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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位穿着白 ...

  •   一位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年轻女子缓缓走在水泥路上,水泥路上因持续不断飞驰而过的汽车产生的摩擦,将道路变得面目全非,裂开的纹路,还有裸露在外面的砂石,间或因振动跳飞起来的鹅卵石蹦跶两下,跳在她的脚边。

      可她也视而不见,虚浮的脚步,走起路来轻微摇摆的身子,以及那木然面无的表情。

      天上太阳放射出的光芒耀眼得不忍直视,那投射在她身上的金光泛着白,温度足够将人烤得焦渴眩晕。

      尤其是水泥路上冒出的热气,氤氲得就像烧开了水冒出的雾气。

      不过,这女孩倒好像不在意,她依然用她那并不稳健的步伐走着,

      道路两旁坐落着百年古树以一种奇异扭曲的姿势站立着,它们为她挡住了光,将深绿的树叶照得明晃晃发黄发嫩,也发蔫。

      乔希仅仅是在一晃神的时间里,就突然附在了这个花季少女的身上,他跟随着她虚软无力的脚步和手腕上因她手臂的摆动而丁零作响的银铃铛手链而逐渐走上了高架桥。

      桥头这一块,因为有树荫的遮蔽,让他没有那么燥热,但是脱离了这个为他们带来阴凉的树荫,那如烤炉般的温度让乔希有种头发丝要燃起来了的错觉。

      此刻他觉得口渴非常,奈何这位少女并不拿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当回事。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就她这种状态,好像外界的所有都已无所谓,她要的只是不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桥梁的正中间,也是距离河面直线距离最远的地方。

      此时桥上没有车行驶,这个时间点估计也很难有车,毕竟是饭点,而且天气还热,更重要工作日,也没有那么多闲人在路上像女孩一样悠闲的晃荡。

      女孩利落地爬上白色的栏杆,从这方面看,她其实也并不是像她表面看上去那样没有力量,起码那双纤细的手臂还能撑起她的身子坐在栏杆上面。

      乔希借着她的那双无神的眼睛俯视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微风吹来,带起一股热浪打在她的面颊,

      乔希感受着炙热的浪流,也将她触碰在铁杆上的滚烫体验了一个十成十。

      天空很蓝,远方飘过一朵极薄的白云,它挡不住阳光,也挡不住天空投射下的蓝。

      四周没有了属于城市的喧嚣,倒是那属于夏天的蝉鸣叫得格外响亮,就好像被这炎热的天气给晒得格外焦躁而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又或许,它们正欢庆独属于它们这个季节里短暂而热烈的一生。

      风此刻不再是从远方的江面拂过,而是极速地自下方吹来,吹乱了那一头扎着麻花辫的碎发,也吹凉了阳光留在脸上的热气。

      乔希从来不知道,原来失重的感觉会有这么轻松,就好像整个人都翱翔在天空中,犹如那自由自在的雄鹰。

      可到底这种欢乐并不长久,他掉落在水里,与江水接触的那一刻,水的压力瞬间朝他席卷而来,进而包围着他。

      女孩因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地激烈扑腾着,而乔希,只能跟随她动作,而不能教会她正确的游泳姿势。

      随着水流倒灌进口鼻,堵住人类赖以生存必备的氧气进出的时候。

      乔希感觉到了难受,整个胸腔堵得难受,他越是像鱼一样大张着嘴呼吸,河水越是凶猛地堵住那逐渐稀薄的空气。

      他难受到眼睛迷蒙渐渐地再睁不开。

      水中的气泡在周围狂舞,少女口中最后冒出了几串气泡后,终于闭上了眼睛,睫毛根上的气泡随着她的下降而终于消失不见。

      深深的河水覆盖住她,带着她向下游飘去。

      乔希在痛苦中见到最后一束光后,终于摆脱了这让人艰难的时刻。

      他回到了教室里,于教授在和最后一组的同学讨论这一次的案件。

      说是讨论,其实就是老师提问,学生回答。

      “你怎么知道不是死后抛尸,而是溺水身亡呢?”于教授笑眯眯地问着其中一个男生。

      乔希记得他的名字叫李星。一个性格活泼跳脱的男孩。

      乔希正好能看到他们围成一圈,气氛十分愉快,这个叫李星的同学没有觉得于教授的这个提问是在为难他,看他那表情,他估计在想怎么回答于教授的这个问题的考验吧。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将脑子里储备的知识说出来,他的同伴万静就帮他作答了。

      “肺部,以及肠胃都有水积溶液,这个只有死亡前才能达到那样多的量,不然如果是死亡后丢下的河,水不可能到达整个肺部。”

      虽然万静说的没有多专业,但也说到了点子上。

      于教授对于她知道这点而给予她肯定地点头,这是一种表扬。

      万静因为教授地夸奖,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乔希注意力没有过多留给这些学生,他看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杉叁柒身上,

      那一脸凝重的表情,让乔希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等到于教授带着学生离开,教室只有杉叁柒和乔希,

      乔希等着她开口说话,毕竟,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自己有点不敢主动提话题。

      可杉叁柒将现场归置得空旷无一物,然后提起乔希将他带到置物室的这个过程中,她也没有说话。

      不过乔希发现一个事,自己这假人身上好像穿的是一件裙子?

