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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泥潭 ...

  •   起床之后,阮景元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他决定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老是闷在房间里,很容易胡思乱想。他因为昨晚的那个梦已经想了一早上了,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都要魔怔了。

      打开门,走出房间,家里已经没有人了,蒋敏和秦世盛要去上课,至于秦观,阮景元也不想花心思琢磨他的去向。简单的洗漱之后,他换了鞋子出了门。

      学校周边的早餐摊子非常的多,各式各样的都有,阮景元逛了一圈,还是买了一杯豆浆喝几个包子。其实,这条街上面条是卖的最好的,卖面食的铺子也最多,前面就连着三家都是卖面食的,可他大概是在学校习惯了,每天早上喝一杯热豆浆暖暖身子。

      阮景元习惯性地往身边看去,自己身边不是那个爱穿黑色羽绒服的人,而是栽在路边快有十来个年头的梧桐树,只是现在这个季节,梧桐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桠,看着怪冷清的。

      闲逛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什么适合他的事情,要不然跟着路边买板栗的大爷学学手艺!

      正坐在路边发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林萧在群里发的照片,好像是一家特色旅馆,整个装修风格看上去很大理。

      张向阳那货第一时间就发了个相拥而泣的表情包过去,林萧则回给他一个很懵的表情。然后两人就开始了斗图,根本不需要一个正正经经的由头,聊天群里的信息就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

      周伟估计是被不断跳动的信息提示烦透了,直接发了一张全胜的游戏截图过来,立马就将群里的火力引到了游戏上,群里的信息只剩下满屏的“带我一个,大神。”“大神,小弟求带。”

      周伟一句废话也没有,利索地发了张好友邀请的截图,群里这下彻底安静了。

      登录游戏,刚一连麦,张向阳就问:“伟神,你到家了吗?”

      周伟没有说话,而是打了字,他的游戏ID名是华夏之光911,据说当时起名的时候重名了,所以他就在后面加了个911,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个什么起名水平,华夏之光这么中二的名字也能重名。

      华夏之光911:你在说什么废话!

      张向阳纳闷地回了句:“我只是纳闷,你是怎么一边打游戏一边在人群中挤上车的。那天我跟老元差点没被挤扁喽。”

      华夏之光911:想知道。

      张向阳:“想,求赐教!”

      华夏之光911:不告诉你。

      张向阳:“……”

      林萧:“开始了。开始了。你们俩别聊了。张向阳,你别跟伟神说话了,等会输了就怨你。”

      “行行行,我不说了,等下跳哪儿?”

      因为在外面,阮景元没法跟他们组团打游戏,但他还是戴上了随身携带的耳机,起身坐到了长椅的另一头,这头有点树荫。刚才晒了太久,身上出了点汗。还好他出门之前带了一本书,不然都不知道这会儿能干什么。翻开书,就看见书的扉页里只有一句话:谁都能在‘麦田里’找到自己青春的痕迹。

      看了小半天,阮景元的眼睛有些花,坐的时间长了,大腿也发麻。他合上书,站了起来。

      现在才下午两点多,回家还尚早,阮景元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居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突然觉得如果李杰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就算他们俩一直坐在这里,既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路人应该会认为他们是在聊天。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明明今天阳光正好,可他还是觉得后背有些微微发凉。可能这就是心灵上的孤独吧。

      他记得老街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包子铺,以前阮奶奶来市里看他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他过来买包子,他其实不喜欢吃包子,但他还是会跟着一起来买几个烧麦。爷孙俩就一人提着个白色塑料袋,走到江滩公园那边,坐在休息椅上,晒着太阳,看着江滩,吃着手中的包子。

      那是他被蒋敏接过来之后,阮奶奶每隔一个星期就会来城里看他。每次来,都会带着阮景元走到这边的老街,到处看一看,像是对这条老街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后来阮景元才知道,当年他爸爸就是在这一片救火时,被墙上掉落的牌匾砸到了后颈才牺牲的。

      老人没有那么多的话要交代的,说来说去就只有那几句“要听你妈妈的话,别总是惹她生气”、“好好读书,将来才好找工作,娶媳妇”、“我和你爷爷在老家好着呢,你小小年纪可千万别□□们的心。”

      阮景元每次都乖巧地应着,从来不在老人面前说那个家里他是融入不进去,甚至还是个无法摆脱的笑话。蒋敏作为亲妈都不怎么待见他,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秦世盛。而且秦世盛总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能不动声色地让阮景元与蒋敏的相处更加的不和谐。

      阮景元年少但不愚笨,他一直都看得很清楚,但少年时期的自尊使他不屑于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勾角角。他看不上身为人民教师却有一肚子坏水的秦世盛,秦世盛当然也看不上品学皆不及格的阮景元,蒋敏又一直处在迷雾之中,秦观则永远都是看破不说破,从不主动参与,然后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这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这个家是和谐不了的。

      阮景元悠悠地走过去,走着走着却发现原来那家包子铺没有了,他记得好像是在第一个小巷子过来的第四家的。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他又退后了几步,看了看两边的店铺,左边还是那家五金店,右边是一家老便利店,只有中间那家包子铺没有了……

      阮景元有些失落,他本想买几个包子再去江滩看江的,现在包子没有了,江滩也没有了再去的理由。

      怎么就没有了呢?

