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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车停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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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下后,他松开了安全带,开门后走出去,迎面扑过来一股冷空气,天空中此时雪已经下小了些,星末点大的雪簌簌落下,掉在他的头上,他的肩上,
像是一点点的白色头皮屑,不过很快在他的体温下化为了水,头上留下一颗颗的晶莹,衣服慢慢变得潮湿。
他顶着寒冷,不知是忘记穿外套还是不想穿,反正那件大衣还躺在副驾驶座位上。
他穿着的皮鞋踩在厚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主有条不紊,不急不缓地朝前方走去,那里有一位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的老人在艰难地拖着一辆三轮车,他身上因为一路走来,布面的棉袄已经湿成了一片。
男子走到老人旁边,阻止那人继续顶着这样寒冷的天气前进。
并提议让三轮车挂在他车上,让三轮车老人坐到他车里,由他带着去老人所要去的地方。
乔希看老人那个样子,估计也是一脸懵懂,怎么突然有人来拦住他?
经过小车司机的说明,三轮车主恍然领悟,他连忙道谢对方的好意,并时不时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会不会太麻烦的话。
他每次问,小车车主都会和蔼亲切地说没关系,几乎每次,他都有问必答,从不让老人的话落空而得不到回答。
乔希想原来这个还是个好人啊。
看着他那个样子严肃又冷漠,而且对外物事很像有种寡淡的凉意,可是经过这件事,乔希立马对他改观了,车主也是个热心人,这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象,
而这个印象也留在了老人眼中。
于是车主将自己的车开到三轮车的前面,从自己后备箱后面拿出一段绳索,他打结的时候,因为寒冷,手指哆嗦得厉害,而且冻得麻木,一个结要打好久才弄好。
绳子两端都弄好后,老人上了男子的车,因为副驾驶放了衣服,所以他只能坐到后座,也就是副驾驶的后面。
老人上车后,一直拘谨着,他不敢乱动乱摸,唯恐将这漂亮的车子弄脏了一点。
“老人家,您要去哪?”车主用烟嗓的声音问老人。
原来他的车启动缓慢是在等老人报地址。
老人反应过来后,连忙把自己的目的地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又一阵的感谢词。
“没关系,反正听您报的地址,我也是顺路得很,我也要经过那里的。”他说。
老人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菜市场,是这一带最大,最繁华的大型农贸市场。
老人的三轮车里就是放着自家种的菜,准备拿过去卖。
他清早天还没亮就骑着三轮车出来了,
之所以耽误到现在还没到达目的地,也是因为雪越下越大,而且又因为天气寒冷,三轮车的发动机不好,总是熄火,所以才会发生刚才老人自己下来推车的一幕。
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别人家吃饭的时间点,公路上的雪还没有人来清扫,估计是想要等雪停,公家才会派人来清雪吧。
老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要去农贸市场,乔希听完也是一阵佩服,并同时感叹一番生活的艰苦存在在各种人群中。
男子车尾拖着车,开车慢,但是乔希看速度,竟然比刚才他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快。
窗外的风景要过滤得更快了些,乔希注视前方,男子一根食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不知他是无聊等待目的地到来,还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乔希猜测也许他在想关于买的那套价值不菲的首饰的事。
农贸市场离他们并不远,向前走三百米,路过一个红路灯路口,不过好像因为天气原因,红路灯不灵了,那灯一直亮在红色上。
车主等了三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坏了。
他缓慢踩下离合器,重新启动车子,慢慢朝前缓行,因为交通指示灯坏了,他只能更加小心地行驶,他朝着左右看了好几遍,行驶个一米的距离,他就要看一遍,所以一条六米宽的十字路口,他已经看了五六次。
最后终于平安地度过了。
看来这个人很惜命。
乔希心中评价道。
