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山海》Miss十三三

4、九笙 Chapt

　　我闭眼感受着周遭飞速向后掠去的微凉晚风，不似以往所见之景的温和，此间所有景致都是野蛮生长的，却也多了无限生机。是昆仑结界中所没有的，这便是从前只能在古籍中见到的世界。
　　我逃出来了……
　　不知为何，今夜结界甚弱，怕是连我都能徒手撕开。
　　只是我不知道，是羲和，站在暗处里的太阳女神，默施法咒，牵引结界之力。见我终于逃出，她靡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狠色，讥笑着瞥了眼天边皎月，片刻后，又戴上和煦柔情的假面，转身抹了自己气息，化道金光闪烁而去。
　　身后守卫追来，而驮着我飞奔的，赤尾白马，背生虎纹，正是那贼的原型---鹿蜀。脑海中隐隐留存着书中关于鹿蜀一族的记载，群居于杻阳山，似是因什么原因大量灭绝，具体记不清了，只是知道现下这物种极其稀少。
　　正在走神，身下白马猛一转弯，生生把我甩下马背，正面朝下狠狠摔在地上，亏得身下草地还算柔软，才没有破相挂彩。
　　我心中暗骂，身上痛意未消，就被已化人形的鹿蜀一把抻起，拉着躲往不远处的大土坑中。
　　“在这躲好，我去引开他们。”说着人便消失在我可视范围内。
　　我在心中暗自问候他祖宗八代，呲着牙仰面缓了一会，这才忍着痛意起身，环顾周围。
　　还未出昆仑地界，我艰难地分辨出我们好像在向东逃。昆仑墟八方皆是密林，终岁不辨日夜，若要真迷失了方向，便是再难走出去。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和杂草，检查身上所携物品，突然心里咯噔一下：装白渚草的药瓶没了，乖乖，那可是我保命的东西，真要丢了我不得被生扒层皮。
　　战战兢兢思考了会儿，决定爬出去找我的保命之物。
　　我将头探出土坑望了望，没有人，是安全的。便小心翼翼地挪出来，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边爬一边找寻。
　　还好还好，那玉瓶就静静躺在我被甩下那处。刚捡起来，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塞子没了。
　　急忙将玉瓶翻倒几下，不幸中的万幸---一颗圆滚滚的白渚草仙丹正正落在我颤抖的掌心。
　　几经波折，我刚想举起仙药给当地山神拜上几拜，感念老天终不负我，就感到背后受一重击。
　　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向地撞去，刚开始脑子比手要快，仍保持着双手捧药的姿势，强忍着不去撑地，可就在脸马上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之际，动作的灵敏度又迅速反超脑子，捂住了脸。
　　最初还未反应过来，什么东西就顺着嗓子眼滚进肚里去了。
　　几秒过后，脑子终于跟得上趟了。
　　低头震惊地看着空空的双手……
　　“啊-----”我惊恐万分地嚎了一嗓子。“什么鬼东西这么不要脸，敢偷袭你姑奶奶。”我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来。
　　是只狐狸，白毛，尖下巴，一脸傲娇。
　　“呦，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只女鬼呢，为了自保才先下手的。”狐狸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欠揍。
　　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一抹脸，站起身，便想向那狐狸扑去，逮住揍一顿，方解心头气愤。
　　终究是那狐狸凭借灵活的身型占了上风。我连扑好几下，非但没碰到它皮毛半分，反还被它当作垫背踩了又踩，一时间将自己搞得狼狈至极。
　　那狐狸看我不再动了，这才慢慢道：“是鹿蜀带你来的？他人呢？”
　　我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它，一言不发。好嘛，合着他俩还认识，真是两只贼没一个好东西。
　　一人一狐对峙片刻。
　　远处传来马蹄奔走的声音，那鹿蜀回来了。
　　我心脏狂跳，暗想这回可是完蛋了。
　　不久，马蹄声停在我面前。
　　清冷的声音传来“药呢？拿出来吧。”
　　我缓了好一会儿，感情激烈而丰富“我本是正好好捧着药等你回来的，偏偏这只死狐狸从背后偷袭我，这药……这药就被我保存在肚子里了……”感情到了，声泪俱下，一只手抬起来抹着泪花，另一只手指着那罪魁祸首“就是它……呜呜…”
　　沉默片刻……
　　“她身上有我的气息，你还偷袭她做什么？”声音微怒。
　　……
　　狐狸没说话，我在心中暗答：欠呗，还能因为什么。
　　鹿蜀将我的头提溜起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往我嘴里塞进了什么东西。
　　“咽下去”他声音异常冷厉。
　　也不敢再问什么，赶紧听话照做。
　　“你们青丘可有法取腹中之物？”
　　我也随之望向那贱狐狸。
　　那狐狸显然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真道：“有倒是有，不过得在十五日之内赶去青丘山，找我爹便有法可取。不过…也有更简单的，”它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向我“直接开膛破肚的话我来就行。”
　　一时间，一马一狐齐齐瞧着我。
　　“不可，不能伤她性命”
　　我忽而震惊抬起头望向鹿蜀，心中微有些不可思议的悸动。
　　“她与我签了血约，拿不到药，便动不得……”

