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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乔希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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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希没有回去那个有着学生的教室里，也没有回到那个装满了杂物的仓库。
他沉浸在这个陌生却又倍感亲切的世界里。
葬礼没有马上举行。
死者被运送到了医院，死者家属进一步想要知道他们亲爱的家人死因到底是为何？
于是，请来了法医为他们揭晓答案。
乔希经历了这个死者生前的那一段路程后，突然想起杉叁柒跟他说的没有那么痛苦的话，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解脱了。
但是，就在他觉得会回到自己那具硅胶人体身上的时候，这件他本以为的事却是迟迟没有发生。
直到他躺在解剖台上，他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
那明晃晃，闪耀着寒光的刀自他锁骨处一直向下切开，绕过肚脐一路向下，随后皮肉被扳开，露出里面的内脏……。
这种操作于尸体来说，确实是轻松的体验，可惜，乔希他不是，
他的意志活生生地与去世良久的男人黏在一起，他逃不开，也摆脱不掉，只能以一种活人的状态来迎接此刻仅只于他一人的残忍和属于身体上的苦难。
时间很漫长，每一刀，每一次的器官分离都给他灵魂的震颤。
他想要流泪，想要猛烈反抗，头脑中无数次重复着好痛好痛好痛……。
乔希觉得自己麻木了。
他什么时候真正醒来，都是未知的。
外面很平静，就像停尸房里的隔间。
雪在下，就如同那天的那个下午，只是，地点换了。
这里不是那个公寓，不是那个饭店，也不是那座别墅，这里是仓库，专门放杂物的地方。
人偶成了他的身体，而不是那具被拆分开然后又重新安放好缝合完的尸体。
乔希麻木地看着外面，手上不知不觉放着一个用白色泡沫做的雪人，雪人头上还戴着一顶红色白边的圣诞帽。鼻子是胡萝卜的形状，嘴角是笑着的，整个娃娃给人憨态可掬的可爱样。
他勉强地露出一抹笑容。
其实他并不想笑的，可是一想到这是谁送的，他又倍感欣慰，好像不笑一下，会对不起那个惦记他的那个暖心人一样。
除了手上的雪人，他发现在窗台上，还有一个由两个雪球堆砌成的一个雪人，雪人没有帽子，但是他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还有一根红色的毛线围成的像是围巾一样的东西。
能做这些的，除了那个人，还能会是谁？
估计他在他这段无意识的时间里来过了一次，原以为可以聊聊，可能是看他一直不说话，然后他自己又没有过多时间可以耽误，所以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他后再离开。
乔希低下头，那动作像是一个物体受重力影响而突然掉落的一样，十分突然。
他觉得可能不是自己在动，而是这颗实心的头实在太重，脖子又太软，因杉叁柒摆放的动作不够标准，他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不过也阻碍不了他拿着那个小雪人，心里感到一阵暖流缓缓淌过。
杉叁柒来了，看到乔希那副模样，她搞不懂地伸手将他的头抬起，
“怎么了？还没有恢复过来啊？”看着发呆的乔希，她说。
【真疼啊。】乔希毫无情绪地说道。
“不会很久了吧？你有什么变化吗？”杉叁柒心情复杂地也感慨道。
【没什么变化，头变重了算吗？】暂时他只发现这一个明显不一样的地方。
说完，被杉叁柒扶正的头又掉了下来。
杉叁柒双手将其捧起，努力将它扳到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就是通俗意义上所说的后仰。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弄好后，杉叁柒居高临下，与乔希对视着问道。
乔希看着天花板，那里的308已经有些剥落，旁边还有残破的蜘蛛网挂着，也不知道是已经被遗弃了还是本来就是一只笨手笨脚的蜘蛛编织的。
【也没什么不好吧。】他不无所谓地说。
“那你是想要搭着还是想要仰着？”杉叁柒见他情致不高，猜测他可能还没有缓过来，于是她本着关怀的心，存了点耐心和体贴与他聊天。
【要是有个能靠着的椅背能让我平视，那就再好不过了。】
乔希眨巴着眼睛，想要仔细看看蜘蛛网上是否还有它的主人在。