过了这个红绿灯,朝前50米就是农贸市场的北侧门,里面道路狭窄,拉货的三轮车进进出出也多,小车也就很难进去。
男子将车停在进去的路口前面一点的距离,让后面拖着的这辆三轮车离路口更近一点,然后才让老人离开。
老人为了报答他,从自家小三轮车离拿出几把青菜,热情又带着情谊地一定要让男子收下。
男子从推辞到慢慢接受并从互相的感谢中抽开了身,将青菜放到后备箱后,回到自己车里。
乔希以为他终于可以办自己要办的事了,但是他好像还不急。
他从车座间的置物柜上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后,点燃,在车里吞云吐雾地吸起了烟。
烟雾慢慢弥漫开来,他的那双大眼睛也熏得半眯着,嘴里倒是一直不停,那根烟就这样夹在手指间,在吸和吐中循环往复,直到只剩下一个黄色留下唾液和牙印的烟蒂。
乔希没有吃过烟,但从这回,他也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那飘飘欲仙,轻盈的感觉。
男子将烟蒂熄灭丢到了车上的烟灰缸里。
然后再次开车上路,这次,车速变得正常了,时速达到了45。
车子在绕了很大一个圈后,男子来到了一个小区,他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然后坐电梯去了26层。
站在印有f字母的房门前,他掏出了钥匙。
屋里通过落地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而显得比平时还要亮堂。
进门,他率先打开屋内暖气,然后才脱下鞋子,换了一双棉拖鞋穿进了屋。
长条形的客厅在左边通透的餐厅实木桌子上,还插着一把还算新鲜的百合花,花香浓郁,将这个密闭的空间熏染出了一股俗尘味。
他径直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
寒冬天,这真是一种奇特的举动。
他将啤酒放在桌子上后,就去了衣帽间,换了一套家居服。
换了衣服后,重新回到餐桌旁,屋里温度开始渐渐升高,啤酒瓶外也逐渐聚集起来一层细细麻麻的水珠。
他干燥的手全然不在意地直接拿起,将拉环拉开,随着“哧”地一声,罐子里密封住的气体跑出来了一些,同时跑出来的还有啤酒的酒香味。
清冽带着点苦,入口,也是同样的味道,顺着喉管直进肠胃,也清凉了一众与这几个器官接壤的五脏六腑,
就连那搏动的心脏,好像也因为此而稍微调慢了几拍。
男子一口口,光喝酒,也不弄点下酒菜,或是零食什么将就一下。
很快,男子仅在一罐500毫升的啤酒还未喝完的情况下,脸色就变得通红一片,眼神迷离,嘴唇因为残留的酒而变得湿润,下唇瓣还有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搭着。
乔希觉得这人酒量真不行,连他这个不怎么喜欢喝酒的人都比不上,好歹他一次能喝上两三个玻璃大瓶的酒,而这人,小小一罐就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头脑晕乎乎,看东西都是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但他理智还在,他也清楚自己的行为。
一罐啤酒,他喝了一个钟。
乔希看这人的一些做事风格,他觉得这还是一个性格温和,做事是那种慢条不絮的人。
等他喝完,他又将那迷糊的眼睛投射到了厨房的冰箱上,目光停留了一会,估计他在犹豫还要不要,
最后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这回,他拿出来了两罐。
明明不擅喝酒,为何还要这么豪饮?
这不得不让人想他是不是碰到了失意之事?不然,这一系列的行为怎么都显得这么诡谲?
这回,他没有坐在餐桌上喝,而是拎着冒水珠的两个罐子来到了客厅大落地玻璃前的蒲团上坐下,将酒搁在小几上,一边就着雪景,一边喝了起来。
刚喝两口,他就打起了酒嗝,在连续打了好几次后,他依然没有停下小酌的动作。
屋外天空虽然已经停了雪,但是楼下那银装素裹的地面提供了另外一种景致欣赏。
本来从他这个位置往下看,平常能看到小区里的一个绿化小公园的,公园旁边有个幼儿游乐场,还有一个供小区里的住户锻炼和玩乐的露天游泳池,
这个季节当然是没让进去,因为碧蓝的水覆上了一层冰,冰上又积了一层雪,
可到每年的夏天,那游泳池就热闹,尤其是傍晚时分,太阳将落未落之时,那些下了班,吃罢饭或者放了暑假的学生们都会去小游一下,一是降温,二是能锻炼身体。
那个时候热闹呀,和现在这么一对比,确实显得此刻有些寂寥,
但对男子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现在是另外一种赏心悦目,静心而为。
何况,现在何止是游泳池,就连这个花园都是一种纯净的白。
之前他看新闻说今年是多少年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也许这样的天气现在还只是开始,往后十天半个月,甚或至于连着一个月都是下雪天。
