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桃子生桃93

47、夜有所梦

　　阮景元点头一笑，“嗯，看见了，猫很可爱，跟你一样。”
　　李杰听见阮景元夸猫很可爱，扭头看了一下猫，那只猫也扭头看向主人，本来就隔得近，猫稍稍伸了一下舌头就舔到了主人的脸上。李杰高兴得将头埋进猫毛里蹭着软乎乎的毛发，猫也配合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一人一猫似乎是忘记了手机的那头还有一位旁观者，就这么玩得不亦说乎。

　　而这位站在路灯下的旁观者，在看到那只猫伸出舌头舔李杰的脸颊时，他的神智就已经神游天外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阮景元被那个舔脸颊的动作震惊到了，明明对于猫这种动物来说，那个动作是再普通不过的，可他脑子里不可控地联想了一系列的画面。他一想到李杰本来就爱学习他家猫的动作和神情，他就忍不住联想到若是刚才那个动作被李杰学去了，那他舔舐的对象就会是……自己！

　　到那时，发出舒服呼噜声的人就会是自己，然后李杰也会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脖颈反复磨蹭……

　　啾，突兀一声鸟叫，让阮景元从旖旎的幻想中回了神。身体里流动的燥热让他下意识的低头查看自己的下身，还好，冬天的衣物够厚，今天穿的外套长度刚好可以遮住那个尴尬地部位。

　　阮景元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手机那头的人和猫，小猫咪像是非常享受与主人的亲昵，它保持着一只手举在空中，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主人头上的姿势，任主人在它身上胡乱磨蹭。

　　阮景元看着这样的画面，脑海中不禁又闪现了刚才那些香艳的画面，不禁红了老脸。好在头顶的路灯年份已久，暗黄的灯光恰好能将脸上的红晕遮掩，不然，阮景元哪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躲在这里继续看手机那头的人逗猫。

　　可能李杰只是想让阮景元看看他的猫，电话接通后就只说了那句“老元，猫！”只有就没有再说话了。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他就抓了好几分钟的猫，抓到猫之后举着猫给阮景元看了好一会儿，又抱着猫在镜头前亲昵了半天，期间只发出李杰几声逗猫的声音和猫咪喵喵撒娇的声音，根本就没记得跟阮景元说几句话。

　　而阮景元既居然就这么站着，站在夜晚温度几乎零下的北风里，站在年久暗黄的路灯下，举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看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一盏路灯从头顶倾泻下昏黄的灯光，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矮小漆黑的影子。而那道影子的主人在寒风中，两只手交换着举着手机，看着手机那头明亮的房间，看着镜头里笑得一副岁月静好的人，看着那只谙熟撒娇本领的猫，浑然不觉得冷，还可耻的硬了，愣是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才缓过去。

　　视屏最后在猫的爪子下意外地关掉了，李杰忙着去捉猫，没能顾得上被关掉通话的手机。最后他猫没捉到，就被老杨督促着洗漱睡觉去了。

　　阮景元在零下的寒风中将身体里不断上涌的气血压下来后，才慢腾腾地回到了家。掏出钥匙，拧开门，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正放着广告，而坐在沙发上的秦观依旧坐在那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爱看电视。

　　阮景元站在玄关处环视了屋内一圈，没吃上宵夜的蒋敏已经没在厨房了，阮景元刚才坐过的椅子朝着门边倾斜着，像是在暗示着之前坐在那里的人才离开不久。

　　客厅右边的太师椅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报纸，报纸的边缘还微微皱起，被捏的痕迹还没能恢复原样。而坐在太师椅上的人也已经离开。

　　很好，唱戏的人休息了，看戏的人也休息了。

　　“你看上去很高兴！”坐在沙发上的秦观侧身看向门口，惊奇地发现阮景元居然面带笑意。

　　真有趣，没想到才半年不见，那个一点就炸、嫉恶如仇的弟弟完全变了一个人。

　　秦观对阮景元突然升起了十二分的兴趣，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宛如时光穿梭。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阮景元刚来的那天，这个虚伪做作、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腐烂到恶臭的家终于被撕开了一条裂缝。秦观只觉得从那条缝里似乎涌进一股新鲜的空气，可以让他不再畏手畏脚，让他可以尽情的呼吸。

　　现在，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同样的感觉。

　　阮景元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大步走向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准备回房间睡觉。刚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见秦观正守在卫生间的门口，真够变态的！

　　“你现在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了？能不能告诉我原因？”秦观将人堵在卫生间的门口问。

　　他总觉得他和阮景元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他自己却不清楚。

　　阮景元用肩膀撞开挡路的人，侧身走过去，冷冷地说了句：“不能。”

　　秦观伸手紧紧抓住阮景元的胳膊，不甘心地说道：“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没有癔症的，所以以前你和我的关系应该还算好吧。可为什么现在却对我爱答不理？”