杉叁柒听他这样说，还真在这屋子里环视了一遍又一遍，想看看，有没有能符合他要求的椅子。
最后，在外面白雪和屋里白炽灯的双重照耀下，她也没有找到那理想中的家具。
最后她只能无可奈何地说：“抱歉了，现在没法满足你的愿望了，你就将就着，先这么过着吧。”
也许是乔希看得入迷了，他等了好一会才勉强地“嗯”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杉叁柒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她又问了这一句。
好像只要她问，乔希有答，她就会有所满足似的。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唯一的那个，我估计你也做不到。】乔希存着堵塞人心情的话揶揄着杉叁柒。
杉叁柒本不想落入这个拙劣的陷阱里，可后一想，自己好像真没为这位落魄的倒霉蛋做过什么好事。
于是她有些赌气地豪迈放言：“你只管说，只要我办得到，我会尽最大能力给你办的。”
乔希仰视着看了她那豪情万丈的坚定神情，说：【其实也不难。】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杉叁柒从一脸紧张到突然地放松。
他一下觉得杉叁柒有时候还挺可爱。
【我想要出去转转，散散心。】这话还没说完呢，杉叁柒就像是如临深渊般，连那双棕色的高筒靴都不由自主小退一步。
乔希都不忍心拆穿她的为难，可不说，心中又憋着一股郁气，不吐不快。
【看吧？说了你没法给我实现吧？】这一句讽刺，还真真击到了杉叁柒的痛点。
“那个，要不，”她抓耳挠腮，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你叫季林带你去？”
【他没空，不是快到双旦节了吗？他很忙的。】
乔希一想起季林，心中即为没有看到他而感到失落，又为得到他的礼物而有些高兴。
“一定要现在吗？”杉叁柒本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对乔希，这悲剧人一样的角色经历了这许多痛苦事，而且还不是他自愿的。
如果再不让他心情好点，杉叁柒觉得，这人再来一次，估计就得折在这里了。
这次来，她明显能感觉到乔希情绪上已经不像以往那样坚强。
就是这番心理建设，杉叁柒答应了乔希的要求。
她从一个角落拿来专门装人偶的那个原装纸箱，然后用挂在墙边上的一个抹布将灰尘打落，扫除干净后，力道不小地拍了拍箱子，估计是想要测试看看它的牢固程度。
最后，她带起乔希，将人偶以曲膝折叠的坐姿放了进去。
“你忍耐一下。”她说完，就将箱子盖上，里面除了那一条若隐若现的缝隙，就只剩黑暗了。
随后乔希感到他自己连同箱子一起被搬了起来。
乔希在昏暗中，感受着颠簸与时不时地抖动，很快，杉叁柒带着他来到了外面。
现在外面银白一片，但是阳光却明媚。
在屋里还不觉得这么冷，看着这金灿灿的阳光，还以为外面会比屋里暖和，结果，没想到更加冷意刺骨。
杉叁柒将乔希从箱子里搬出来的时候，一阵和缓的清风吹来，同时也带来了更加低温的凉。
“冷吧？”杉叁柒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它放在自己的车上。
【比屋里要冷。】乔希如实地说道。
“车里会暖和些的。”杉叁柒让乔希坐在副驾驶上，并给他拉上安全带。
也的亏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周围没什么学生在外面溜达，不然让学生们看到，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应付。
偏偏，不想来什么，就硬是出现什么。
于教授从停车场的另一边过来，正好看到杉叁柒正从副驾驶位置退出，准备关门去驾驶那边。
他朝她打招呼，“杉老师！”
杉叁柒转头朝左后方看去，她脸上浮现出惊讶，实则内心不安得很，心里想着：没看到吧？
“于教授！你还在教学楼里啊？”她语气轻快又充满惊喜。
谁又能想到她此刻做着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嗯，有学生要我给他们指导指导，所以今天就过来了，你呢？今天没课吧？”
于教授无心一问，杉叁柒只能一阵陪笑脸，“是啊，我过来看看下一次的课程缺不缺少东西，我要好好置办一下。”
于教授看她这么敬业又负责，不免为其感到欣慰，“那辛苦你了。“他诚心地说道。
杉叁柒立马用上了人际交往中的客套话，连说了好几个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那你上车吧，早些回去，外面冷的哟！”于教授没说完，但那意思不明而喻。