      他怀着这种想法,待他坐下,看旁边立着的一面镜子里的自己,

      它完全地证实了这种想法。

      自己一个男模竟然穿的是一件雪纺碎花连衣裙?

      他对自己这身装扮着实呆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穿上女装了?还有那脖子上的项链和腕上的手链,这不是女人的东西吗?】

      继上次的着装后,乔希又一次抗议了起来。

      “这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扮演的什么角色,怎么?没有心理准备吗?”杉叁柒嘴上不饶人地说。

      【我要有心理准备,还会再说出来吗?】乔希见她语气不善,只得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反驳。

      杉叁柒用白眼瞥了他一眼,然后恢复正常。

      “说正事,这次,你也上了死者的身?”杉叁柒双手抱胸,十分严肃地问。

      说起这个,乔希一下收起了自己打岔的心,很快地嗯了一声。

      心情沉闷。

      “身上有没有感觉到不一样?”

      乔希检查了一下自己,没什么感觉,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如实地朝杉叁柒摇头。

      “数字呢?变化了吗?”

      乔希看了一眼那两条空槽,【功德点数没有变化,不过契合点变化了,但没有上次的那么多,现在数字停在29。】

      “估计这次受到的折磨程度没有上次的那么严重,所以点数没有上次的那么多。但是你灵魂的耐痛能力会比以前更耐受。”杉叁柒对乔希说道。

      【这些有什么用?】

      “你还说有什么用?这样的话,最后你灵魂剥离人偶的时候,不是更容易一些吗?这样不至于让你承受不了,灰飞烟灭阿。”

      杉叁柒说的这一点,是乔希这样的笨脑子没有想到的。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自己有这一些遭遇阿?你知道每次跟着他们一起死的时候,那感受有多痛苦吗?好像我都要被迫着经受不同种死亡的方式。】乔希叹气,真是人生多有不如意,坎坷与挫折在他身上简直得到了神一般的飞升。

      “这也是一种历炼,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杉叁柒将他脖子上的项链摘下,那是她从自己首饰盒里拿出来的真金白银的饰品。

      【既然承受的痛苦越重,数字飙升越快,那你要不要下次案件的时候,再找个更不得了的死法的?】乔希脑袋瓜子里灵光一现。

      两人面对面这么近距离对视,杉叁柒从惊滞再到挑着眉趣味地问:“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

      【上次那种死法都挺过来了,难道还有更难受的?】乔希大言不惭,信心满满,他好像忘了刚刚才经历一次不怎么好受的溺水自杀事件。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下次我会给于教授建议的。对了,忘了问你,你这次经历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溺水自杀。现在被你问起,我就想起那种无助窒息无法呼吸的感觉。】

      乔希忍不住打了一个颤,尝试抖动掉那种不适感。

      “那你还想尝试更厉害的死法吗?”

      【反正都要经历,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搞定总比拖着要好吧?】

      “这种事,一次性可搞不定。”杉叁柒提醒乔希道。

      乔希知道,只是他的说法是一种比喻,【我知道,】他说,【经历两次也比经历三次强。】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你还听这件案子的后续吗?”杉叁柒又问。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年纪轻轻,还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孩,有什么事是她觉得迈不过去,需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生。】

      乔希想不通,因为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是迈不过去的,就像他经历了那许多,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自己这短暂的人生,

      虽然有时候,他也有灰暗消极的想法,但他总能自我调节,暗自鼓励,重新振作,将生活以一种更为平凡又平淡的方式进行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意志这么坚韧的。”杉叁柒喟叹地说道,“不然,你也不会被选中。”

      这话,乔希有些不懂了,什么叫选中?不是说是意外吗?

      他也将这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杉叁柒突然醒悟自己失了言,她立马补救道:“我没跟你说过了吗?定魂器虽然有定魂的作用,但也只对有强烈欲望想活的人才会启动,不然,那附近有那么多的死魂,却偏偏选中了你呢?当然也不排除你离得近,但也跟你的欲望是有联系的。”

      乔希联想到当时的自己,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会在面试失败后再次遭遇那样的打击,所以当时的想法,除了不甘还是不甘,原来这样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可再一想到这个机会,他又觉得高兴不起来。

      受罪呀,还是受罪。

      到底要受多久的罪才能摆脱呢?

