布条。

      他一条小的,他爸一条大的,两父子的布条已经搓洗得千疮百孔,只可以说是布,条条连在一块的不知名东西,他们也依然好不介意地在用着。

      擦洗完,将布条晾晒在两根竹竿之间连起来的尼龙绳上。

      做完这些,外面的天空灰蒙蒙只剩下天边最后还在舍不得离开的紫灰色晚霞。

      点点的星星很快随着夜幕降临,铺洒了整个天际,猝不及防间,它们犹如一个个闪闪亮亮的窗户,与地面上的万家灯火相互映照,成了被深黑夜河隔开了的两岸。

      乔希昂起头看着,每每看到这样的光景,他都会想起是否自己的母亲也能看到和他看到的一样的景致?

      他们虽没有近在咫尺,但还是在一样的天空下,共同生活着。

      今天的乔希格外的伤感。

      他想自己的母亲,以往这些,母亲忙完了事情,嘴巴上虽然会骂骂咧咧,但还是很关心地用蒲扇帮他驱赶蚊虫,不让那些可恶的虫子咬他稚嫩且晒得黑黑的皮肤。

      现在,他已经没有那样的待遇了,身上裸露的地方也已经很少有蚊子来咬他了,也许是觉得他不够干净,或者又觉得他身上即使洗了澡也还是臭烘烘的,它们不屑来吸咬他的血。

      等了好一会,直到黑暗中看到父亲深很多的剪影,他才搬回凳子,给他爸放好洗澡水,自己则回了屋,准备睡觉。

      两父子很少说话,也很少交谈,以前乔希还会仗着年幼,肆无忌惮哭闹不已找他父亲要妈妈,但是哭着哭着,发现完全没有用处。

      他那不善言辞的父亲总是沉默寡言,用在集市上买的旱烟点燃,在屋外深深吸几口。

      他任乔希哭喊,总归是不理但也没有不耐烦。

      实在听得累了,他就会去外面转转,回来看到乔希在地上哭睡了,就抱他进屋放到床上让他安心睡。

      往复好几次后,他也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变得跟他爸一样的沉默寡言,内敛孤僻。

      黑暗中,听着洗了澡的父亲赤着胳膊躺在他旁边沉沉睡去,直到在蛙鸣蝉叫声中,一阵属于熟睡的呼噜声响起,乔希也就安心地睡着了。

      乔希第一次以旁观者又是身在其中的一份子参与在自己的过去中,他即感到新奇又感到心酸。

      他心疼父亲,也不免觉得自己着实可怜。

      可自怨自哀并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让未来变得光明慷慨。

      他只能跟着父亲的步调过好在乡村中不愁吃穿的每一天。

      第二天,鸡鸣之时,父子俩双双睁开了眼睛,他们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自己。乔希又开始了一天的下厨功夫,而他爸则是又去了菜园,等早餐弄好。那是各人一碗糊粥和蒸熟了的红薯,他们在沉默中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菜园里还有一点草,你等下去拔了吧。”他父亲语气平和地吩咐道。

      “房子建得紧要关头,我怕今天回来得晚,晚饭你也先吃,剩一点给我留着就行。”随即他又解释道。

      因为做工时的锻炼,所以即使是长久不说话,他爸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而且字正腔圆的。

      “哦,好。”乔希吸了一口米糊,木木地应答道。

      脸上无甚表情的样子,像极了他爸。

      如果他能长得像他妈,估计就好看很多,但是偏偏像他爸,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瘦削的脸虽菱角分明,但也方方正正。

      “那我走了。”他爸吃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去拿工具,准备出去了。

      走到大道上时,乔希才想起来地叫住他,问:“中午还在金大伯家吃饭吗?”

      他爸点头,说是,然后又加了一句,“不要给我做中饭了。”

      乔希扒拉着门栏,睁着那双小但明亮的眼睛点点头,等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后,他才转身回屋继续吃还未吃完的早餐。

      又开始重复一天的事情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