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里山海》Miss十三三

3、出逃 Chapt

　　常曦本帝俊原配发妻，可二人成婚不至二十年，帝俊便纳了羲和，也再少来看常曦。
　　我心中为她感到不甘，可她总是那样温柔如水不争不抢。
　　今夜十五，他总会来陪娘娘。
　　果然，定更鼓刚落，帝俊寻来了昆仑之墟。
　　我晚上多吃了一块甜瓜，撑得睡不着，便摸黑溜出殿阁借着月影散步。
　　刚出来，只见一抹高大黑影静静默立在常曦窗前，是帝俊。他轻轻拂过窗棂，隔窗纸望向屋内闪烁的烛光，目光灼灼而虔诚。
　　我对他们从前的事略有耳闻，但始终不懂其间情愫。
　　摇摇头，转身走远。
　　此时已踱到昆仑墟那威严圣仪的正门。
　　我喜欢透过正门前光影流动的结界看外面无际的天涯。
　　忽而有人走来，是帝俊座下的东珩神君，随他而来的还有个异族装扮的人，我曾从古籍中见过这类装束，是东夷凶犁山一族。
　　心下一惊，转身轻移至通天柱后。
　　那两人停立结界外。
　　“使者还请稍候片刻，我去请示共主。”东珩声音稳重如旧。
　　“烦请神君转奏共主，我家主人乃诚意求娶莱穗神女，若此事成了，主人必有重礼相谢。”那异族狰狞的面孔挤出一抹小心讨好的笑容。
　　听到那异族所言，我心中顿时一沉，深吸一口气，仿佛僵在那通天柱下。
　　等那两人离开良久，才浑浑噩噩回到寝殿。
　　我平躺在楠木大床上，一动不动，内心却以掀起巨浪。如若不是帝俊首肯，东珩不会将人带来此处，可要是等他准许这亲事，便是再求也无济于事。
　　我努力尝试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正常平缓，却实是以深呼吸的形式度过一夜。刚闻天鸡响鸣，就直挺挺起身，打算去向常曦求助，不料实在倒霉，扭到了僵直一夜的脖子。
　　已至她庭院中了，却被争吵声止住脚步。
　　“既然劫数一事已定，便应放她回凤阳山，你怎能擅自做主她的婚事。”是常曦少有的愤怒。
　　“物尽其用，常曦，她只不过你我一颗棋子，养她数千年，她也该为吾发挥最大效用。此去与凶犁山定亲，便可招抚东夷，为吾所用，届时才能够真正做主四海，你我便可……”他声音里透出满满的疯狂。
　　“够了……”常曦声音颤抖，“你我之事何以牵连他人姻缘，帝俊，若你愿意不再追求这地位力量，归隐相守何不美满。”
　　“……是你忘了，吾本是天地间权力欲望所化，谈何放下……”他声音越来越轻，却泛上万般冷寂，“可笑……”
　　屋内久久再没有声音传来。
　　我肃立片刻，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是“劫数已消”“定亲”。还真是好事坏事捆绑着一起来啊。
　　怔怔回到自己殿中，支开了丹霞，暗暗在心里盘算着。
　　逃吧，反正劫数一事尘埃落定，性命暂时无忧，可实在不想成为拉拢权力人心的工具。
　　但是要做些准备。
　　我虽已四千多岁，放四海中这岁数的都是些能独当一面的中上手了。可本神女实在不才，气走了好几位常曦派来教习术法的老神仙，混个半吊子功法。加以我这原形实是尴尬，是鸟不是鸟，是树不是树，作为一块能飞的木头，这动作协调四字对我极为苛刻，再者这凤凰性火，与木相克，实在是难以修炼。
　　自己已然不争气了，那傍身法器必须跟上。
　　我暗搓搓打定主意今晚去昆仑墟鎏金阁盗点宝贝，想想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干这损事，不禁激动起来。
　　用过早膳后，倒头睡去，需得把昨晚今晚的觉补上……
　　起来已是傍晚。
　　我收了些衣物打了个包，胡乱塞在雕花木床下。
　　夜半三更时，在里衣外套了层暗色袖衫，溜出殿去。
　　今夜十六，而云中却无月，寥寥几点星辰，也显惨淡……
　　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想我要是逃了大蟹丹霞他们会不会想我，想我院后的鱼还会不会有人喂，想常曦会不会因我不告而别生气……
　　刚刚靠近鎏金阁，便嗅到一股浓重的浊气，是我们这些妖兽刚化形时气息不稳，导致的浊气外泄。
　　听着阁内窸窣的声音。哦，原来是同道中人，只是我想不通这贼是怎么进得了昆仑结界。
　　正踌躇着要不要去喊人来，可低头打量一下自己这身行头，就怕人来了把自己扣下，届时便再也逃不了了。
　　若真浊气难除，那也就是个百十来岁刚化形的小妖，我咬了咬唇，心想收拾个小妖，该是没什么问题。
　　疏了疏全身灵力，悄然迈进殿门。
　　也不知是不是那贼感应到什么，翻东西的声音忽而一停。
　　阁内一片漆黑，我指间掐起一团灵火，警觉地一步步挪着。毕竟第一次面敌，一股不安感缠绕心头，呼吸渐重。
　　我在那一排排乌木藏宝柜前顿住。