      他看向自己那两条一大半都是空空如也的血条。

      再次为自己感到悲哀,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迎接接下来的考验。

      等到杉叁柒重又回来,她手上拿着一张纸,乔希还没又弄明白她的意图的时候,她就将那张卷成了一个圆筒的纸展开来,

      她边翻开,边跟乔希说:“在告诉你那孩子自杀的动机前,我先给你念篇文章。文章嘛,不算长,不过你也许能从里面找到缘由。”

      她不等乔希回答,就站在窗前。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手臂弯曲着靠在窗台上,整个人很放松又惬意地开始用她清脆,却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读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

      记得那天我下班回家,回家的那条路是要经过堤坝的,每次我都会拿着我那个重重的托特包走在河堤上,因为,不管是下雨还是阳光天,那里风景都极美。

      那一段路,也是我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刻。

      偏偏,那天不同。

      河堤不再是清冷毫无人气,反而变得热闹非常,不管是河堤上,还是河堤下干枯了水露出的一部分河床,都站满了人。

      他们或激烈讨论着,或哀伤惋惜不已。

      虽各个情绪不一,但是动作却是整整齐齐,那伸长的脖子都看向了干涸河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女。

      我从上至下看去,黄色的警戒线将其与人群隔开,与那热闹人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一方净土。

      那一身白色连衣裙上盛开的朵朵淡粉色雏菊更是衬托出她的淡然自若。

      紧闭的双眼上挂着一排又长又黑的睫毛,它们或三两抱团,或独支伫立。

      小巧的鼻子,鼻头肉乎乎的,很是可爱,嘴唇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颜色,而是更白一些,好像涂了一层糖霜,我想也许抚摸上去,还会有甜蜜的晶体。

      纤细又如纸一样白的脖子上挂着比皮肤更白的细银项链,项链上还有个挂坠,细看,却是一只憨态可掬蹲坐的小猫。

      再往下,便是那双搭在身侧两边的手了,手腕也戴着一串银铃的手链,现在她没有动,她要是动了,估计会发出悦耳的铃铛声。

      脚上没有穿鞋,而且脚还有些肿,但不碍事,它还是那么好看,每一个脚趾都可爱得很。

      整个身上,比较脏的地方,我想是头发了吧,那一头乌黑扎着麻花辫的头发。

      也许是上岸的时候,在地上摩擦了几下,沾染上的污泥与灰尘。

      我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声嚎啕大哭在叽叽喳喳的人群声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旁边有妇女凑过来跟我说,那是女孩的母亲。估计她是看我新来不懂,才有意提醒。

      我顺着声音看去,一位发福的妇女半倒在警戒线,离女孩有一段距离的坡上大哭着。

      那眼泪汪汪,悲情绝望的样子似是天塌下来了。

      她边哭边大声地控诉着这个不孝女儿,说她多么的不懂事,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怎么就想不开,丢下自己和她那苦命的父亲就离开了呢?

      这让他们可怎么活?一声声,一遍遍。好似能让络绎不绝闻声而来的人都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而能产生同情与关注。

      不过她的目的达到了,同情很多,像汛期那不断高涨的河水,关注也不少,就像春季里雨水充沛下的竹子,在短暂时间里,快速节节地攀升。

      站在河边,将近快要沾湿鞋子,正在抽烟的那位是她的父亲。

      当然,这个也是旁边这位大婶告诉我的。

      我将目光从女孩母亲身上转移到了他父亲那里。

      只见他身型瘦削,皮肤黝黑,浓墨的眉毛紧皱,嘴上的香烟一根接一根,没有断过,吐出的白雾像一团棉花包裹着他那张忧愁的脸。

      让人看不真切,也看不透他此刻正在想着什么。

      好一会后,只见他摸了摸那个干瘪了的香烟包装盒,在发现没有了后,就再次将其攥回到兜里。

      没有了尼古丁,他的情绪不由得烦躁地升了上来。

      他对着那位母亲,他的妻子大吼:“哭什么哭?别哭了,烦不烦?”

      妻子在他的抗议下,身子小小抽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啕哭。

      女孩安详地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后,被旁边走动的人装进了一个不透光的黑色袋子里。

      拉链自她脚下提起,顺着那条缝,顺滑地给她关上了属于人间的最后一道门。

      那是我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她。

      那次也是我离她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

      后续如何?最终我也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不会告诉我,后来怎样,因为我们自始至终都不认识。’

      我读完了。”

      乔希本来还沉浸在她的这个迷人的故事里,想要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没想到,这就是一篇有头没尾的散文。

      “你能从从中得到一些什么讯息吗?”杉叁柒逆光的脸,轻启的红唇,淡淡地问他。

      乔希想不出什么,大部分段落都是外貌描写,而且文章中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少女的身份和背景,更枉论她的死亡原因,而且就连她的死,文章中都是通过侧面描写让人知道的。

      他想了想,其中唯一关于少女家庭的就只有那对父母的描写了,还有他们的对话,

      【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吗?】乔希不确定地说道,

      毕竟这篇文章主观性实在太大了。

      【这个作者不了解任何情况,但是她的文字里透露出了一种冷漠甚至是对父母过度揣测的恶意。】

      乔希实在地对杉叁柒说出自己听了这篇文章后,自己的即时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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