　　阮景元将胳膊从对方的手中挣脱，还嫌弃似的用手拍了拍刚才被秦观抓过的地方，依旧冰冷又平淡地说道：“只有现在吗？其实你不用怀疑你有癔症，你该去医院看看你的脑子，怎么才这个年纪就记性不太好。”

　　阮景元说的没错，他其实早就不怎么搭理秦观。不过秦观也说的没错，自己以前跟他关系的确是挺好的，甚至还对对方产生过依赖。

　　那时他才刚搬过来，经过一年的相处后，觉得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人还不错，对自己也很关心。所以他的整个初中时期跟家里联络的方式大多数是靠秦观帮忙传达的。那时候的他是全身心的信任着对方，天真的认为他们俩是同病相怜，相依为命。

　　但这种错觉在他高二的那一年醒悟了，因为那份感情只是他单方面的，并没有多深厚，所以他的世界观坍塌的很容易，重建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不就是真心错付了嘛，好在自己还小，除了那点可怜的感情以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这几年来，阮景元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以前的错付是损失，但为了一个不值得珍惜的人而伤神，就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人，要知道几时止损。

　　对于阮景元的嘲讽秦观不已为意，因为这是他早就已经预测到了。他就知道，人的本性是没办法轻易改变的，阮景元根本不可能在半年的时间里完全转变。他依旧是那个暴躁的、易怒的，刚才的乖顺只是偶然而已。

　　秦观没再追问阮景元原因，依他对对方的了解，现在一个劲地追问是问不出半个字的。可秦观也没想就这么放过他，他跟着阮景元的身后，进了阮景元的房间。

　　“你TM干什么？”阮景元一手扶着门，一手将秦观往外一推，“你是不是有病？”

　　秦观反手扒在门框上，阻止门被带上，可就算他现在的样子极其狼狈，他的脸上依然带笑容，那浅淡的微笑就像是一面面具，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秦观柔声地说道：“小元，别这样，哥哥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谁TM想跟你聊，还有，你不是我哥，别说得我俩关系有多好一样。”

　　阮景元用力推着门，秦观就用力抵着门。

　　秦观小声地提醒：“小元，你别把动静搞得那么大，阿姨明天早上还要带早自习的。”

　　阮景元冷笑，又是这种伎俩。

　　以前阮景元刚搬来的时候，秦观也是用这样的方式闯进过阮景元的房间，然后又慢慢地在阮景元的心上占据了一定的位置。时隔多年，他居然妄想用同样的方式，再次闯进阮景元的房间？

　　还当他是那个年少无知的小孩么！

　　秦观大概是以为他一提蒋敏，阮景元就会妥协，所以手上的推门的力气小了点，胜券在握地等着阮景元松手将他迎进门。

　　阮景元心如明镜，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大力一推，就将松了力道的秦观退出了门外，“你要是真伪蒋女士着想的话，现在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回房间睡觉，而不是在这里骚扰她的儿子。”说完，就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扭动小锁，反锁了门。

　　秦观看着面前关上的门，被人说他骚扰人，他不怒反笑。幼年时期的扭曲心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好转，也没有因为新成员的到来而消减半分。

　　阮景元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一直是一个好玩的玩具，而且这个玩具极其的有趣，生动活泼，张扬热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玩具能够将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家搅得天翻地覆，破败不堪。

　　现在，这个玩具长大了，不听话了。

　　秦观低着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扭开门锁，开了卧室里的灯，在抬脚踏入房间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道弧线。后背是漆黑的客厅，房间里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映在地面，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扭曲，形如鬼魅。

　　阮景元关上了房门，一想到门外的秦观，就想到了以前的种种，暗骂了自己一声大傻逼。自己以前怎么会信任那样的一个人呢？妥妥的傻逼他爸给傻逼开门，傻逼到了家。

　　阮景元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天气寒冷，他刚才洗漱的时候就脱了外套，就这么穿着单衣跟秦观拉锯了一番，身上的热气早就没了，他赶紧钻进了被窝。

　　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在他准备睡觉熄灯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张李杰发过来的□□表情

　　【晚安】

　　阮景元心情又舒畅了起来，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

　　【晚安】

　　等了几分钟，李杰都没有再发信息过来，阮景元才放下手机，熄灯睡觉。

　　次日清晨，阮景元在睡梦中被自己惊醒了！因为他梦遗了……

　　昨晚他的心情起起落落了好几个回合，本以为睡觉会睡不安稳的，没想到睡着之后的身体比清醒时的身体更加的诚实，他做了一个春梦。

　　在梦里，有一只猫妖化成了人形，与还在高中时期的阮景元相遇，然后就开始了这样那样的情节，然后……然后阮景元就精元大放，成功的把自己给吓醒了。

　　摸着湿漉漉的内裤，阮景元只觉得不妙。他利索地起床将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又钻回被窝进行了深层的自我反思。