“诶，您也是，外面的确挺冷的。”杉叁柒附和，然后关车门，绕过车头去往另一边的驾驶座。
就在她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没想到于教授也跟着她一起走，于是就从前车窗玻璃看到了乔希那具硅胶人偶。
“哟，朋友啊。”也许是没有认出来这是教学道具，也没有看出这不是个真人，隔着距离，只知道是一个穿着一点也不含糊的男人，于是，教授这语气里带了点长辈看到晚辈间好事将临的高兴。
杉叁柒快步走到车门前，手还只放在把手上，车门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教授看到了那个人偶，而且，他好像还误会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后，又好像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只能傻笑了一下，装作镇定，含糊着“啊，嗯，”了两声。
然后动作利索地钻进驾驶位，快速驱动车子，驶离了原地。
只留下于教授在那笑眯眯地充满慈祥的目光望着她远去。
“刚才吓死我了。”杉叁柒一手拍着胸脯，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给它拍落实了，她才将紧憋着的气疏通个彻底。
【你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一面啊？】乔希还是第一次看到杉叁柒这么紧张，这么做事偷摸没有底气。
“那当然，你的事，属于秘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普通人。”杉叁柒再次严正声明。
【可季林就知道我啊。】乔希想起这个，不以为意地说道。
杉叁柒睨他一样，然后说：“季林他是个例外，你别拿他跟别人比较。”
这话，乔希就听不懂了。
【为什么说他是例外？是因为他听得到我说话吗？】
也许是出来兜风的原因，这会，乔希的心情已经不像在仓库里的时候那么郁气沉沉。
对于这个话题，乔希以前好像也同杉叁柒说过，只是她那时并不想回答，如今再问，乔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得到她的答案。
“你家季林，”杉叁柒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在这称呼后，她硬是停顿了一下。
乔希也没去纠正她这个开头句式里的错误，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也就由得杉叁柒去枉猜。
“他可不是一般人。”最后，这没因没果蹦出来这么一句，着实让乔希更加不明白了。
【什么叫不是一般人？】
“那当然是。”杉叁柒一只手举起，想要给他上个课似的手舞足蹈讲解一番，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在开车，这种行为委实不安全，所以，她的手又重新放在方向盘上。
“他啊，不瞒你说，这是一个天才，而且是天赋异禀，十分难得的人才。”
这么一顿猛夸，别说那当事人，就连乔希这个自诩季林的朋友，他都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听到有人夸他，他还是很高兴自豪的。
但心中又有了疑惑，【怎么说？】
他摆正的脑袋，眼睛飘向他的左方。
“反正他不是一般人，你也这么想就对了，你可以对他说你想说的话，也可以和他成为任何一种你想成为的关系，这些，我是一点也不介意的。”
杉叁柒的这番话，可是说得很重了。
它也让乔希陷入了沉默。
这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为什么杉叁柒要说这种话？还是以十分大度的姿势向乔希表着态。
这对她来说，可一点也不正常，毕竟以前她可是严正警告过的说。
【你怎么突然说这话？害我还有点不习惯。】乔希假笑两声，说道。
“哎，”杉叁柒叹道，“你不知道，我是怕你沉浸在一个一个的痛苦里出不来。你的灵魂要是被吞噬了，那你就永远也出不来了。知道吗？”
乔希见她用这样沉重的语气说这事，瞬间就意识到了，也许这不是一个容易过的关。
【那这跟季林有什么关系？】他低声哝咕着。
杉叁柒没说，她只说：“乔希啊，你一定要挺住，知道吗？如果被困住了，就永远也逃不脱了。”
凝重的气氛在这个语重心长的话语后，迅速弥漫在这小小的车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