　　这黑灯瞎火的一排排柜子属实是有点吓人了，可都已经被贼发现了，现在跑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什么人，擅闯鎏金阁！”我这是想在气势上震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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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没回话，我只好壮着胆子小心向前走去，穿过一层又一层木柜，眼见要走到头了，我一个走神，脚底踩上一个溜滑的玉瓶，本就不协调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我心想：这可真是玩完……
　　短短几秒间，一道黑影风一般袭来，从正面横栏着环过我的腰，有力的臂膀阻拦住下坠的趋势，带着我飞快转了半圈，之后我便感到后背被狠狠怼到冰冷的墙壁上。
　　一时间把我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及我思考片刻，一只寒凉的手如毒蛇般攀上我白嫩柔软的脖颈，我能感受到脉搏正随着他手指间的收缩变得愈发快而剧烈，大脑缺血的眩晕感随之而来。
　　“告诉我，你们将白渚草藏在何处？”他的手松了劲，可仍以随时掐死我的形式把握这命脉。
　　白渚草，这东西我熟啊！当年我化形时，常曦命人将鎏金阁中所有白渚草尽数取来，放于我殿中，以备所需。
　　“这位……这位大哥”一时想找个合适的称谓竟也找不到。“您有所不知，我们昆仑墟的白渚草都存于神女殿中，要不这样，我带您找到仙草，您便大发慈悲放过我，好不好……”我眼波微转，生生挤出两抹泪花，怯生生看着他，想搏一搏这贼的同情。
　　“呵，你怕不是神女……”听那贼此言，我一惊，咯噔一下心就到了嗓子眼。“身边的仙婢，想将我引去神女殿中，让你的主子救你。”说着那贼躬起背弯下腰平视我的眼镜，我这才借着微弱光线正儿八经瞧见这贼的长相。
　　两道浓而粗长的眉，高挺的鼻梁，轻抿的唇染着淡淡的似有似无的笑意，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眼尾带了几丝红痕，勾着人的心魂。我心想这模样当贼实属可惜，兄弟你应该往采花大盗行业发展。
　　“外界传闻神女不学无数，你便这般笃定，她能救你吗……”他低沉的声音随着唇瓣开闭传入耳中。
　　本是想嘲讽这仙婢头脑简单，可当他低眸正好撞上那湿润泛红的眼，瓷白的脸时，竟真的就想要去相信她，这便是色令智昏吗……
　　我见他怔了怔神，很快又直起身隐入黑暗中，默立片刻“我可以信你一次，你我签订血约，你助我找到白渚草，我便放你。”说着手指以灵力化为刃，从指尖挑了一滴血，又扳过我左手，同样划了道口子，只见他掐了个诀，两滴血瞬间融为一体，又突然炸开，化为两缕白线，自动系在我们小指指尾。
　　他终于退回两步，松开对我的束缚。
　　“走吧。”他低眸看我一眼。
　　我颤颤巍巍稳住抖个不停的双腿。
　　就这样，我领着“贼”回了自己院中，已到殿门口，我抬手正想去推门。
　　“你将药取出来，我不入女子闺房。”
　　我心里哼了一声，装什么正人君子。
　　“你应该知道破坏血约的后果……”他补充似的抬起自己系这白线的小指。
　　我也不理他，转身推门进屋，眼睛一瞥竟先看见床下胡乱塞住的包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危险疯狂却绝妙的想法---他既然有能力闯入结界，是否也能助我逃脱。
　　咽了口吐沫，脑中方案制定得异常迅速。
　　我飞快地从柜子里取出乘着白渚草的瓷瓶，从床下掏出包裹，一手取过梳妆台上铜镜放入怀中，接着想了想便抬手打碎案几上的花瓶，落地哗啦，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异常刺耳。
　　心中暗数，1……2……3。
　　果然那贼破门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昆仑墟那群废物一般的守卫的喊声“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迎着他略发恶狠的目光，“守卫马上就到，只要你能带我逃出昆仑结界，白渚草我便悉数奉上。”
　　…………

　　资料：1.应龙---《山海经》“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犂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