　　昨晚明明被秦家两父子搞得心情一团糟，怎么还会有心思做春梦呢！阮景元蒙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脑海中的思绪还是没办法理顺，所以他拿起手机给张向阳发了条信息

　　扬汤止沸：我完了。

　　张向阳因为一大清早就被张爸爸叫起来帮忙去卖鸡鸭，所以这会儿他已经在菜市场的角落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两个竹条编的竹篓，装着一篓子老母鸡和一篓子大活鸭。

　　张爸爸把张向阳放在菜市场的南头出口处就开着三轮车去给活禽摊贩们送货去了，只留下一杆秤给张向阳。现在还早，菜市场的人流量还没到最鼎盛的时候，张向阳正无聊地摆弄着秤。

　　这秤是那种老式的秤杆和秤砣的组合版，张向阳是会用的，只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有些手生。而且，这杆秤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刻度早就被磨了个七七八八，有些都看不清楚了。他正挨个数着刻度呢，就听见手机响了。

　　这一大清早，又谁跟他一样苦逼要早早起床啊？不会是林萧那小子吧，听他说，他回家也要帮家里干活什么的。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张向阳嘴里嘀咕着掏出手机，打了个哈欠，按亮屏幕一看，居然是阮景元！不过，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这小子怎么换了个微信名啊！

　　枝头上的金凤凰：老元？

　　扬汤止沸：孙子。

　　枝头上的金凤凰：我去你大爷的，你一大早上的给我发信息？‘你完了’是什么意思？

　　扬汤止沸：就是我完了的意思。

　　搁这跟我玩文字游戏？张向阳皱着眉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稍加思索，问

　　枝头上的金凤凰：你不会是被你妈赶出来了吧？哈哈，要不要小爷我收留你啊!

　　扬汤止沸：不是。

　　枝头上的金凤凰：那你这是……

　　枝头上的金凤凰：别不是被抢劫了吧？

　　扬汤止沸：文明社会，你能不能做个文明人，每天净想些蹲牢子的事是你这个文明社会的文明青年该做的事？

　　枝头上的金凤凰：……

　　艹，这小子今天铁定没吃药！张向阳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他全家。

　　枝头上的金凤凰：不是，你怎么回事啊？一大早上的吃火药啦？我招你惹你了？

　　张向阳简直无语，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擦了擦眼睛溢出来的瞌睡眼泪。

　　扬汤止沸：我完了。

　　枝头上的金凤凰：我TM……

　　枝头上的金凤凰：要不是小爷现在正无聊，你看看我理不理你？那你跟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个‘完’法？

　　扬汤止沸：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枝头上的金凤凰：嗯，然后呢？

　　扬汤止沸：说了你也不懂……

　　枝头上的金凤凰：……

　　那你倒是说啊，你不说，谁都懂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搞不懂你。张向阳真的有点无力吐槽了。

　　枝头上的金凤凰：不是，谁TM不做梦啊，你TM倒是说清楚啊？

　　扬汤止沸：说不清楚。

　　枝头上的金凤凰：……

　　枝头上的金凤凰：你TM自己都说不清楚还跟我说个卵啊。

　　扬汤止沸：心里慌，就想找个人聊聊。

　　张向阳一看到这，又想到阮景元的妈妈，不由得又担心起阮景元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却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就想到我这个好兄弟，莫不是想要我安慰安慰他？

　　枝头上的金凤凰：你也别瞎搞太多，有些事情只是意外，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别放在心上折磨自己。

　　扬汤止沸：只是意外？

　　枝头上的金凤凰：对，就是意外。你想想，这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每天不得有个成千上百的突发状况啊，要是人人都去计较，那地球还转不转了？

　　扬汤止沸：会转。

　　枝头上的金凤凰：我……

　　枝头上的金凤凰：不是，我就是那个意思，你知道就行了，别欺负我这个读书少的。

　　扬汤止沸：你书读的和我一样多，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教出来的。

　　枝头上的金凤凰：……

　　枝头上的金凤凰：那什么，你别多想就行了。现在我这儿有事，先不聊了啊！

　　发完张向阳就把手机流量给关了，对着面前的大母鸡骂了一句：“糟心玩意。”

　　现在才早上六点过一点，阮景元放下手机，将自己整个人钻进被窝。用张向阳的话安慰着自己：不就是做了个梦么，又不能代表什么。这天底下人那么多，谁不会做梦啊！

　　自己现在正是容易烈火焚烧的年纪，做这种梦是很正常的。昨晚会梦到李杰，完全是因为他发过来的那个视频误导了自己。意外，张向阳说的没错，这只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