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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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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难得冬日有了些温热的暖阳,谢凌枭准备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这几年在漠北打打杀杀的,难得有这般惬意的时候,可还没等他安放好摇椅,门外突然响起了喧闹声,他抬了抬眉眼,带着几分倦意地问身旁的下属:“王钦,去看看怎么了?”
“是,将军。”少年人长了一张清秀的面容,却总是不苟言笑,颇有种老成干练的气质。
谢凌枭笑了笑,这王钦是他15岁去漠北的时候,在路上救下的孩子,性格憨厚老实,为人本分,而且做事细致,话也不多,再加上谢凌枭本就是个喜静、懒散之人,这次回京第一个要确定带上的人就是他。
只是这孩子今年也快满20了,无父无母的,自己身为兄长,也该给人安排安排婚事了,总不可能让人家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
谢凌枭躺在摇椅上,开始一一盘算起这城内哪家姑娘贤惠持家。
“谢凌枭!”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打断了大将军的思虑,他往身后望去,只见王钦身后跟了一位男子,阳光有些刺眼,谢凌枭眯了眯眼,只觉得这人的眉眼,莫名有些熟悉。
男子不疾不徐,微微站定在谢凌枭摇椅前,然后弯腰躬身行了个礼:“京卫指挥使薛兆,特来看望谢将军。”他穿着一身墨绿窄袖锦袍,腰间缀着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高高束起,狭长的眉眼微微上翘,显得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深邃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谢凌枭定眼一看,大喜:“薛承旭!”
两人年少时一起在皇宫当伴读,算是难得的好友知己,这人是刑部尚书家的嫡子,与谢家是世交,当初漠北事变时,也是薛老头在背后全力支持他去的。
而且,他这些年在漠北,每半年都会收到来自京城的礼品和信封,信里除了询问他身体健康之外,还会大概地描述几句城内近日发生的大事件。
这也是为什么谢凌枭长居边疆十年之久,却还能保全自身的重要原因。
他只需要仔细斟酌下这些事件的来龙去脉,再结合朝廷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案,便可揣测出当今圣上的心思动向。
薛兆抬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谢凌枭接了过来,爽朗一笑:“我猜,这封信原本是应该寄去漠北的。”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谢凌枭摇椅旁边:“收信人就在这里,倒省我一大笔跑路钱。”
摇椅晃晃悠悠,院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谢凌枭也没在开口,他知道这次薛兆前来,一定是有事要说。
一杯茶后,薛兆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谢凌枭明白他内心的想法,肆意一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薛兆似乎被他的回答气到了,猛地将茶杯砸在石桌上,“你!”他双目圆瞪地盯着谢凌枭,语气偏又难受起来:“你……你明明可以反抗的……为君者不可能不忌惮谢家,而且贺怀渊还对你有那般龌龊心思,我看你这次怕是永远回不了漠北了。”
谢凌枭刚刚还在笑着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狗屁流言,就自己不知道?
他坐正了上身,一脸认真地问:“你今天好好给我说说,这城内到底在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
薛兆似乎早就想找个人吐槽了,这下子终于找到正主了,话匣子哗啦就打开了:“这事还得从你去漠北的时候说起,那时候先帝还在,你自请去了漠北,然后这贺怀渊就不知道犯了什么疯病,原本清风霁明的一个人,开始淌进剑拔弩张的夺权之争,三年之后,太子继位,在典礼上问他想要功赏,他说……‘臣不求高官俸禄、不求堆金砌玉,只求谢家世子一人入我怀。’你说他是不是疯了?然后第二天,城内就开始传你俩的流言,传得那叫一个以假乱真,好奇得我都没忍住买了几册关于你俩的话本子呢。”
谢凌枭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这贺怀渊可能真是疯了。
“那圣上没说什么?”他问道。
薛兆想了想,继续道:“圣上刚开始也是不信,后来有一次外出打猎,朝中有几位大臣有意巴结贺怀渊,送了几位妙龄少女少男去他账内,皆被他砍断手指送回去了。”一想到当时血淋淋的场景,薛兆不免脸色白了些,“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给他送人了。圣上后来问起,他说要为你守身如玉。”
谢凌枭:“……”
“而且,这几年贺怀渊性情大变,总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出来。”
谢凌枭一愣:“性情大变?”
薛兆点了点头,“你还记得他扳倒前任首揆王禀的事吧?”