      心里有一点点小伤感,不过他又很快地释然了,没有就没有了吧,反正这世间每天都会消失一些东西的,就像那个曾经常带他来买包子的人一样,消失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这些,他早就该习惯了!

      阮景元无奈一笑,也不知道去哪,索性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在想该找一件什么事情做才好,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很羡慕那些对自己的生活很有规划的人,每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能提前计划的好好的。

      就算不是那样,像张向阳那样也很好,听父母的话,趁着假期帮父母分担一点,生活也会很充实。可蒋女士根本不会需要自己的帮助,甚至还会埋怨他添乱,这种埋怨不是那种心里偷着高兴嘴上却故意的埋怨,而是那种打心眼里就瞧不上的埋怨。

      从他搬过来跟她一起生活起,他每天都能听到蒋女士对自己的批评,一句像样的夸赞都没有。

      逛了一圈,他还是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家,心里跟他的手一样,空空的,不实。虚度时光罢了。

      却没想到,会在客厅里碰见秦观,他那异父异母的兄弟。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外面不好玩吗?”秦观还是持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青春期的变声期都没能将他嗓音里的温柔摒弃掉,反而让那份温柔沉淀了不少,显得更加的真诚。

      然,阮景元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轻易上当受骗的少年,哪怕现在秦观的声音带着圣母的慈爱,阮景元也只会充耳不闻,连同那张脸上拓印着的浅笑一起忽视掉。

      年少时的秦观总是会在阮景元被责骂的夜晚偷偷地跑来安慰,还会带上一些小零食,企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但真正让阮景元允许他靠近的原因是因为他说他也想要逃离这个家,每时每刻都在想!

      青春期的男孩子可以不在乎亲情,但骨子里对友情却有着十分的义气。他当时是真的认为秦观与自己是一样,都讨厌这个家,都把这个糟糕的家庭氛围视作洪水猛兽。可他又碍于秦世盛的余威,不敢当着大人的面维护自己,只能偷偷地与自己来往。

      信任与依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一个起初极其讨厌的人。可事实证明,当初这份信任给出的有多草率,收回时就有多悲惨。

      阮景元依旧没搭理秦观,连刚才因为听到声音条件反射投过去的目光都后悔不已。平淡地收回目光,径直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想要彻底地无视那个人。这个人,直到现在都还想再次挑起自己的情绪波动,还真是坚持不懈啊。

      可今天的秦观像是早就做好了阮景元无视他的准备,继续说道:“小元,趁着我爸和蒋阿姨不在家,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回答他的,只有毫不留情的一声“嘭”,是阮景元故意用力关门的声音。

      在春节的前一个星期,高三的学生才放假,学校里的电子铃声终于不用每天按时地响起,阮景元的好梦也不会再被打断。不过,这也意味着阮景元要长时间跟秦世盛和蒋敏相处了。

      他们仨之间似乎存在着一些特殊的磁场,就像是一个组合,分开的时候,家里还算得上风平浪静,但只要合在一起,就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能平淡的生活都需要一些调味剂吧。

      阮景元现在只把自己当个旁观者而不是入局者,事情反而变得简单明了很多,再适当的妥协一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就过去了。

      至于秦观,反倒比以前更加坦率了些,最近总是当着秦世盛的脸跟阮景元搭话,将秦世盛警告的神情视而不见。而阮景元仍然是那副不知好歹的姿态,面对天之骄子的示好,置若罔闻。每每这个时候,阮景元总会得到蒋敏私下的教育,不外乎什么‘小观是你哥哥’、‘你以后还得仰仗他的关照’、‘你怎么上了大学也没能更懂事一些’……

      大年二十九这天一大早,张向阳就打来了电话,让阮景元去校门口接他,说是给他送一点年货。阮景元掀开被窝抓起外套就冲出去了,不是因为他很想念张向阳,而是因为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正常的人类,一个能和他正常相处的人类。

      在家待了半个月,阮景元每时每刻都感到窒息。一屋子四个人,气氛就从没和谐过,空气中总是弥漫着让人别扭又生厌的气息。他害怕时间一长,自己会被带到沟里再也爬不起来,彻底变成那种蛮不讲理的样子。

      阮景元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张向阳正倚在保安室的门口,与门口的保安大爷一起抽着烟聊着天。他穿着一身厚实的军绿色大衣,头上戴着同色同款的大棉帽,可以遮住耳朵的那种。他总是如此健谈,不管何时何地,无论男女老少,他总有一套交际的方法。这是自己永远都学不来的。

      张向阳远远就看见阮景元棉服拉链都没拉好就往这儿跑,心里乖美的:嘿,还是哥俩感情好啊,见我都是用跑的。

      张向阳还是那样的得意,大笑着冲阮景元叫了一声:“诶,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说完转头就对着大爷炫耀道:“大爷,你看我这兄弟,每次见到我都特别的激动,我刚说什么来着,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您还不信!”

