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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凌枭睡 ...

  •   谢凌枭睡得并不安宁,梦中时隐时现闪现西北一战中,那群藏在黑暗中偷袭他的黑衣男子,再加上他下午用的药剂过量,迷迷糊糊间便感觉自己全身僵硬麻木。

      他想着起来喝口茶水清醒一下,却没想到下半身竟整个动弹不得。

      上半身刚撑起来,便猝不及防地摔倒在了地上。他又是后脑勺着地,这一摔又摔得扎实,下一秒谢凌枭便觉得双目发黑,头脑晕眩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喊人,鼻尖便传来一阵淡雅的木质香味,熟悉又陌生,那人外套上还带着霜,指尖却异常温暖。

      他被那人横抱了起来,头还按在了怀里,毛绒绒的貂毛不轻不重地贴着他的面颊,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无力地垂在一边,男人的手腕穿过他的膝盖下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置在了床榻上。

      男人似乎离开了一会儿,进来时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给他检查一下。”男人命令道,语气里似乎还带了点焦急。

      谢凌枭虽然意识还有点不清楚,却也渐渐认出了眼前站在他床前的人。

      他一把推开了大夫,冷冷道:“贺怀渊,你来干什么!”

      男人闭了闭眼,似乎不想搭理他,置气似的将身子转开,只留给他一个高大修长的背影,“看你还能活几天,我好给陛下汇报。”

      中年大夫畏畏缩缩地蹲在床边,不敢上前动作。

      谢凌枭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两人也就几年没见,这小子怎么长得比自己还高了?嘴里却依旧不咸不淡说着:“刚回来就睡不着觉了?这是巴不得我死呢!”

      贺怀渊看着窗外萧瑟的院落,语气稍微缓和一些:“……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就让太医给你好好看看。”

      谢凌枭放在棉被上的指尖不轻易地抽动了一下。

      见两人氛围不再剑跋扈张,太医也赶紧凑了上前去,快速地脉了个诊。

      他心想,这传言果然是真的,贺大人对谢将军爱而不得,不然他任职这么久了,可从没见贺大人对谁软话过,连皇上都没有。

      他将指尖轻轻搭在谢凌枭手腕上,又掀开衣襟看了看,这一看,可把他脸色都吓白了。

      “这这这……”

      “支支吾吾地做什么!”贺怀渊站在窗边,一时没有听到太医的诊断,心里不免有些慌,“说!”
      他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谢凌枭。

      太医不得不老实道:“这……这谢将军的身子现在已是行将就木、危在旦夕,若是以后好生将养,还能有半年的时间;若是……再受到什么刺激,可能也就只有3个月的日子了。”说完,便将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贺怀渊藏在貂毛下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出去!”他厉声道。

      太医见他神色不对,一步当三步地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还将门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

      现在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贺怀渊咬了咬牙,径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这茶水已经发凉,却正和他现在的心意。

      两人沉默了半响,还是谢凌枭主动开了口:“现在知道结果了,还不快马加鞭地给您亲爱的陛下汇报好消息,不然,有些人可能今天一晚上都睡不好呢。”

      贺怀渊却没理他,眉头紧蹙道:“你这身体怎么……”

      屋内的光线很暗,他半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里,衬托得脸部轮廓更加深邃柔和,是真的阴沉狠厉,也是真的妖艳俊美。

      谢凌枭一时看迷了,连贺怀渊的询问都没有听见。

      直到男人走到了他的床边,巨大的阴影将他视线盖住,谢凌枭才回过神。

      “摔坏了?”男人自然地坐在床榻边,手掌覆在他无力的双腿上,“西北一战,你是不是中埋伏了?不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谢凌枭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又不是铁打的,上战场难免会受伤。”

      贺怀渊一愣,忽然意识到,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身上已是布满风霜、伤残,而如画的眉目间早已不似当年那般神采奕奕,曾经闪耀在他心中的锋芒也在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年少成名,得到了别人可望不可及的声誉,却也承受了过早的责任和压力。谢凌枭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他深远的见解以及明锐的判断力,都远超于经验老道的定北侯。这些年一场场大获全胜的战斗,都给了贺怀渊一种错觉,似乎谢凌枭永远不会受伤和死去。

      可是,他终究是个血肉之躯造就的平凡人,会摔倒,会流血……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的发梢,愁绪撒满了整个院落。
      贺怀渊突然道:“你是不是留了一手?”他不相信谢凌枭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结。

      谢凌枭:“……”