他喝过一口酒,突然觉得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可努力回想,又实在没有什么头绪。
这时,屋里响起了一阵铃声,声音有点小,不大。
他侧耳倾听,然后逐渐锁定了一个方向。
手撑着地,用力且勉强地站起身,走动前,因头晕而脚步踉跄了一下,等稳住身子,他朝大门旁的挂衣架走去,
那里有他脱下来的大衣,手机就放在厚实的衣服口袋里。
铃声持续不断地奏起,他也不急着要赶过去,还只用自己平常的步调稳稳又带着酒后的虚浮走着。
的亏打电话的人持之以恒,等到男子拿出手机的时候,拨打的人的动作也没有断开。
亮起的屏幕显示是家人。
他按下接通键,“喂。”
烟嗓沙得更加厉害了。
接着电话里呀传来一声“喂。”
是一个女声,听声音,她的年纪应该不怎么年轻了。
但是发出的声音好听,即使是通过话筒,乔希也觉得她的声音就像清冽的泉水,温柔又脆甜。
“你没忘记今天儿子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的事吧?我见你没打电话过来问,我就想要确定一下,晚上七点,金佳宜酒店包厢,我已经订了位置了,到时你要准时出席嗷。”
女人叮嘱他别忘了约定。
看来,这位是男子的老婆了。
“我知道了。”男子因喝了酒,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
很快,那边的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在做什么?”问的话很谨慎,一点也没有一上来就说出自己的猜想而产生质问。
“没什么,喝了一点点酒,暖暖身子。”男子说。
那边的女人听到他这么说,迅速就不淡定了。
她语气很急地关心道:“你别喝多了,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更加地爱惜呀。”
“嗯,知道的,没喝很多,”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要打酒嗝了,他连忙用手捧住嘴,远离话筒位置才憋闷着打出来。
“嗯,那就好。你现在在哪?”
“翠鑫小区这套房子里。”
“哦,这样啊,那我晚上就不去那边了,你自己开车过去。路上有积雪,你车慢点开。”女人嘱咐完就挂断了电话。
男子看着亮起的屏保画面,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那笑里充满了爱意。
随即他轻吁出一口带有酒味的气息,拿着手机重又走到蒲团处坐下,手机放在小几旁的绒毛地毯上。
手肘抵在小几上,一双青筋凸起的手撑着下颚,头偏向窗外,眼睛斜睨着。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外面又开始絮絮地落下来白屑,就像刚刚逐渐停止的大小般。
也许再过一会,又会变成鹅毛般的浓雪。
看了一小会,他突然觉得口中寡淡,即使有酒的苦甘味,但是还是想要再吃点什么,于是他从小桌子的抽屉里拿出烟和打火机。
点燃,第一口,抽得是格外地凶猛,烟头燃烧的地方一下露出一个拇指节的烟灰出来,因为猛烈,他突然剧烈咳嗽着。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感觉到不妙,他连忙将烟熄灭,用手捶打着胸口,想要快速减缓过来。
但越是想要挽救,他的咳嗽就越是停不住。
体内的血液因为咳嗽加快了流动的速度,心脏也抨击得厉害,呼吸更是急促得好像失控了的电风箱。
脸上本来就红,现在褶皱得更甚,如果照镜子看,那简直就像变成了一个甘紫色的番茄,一点也不是健康的面色。
而且剧烈痛苦后,脸上本来松弛的皮肤一下缩成了一团,像一片沟壑层叠的丘陵。
最后他手紧紧按压在心口,那里捣鼓得十分不适,像是敲击鼓正表演到最是激烈的高潮部分,弄得鼓面动荡得厉害。
他深深喘息着,伴随气管地瘙痒。
很久以后,他的咳嗽终于停止了,呼吸也静得可怕,甚至一度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
屋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像一首乐曲即将进入末尾的渐进和缓部分。
飘落的雪的声音通过玻璃的过滤而变得几不可闻,所以也就显得更加寂静。
男子两只手依然紧抓着心口的毛衣,形状像一个水中漩涡,而手抓着的地方就是那个深不可见底的未知处。
他额头抵在桌子的边缘,在那宽广的面门处留下一道深的红色印痕。
静,实在是静。
明明不该是这种静法的。
这种情况就像是一场激烈的战争后迅速打完遗留下来的一片寂寥。
跟刚才的那一番动静比较,现在简直像是在上演一部静默片。
屋里所有东西安然地放在它们原来的地方,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门口,花瓶和花放在餐桌上,冰箱完好地关着门坐落在厨房。
蒲团上坐着一动不动的人,小几上放着两个啤酒罐,一瓶喝了大半,还有一瓶是空的倒在桌上。
现在还没有人来将它扶正,估计是自顾不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