      大爷抽着烟,眯着眼,笑了笑,“什么过命不过命,你们还年轻,才敢说这种话。”说完就往保安室里走了,按动闸门的开关按钮,把门开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好让张向阳的三轮车开进去。

      张向阳追进去又递了一根烟给门卫大爷才出来,刚好阮景元到了门口。

      “看见你这张脸真好!”阮景元喘着气对着张向阳说。

      张向阳得意得不行,抬手从额头捋至发尾,神气地道:“是吧,这些天起早贪黑的,瘦了好几斤,早上一照镜子,嘿,又帅了不少。”

      看着张向阳骚包的表情,阮景元只觉得亲切,难得的没有呛他。“你今天怎么来了?”

      张向阳弯腰碾灭了手中的烟,指了指校门外的三轮车,“家里的皇太后给下了令,我这跑腿的奴才哪能不从啊!”

      三轮车上装了两个竹笼,一个笼子里装了四五只老母鸡,一个笼子里装了两只鸭,还有两个竹篮子,用红色的大花布盖着。阮景元一看就知道是张妈妈让送过来的家里养得老母鸡和土鸡蛋。

      阮景元刚想开口,就被张向阳抢了先。“诶,你千万别说谢谢啊,不然我妈又得念叨我。”

      阮景元知道他是不想听那些感谢的话,不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还是假意的客套。他们家人都很实诚,就因为阮景元带着张向阳一起苦读了一年多的书,张向阳的父母非常感激阮景元,就差没当场认阮景元作亲儿子。

      其实张向阳家的家境挺不错的,虽说是在村里,但这些年看着养殖家禽,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张父虽说没什么文化,但他不允许张向阳也没文化,一直强压着张向阳去上学,初升高的时候交了不少借读费。不然,就张向阳那惨不忍睹的中考成绩,怎么可能上的了溪水二中?

      阮景元伸手拍了一下张向阳的头,“谁要跟你说谢谢,你真会自作多情。我是想问你,竹篮子上的红棉布是从哪里来的,不会是用你小时候穿过的臭棉裤裁的吧?”

      “我去你丫的,你说谁臭呢!”张向阳上前给了阮景元一脚。

      从学校门口到教师宿舍楼还有一定的距离,张向阳拉着阮景元上了他的小三轮车,两人并排着坐在前面,有点挤,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腿都有点没地放了。

      “诶,你能跟我说说你上次做了啥梦吗、能让你一大早上的发信息来骚扰我。”张向阳记起了那个令他十分无语的早上,刚开始他还以为阮景元是受什么委屈了,可后来想想,阮景元根本就不是那种一受委屈就找人诉苦的人,所以那个梦决对有猫腻。

      现在说到那个梦,阮景元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因为阮景元之后又做了几次相似的梦,梦里还是那只猫妖,只不过梦中的自己和场景一直在变化,有时是在初中时期,有时又是在高中时期,还有两次是在大学的寝室里……

      老话说的好啊,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但是次数多了就有了一个好处,那就是羞耻心渐渐的就没了。

      阮景元现在对这种事情已经是完全的免疫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在张向阳的注目下,平静地解开了谜题,“我那天梦到了李杰。”

      那一脸平静自然的模样,让张向阳没好意思往别的方向想,张向阳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梦到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原来是梦到杰宝了啊,搞得我私下还琢磨了好几天。”

      张向阳刚嘀咕完又忍不住问了句:“不是我说你,梦到杰宝不是很正常啊,之前在学校天天在一起,现在放假突然分开了,会梦到他很正常啊,也不知道你那天瞎做什么妖。”

      三轮车轰轰地开到了楼下,张向阳拉了手刹,扭动钥匙,停了车。钥匙上串着一根红绳,长度刚好可以戴在手腕上。张向阳刚准备下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抓住已经有一只脚在地上的阮景元,“哎,不对,梦到杰宝确实很正常,可是最不正常的是你的反应。”

      张向阳难得的机智了一回,接着分析道:“你那天说什么来着,‘你完了’?你说你因为做了个梦就说什么完不完的,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所以,你到底在梦里对咱们杰宝做了什么才完了?”

      阮景元没想到张向阳还在惦记这茬,他现在突然后悔打了那个电话。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呢,张向阳就用右手手指头指着他,玩味地笑道:“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小子之前还死不承认,现在不还是被我抓到小尾巴了吧!”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阮景元拍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想引来这个话题,虽然自己确实对那种梦没什么羞耻心了,但是他的脸上也没厚到可以被人拿那种事随便调侃的程度。

      “诶,诶,你急了,你急了!”张向阳好不容易抓住他的小辫子,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你声音再大点,陈老师可就住在这一栋,他的小孙子可刚满两个月,你争取把他吵醒。“阮景元望了一眼宿舍楼,眼睛往四楼的一扇窗户上瞟,示意陈老师的住处就在那里。

      张向阳果然就老实了,一想到被陈老师叫起来背英文短文的经历,他忍不住又抖了几抖。那些记忆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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