谢凌枭嗯了一声,这件事算得上震惊朝野,也是这件事,稳固了当今圣上的位置。
“从那以后,他一跃成为了权势滔天的文臣,圣上信任他、偏爱他,对他后来赶尽杀绝的做事手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景熙二年,荆州闹瘟疫,贺怀渊将所有染病的百姓诓骗至山崖上,断水绝粮,活生生拖死了数百人。”
“景熙三年,圣上在城外山庄举办围猎,贺怀渊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一个人闯进了猛兽出没的深山里,三天后,满身鲜血污垢地拎着只大雁回来了……”
谢凌枭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却没有打断薛兆的谈话。
他要好好听听,这个贺怀渊是怎么作死的、怎么不要命的发疯的。
“景熙四年,贺怀渊被派去黔州镇压山匪,中途他却突然消失了,谁也没找到,等到山匪都被关押进大牢后,他才神情恍惚地从南北山上出来。”薛兆放轻了声音,“而且,自从他回来后,性情更是变得古怪,行事也越加离经叛道,京中还有人传言他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景熙五年,贺怀渊查证礼部侍郎贪污受贿一案,将其关押在牢狱内,整整折磨了三个月,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侍郎竟暴毙身亡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谢凌枭打断薛兆,他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
昨晚两人见面时,他就察觉到了贺怀渊眼神里的带着狠戾,再不似从前那般温润。
“这背后的原因你知道吗?”他不信一个人可以这样无缘无故地性情大变。
薛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暗地里查过,确实什么也没查到。”
谢凌枭蹙眉:“会不会是上面那位?”
薛兆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没道理。圣上这几年确实对贺怀渊大肆偏爱,但是这也导致贺怀渊成为了朝中的孤臣,而且当初圣上还想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赐婚予他,你也知道,这礼部尚书周贤乃是先帝重臣,在朝廷中威望极高,若是圣上想要解决贺怀渊,完全不必如此。”
谢凌枭叹了叹气,看来自己这次回京是有的忙了。
薛兆看他肩膀上缠着纱布,转开话题,关切问道:“……你这身体如何了?我爹听说你身受重伤,可是好几天没吃下饭,要不是腿脚不好,他老都想亲自来看看了。这次西北一战,我军折损了不少将士,我听说贺怀渊在暗中调查,你近日在京中,还是小心为妙,不要与他见面。”
“我这身体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关于见面的事情,谢凌枭表面上答应着,心里却很无奈地叹息。
不要见面……
可是他们昨晚已经见过了。
而且,他也确实放心不下贺怀渊,若是让他置之不理,站在一旁看着贺怀渊一步一步疯魔,定北侯的鞭子可不会放过他。
后来,薛兆又问起了漠北的事情,两人聊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的,还是薛府的下人来传有急事处理,薛大人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王钦上前来,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将军,这人需要调查一番吗?”
谢凌枭摆了摆手:“不用,此人可信,不必设防。走,扶我去书房,漠北有信件传来,西北一事有进展了。”
而此时的皇宫内,贺怀渊正端坐在内阁里票拟奏章。
手边的茶水都已经凉透了,他却好像没有察觉般一口喝了下去。
内阁里的其他大人,皆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折子,不敢打扰到贺怀渊。
因为他们发现今天的首辅大人情绪有点不对劲,平日一个时辰就可以票拟完的奏章,今日贺怀渊批了一大上午都还没批完,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窗外,好似在焦急地等些什么。
几位大人早膳也没吃,此时晌午了胃里已是饿极,却依旧强忍着不敢离开。
六年前太子继位的时候,贺怀渊可以说是每天住在内阁里的,每天都有堆成小山的折子要处理,他们也不得不跟着通宵达旦,时常忙得一日只吃一顿饭,近几年,皇上已经慢慢沉稳,贺怀渊也卸下了大部分担子,只偶尔处理点紧要事件,他们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今日,怎么又开始夙夜匪解了?
几位大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坐在椅子上将近半年的事件都拿出来过滤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值得饿肚子处理的急事。
一个时辰后,一位贺府下人来报。
说是:“京卫指挥使薛大人,已即刻前往北门处理摊贩斗殴之事。”
贺大人摆了摆手,面色平静地挥退了下属。
然后,心情极好地离开了内阁。
独留下几位大人面面相觑,“……”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