　　不庭山神殿。
　　昆仑守卫：“共主，今晚刚入夜时，结界出现明显动荡，昆仑鎏金阁进了贼，那贼…还劫走了神女……”
　　高位上那人面上并无变化。
　　“哦…，劫走了吗，”忽而一笑，“将此消息传给凶犁山，叫应龙神君自己看着办吧。”
　　待守卫领命而去。
　　神殿空旷，静寂漠然，座上之人眸光一暗，周身气流寒凉，“常曦，是你吗……”他泯然轻笑，带了几分讥讽“连你也要背叛我了…”
　　……
　　还未等那昆仑守卫将消息传至凶犁山，前来求亲的使者已探到了风声，急忙安排传书向自家神君复命。
　　凶犁山神祇。
　　加急传书已至，瞧着这烫手的紧急书信，仙童却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守在门前，神君与水榭那位独处时，向来不许任何人打扰。
　　那水榭本是不住人的，直到神君在水榭处无意遇见那个女妖，从此便魂不守舍，还在水榭旁为那女妖修了个殿阁，阁名长圣。说来也奇怪，应龙神祇的湖水本受灵气滋养，千万年从未干涸，可自从那女妖住进来，湖水水位竟一年比一年降得厉害。神君也无他法，只好一次次从山中其它水源调水，却也未止住其干枯之势。
　　也有不少忠心的神官曾警醒神君，而结果，竟是一夜之间，神官们全部死于非命。
　　从此神祇中无人再敢提水榭妖女一事。
　　仙童回了神，还是静静默立。
　　……
　　我这几日可遭了罪。
　　问清了鹿蜀给我吃的东西，是为防止我将白渚草消化吸收的，这样一来，我已连着好几日不吃不喝了。
　　那天动身前，我掏出怀中镜子照了照，镜中人泥土满面，和以我那不值钱的眼泪珠子，变得更加脏乱不堪，红肿的眼，杂如麻草的头发，浑然是副女鬼样，可别提什么四海美人儿了。
　　途中找了片湖泊，简单收拾了一下，脸终于清洗干净，从包裹里换了身衣裳，素白里衣，套件淡青色流纱外衫。头发也披散下来，沾了水大体上顺了顺。也是因着这几日吃不得睡不好，渐渐瘦削下去，褪去从前圆脸时的稚气，平添几分柔媚味道。
　　连那贱狐狸也傲娇地评价了句：“竟也是个美人胚子，能与我青丘族女儿媲美一二。”
　　而那鹿蜀呢，面上不说什么，倒是破天荒地允许我疲累时歇在他马背上，驮着我赶路。
　　几日相处，也将这两位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首先，那只叫九笙的狐狸，狡猾又傲娇，总是喜欢想法子嘲讽嘲讽你，再者给你下个绊子。也许是它总捉弄于我，我们打着打着就熟络起来。
　　反观鹿蜀，他总是冷冷淡淡的，极少参与到我们的打闹中来，只会在吵得狠了的时候，斥上两句。
　　我呢，自然没有告诉他们真实身份。只道，我叫穗穗，是昆仑神殿中伺候神女的仙婢，之所以逃出来，也是因为帮他们偷了药，怕受罚才只得如此。
　　两日后，已走出密林，到了昆仑边境，面前就是南海。
　　见我正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静谧又澎湃大海出神。
　　“怎么，不会活了四千多岁都没见过海吧？”九笙凑过来贱兮兮地问。
　　我白了它一眼“我从出生起便长在昆仑墟，这次还是头回出了那结界呢…”
　　九笙撇了撇它那狭长的狐狸嘴，“等到了青丘，我带你好好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