      还真让您给猜准了。

      他虽然受了伤,却还没到要死的地步,但是为了保全自身,他必须让皇上对他放下一切戒备。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装的吗?”他无奈地笑了笑,像个无赖一般地将手伸向这位大名鼎鼎的首辅大人,示意对方扶自己起来。

      贺怀渊放下茶杯,轻而易举地将他托了起来,怕碎了一般,还将手腕垫在了大将军的身后,谢凌枭因为身体挪动,披散着的头发掉了几缕下来,遮挡住了视线,贺怀渊将他安放好后,轻柔地将他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看似有些“亲密”的相处,两人却似乎习以为常一般。

      谢大将军还将首辅大人的毛绒绒貂毛取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腿上。谢凌枭身体确实不好受,再加上刚才又摔了一跤,便躺在床沿上唏嘘。

      “将军既然身受重伤,就应该好生在家修养。陛下赐的千两黄金,用来买几个下人不成问题吧?还有,这屋内的茶水都是凉的,也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贺怀渊阴阳怪气,手却伸向了棉被下的双腿,轻柔地揉着。

      谢凌枭却似乎被烫到了一般,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贺怀渊以前不是这样的呀?十年未见,怎么现在说话总带着一股子酸味?

      “……将军不必心灰意冷,我会尽力去给将军找寻神医,也算报答当初定北侯的恩情。还有,太医说了,你往后都不可再受刺激,所以蛮夷一事,将军先暂且放在一边吧,好生将养。”

      谢凌枭听得心烦,这贺怀渊怎么话也变得这么多了?

      “行了行了,我这样子还能干什么!你别一天在我眼前瞎晃悠,就是最好的药方了。”

      “……”贺怀渊刚软下来的心,顿时被他泼一杯凉水,只好硬邦邦道:“只要你还没死,我就必须监视你,这是陛下的意思。”

      谢凌枭也不客气:“那贺大人干脆搬进将军府算了,方便寸步不离地监视我。”

      贺怀渊嘴角上勾:“这倒是个好主意。”

      谢凌枭:“……”

      “贺松玉,你有病吧!谁都知道咱们关系不和,你这么做,不怕落人口舌?”

      贺怀渊,字松玉,取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之意,他还记得这是父亲想了几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听见他这般说,给他揉腿的人反倒笑意更深了:“将军,外面可都是在传我对您爱而不得、念念不忘呢,怎么会是关系不和?”

      谢凌枭轻嗤地笑了笑,谁信?荒唐!心里却在想,等这小白脸走了,自己得派人去好好查一查。

      “怪不得贺大人二十五、六了,还不娶妻呢?原来是有短袖之癖。”

      谢凌枭这话说的尖酸刻薄,分毫不留情面,可首辅大人却没有冷了脸色,依旧面色平静道:“这不是在等谢将军您吗?”

      谢凌枭狠狠地瞪了一眼贺怀渊,却没有再出言反击。
      十年未见,两人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说,贺怀渊坐了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谢凌枭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了,本来药效就重,再加上和贺怀渊这老狐狸一通周旋,此时睡意来的更是凶猛,几乎是路远刚送走贺怀渊,他就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因着心里藏着许多事,再加上伤痛的折磨,他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地做,睡得是十分不安稳。

      刚开始是梦见自己与父亲外出打猎,在郊外捡回了一个昏迷不醒、满身污垢的小孩。

      当时谢凌枭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孩子,见这孩子与自己年纪一般大,又长得极好看,便死赖着定北候留下给自己当伴读。

      自然,这个孩子就是现今的首辅大人,贺怀渊。

      接着,又梦见边境战乱频发,先帝重病,整个朝廷动荡不安。漠北军传来消息说定北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谢凌枭那时十五岁,心里万分焦急又没有办法,便自请出征,留下了贺怀渊一个人在京城。

      没想到,这一走,就走了十年。

      刚到漠北的时候,谢凌枭的日子并不好过。心思活络的人都知道,先帝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领兵出战,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室的面子罢了,若是赢了,那皆大欢喜;若是败了,那便是谢家的责任,先帝还可以趁此机会收回谢家兵权,为太子铺路。更有心机歹毒之人,妄想在战场上暗杀谢凌枭。

      也许是上天眷顾,谢凌枭刚上战场便展现出了超凡的敏锐力、决断力,让原本不服气的漠北军刮目相看,而定北候也为了打消先帝的戒心,借着伤病退了下来,这才让谢凌枭堪堪立住了脚。

      三年后,先帝薨,太子继位。

      贺怀渊一跃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

      后来,又听说皇上给他赐婚……

      那天是二月初九,谢凌枭的二十岁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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