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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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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珞握着那枚香囊,柔软的指腹细细摸索着一只戏水鸳鸯的翅膀处,翅膀那处有一团殷红,并非绣上去的丝线,而是当时她不留神绣针刺破了指头,流出来的一滴血。
她为了掩盖,特地在旁衬了朵花儿。
这枚香囊与自己送出去的那枚香囊一模一样。
原来她送他的香囊,他可以转手送于别人。
他当真不知送香囊是何意吗?
可能不是不知,是未放在心上,懒得多去揣度。
思及此,唐珞握着香囊的指尖泛白,又陡然泄力。
秋珠看些唐珞神情几经转换,只是面色却一点点凉了下来,比方才她出去时更加冷。
她担忧道:“小姐…这万一不是小姐送的那枚,是那沈柔故意仿造,来让小姐心伤的呢,珠儿可听说了那沈柔最擅长刺绣与书画,仿一枚一模一样的香囊易如反掌。”
唐珞摇头,将那团殷红指给秋珠看,秋珠看后哑了眼,不知怎么安慰了。
“扔了吧。”唐珞将香囊递给秋珠。
秋珠愣愣接过香囊想为叶玧辩解几句,唐珞看出了她的意图,摇头道:“珠儿,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随后房内便只余唐珞一人。
屋外丝丝细雨密密匝匝往下落,苍穹升起的一轮玄月也照不亮灰蒙蒙的天。
唐珞抬头看向天上那轮模糊到看不清的弦月,无论她怎么看,那轮弦月依旧朦胧在雨幕后更显冰冷,犹如她心中那轮南弦月,让人看不清,只觉得搁在心尖让人冷得很。
唐珞落下眼帘,周遭飞溅进来的细雨将她胸前的襦裙打湿了大半,她转过身沿着墙面无力滑落坐在地上,纤细的手臂环抱住自己,将头深深扎入了自己臂弯里。
不一会儿,臂弯下就积了一洼水。
……
翌日一早,宿雨未干。
院内寂静无声,秋珠候在唐珞门外,一脸忧愁的来回踱步,却也不敢弄出动静惊醒屋内之人。
昨儿个小姐将他们赶出屋外就再也没有声音,连晚膳都未曾进去,小姐就这样将自己关了一夜,论谁都不见。
秋珠左等右等,眼瞧着红日东升,屋内还不见动静,她忧心的唤了两声“小姐”,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刻钟,还是未有动静,秋珠拧了眉,欲要去找蒋将军给身在大理寺的叶玧递个话。
不想她还没迈出半步,迎面走来一小丫鬟,“秋珠姐姐,我家夫人有信给唐小姐。”
来的人是京城御史夫人秦岚岚身边的丫鬟春桃,她愁眉苦脸的将手中的信塞给秋珠。
“我家夫人…”话到嘴边她赶忙摇头“呸”了一声,“我家小姐问你家小姐何时回京,她喝酒缺个伴儿。”
秋珠将信接过,听着春桃变扭的话,不用看信也能将信里内容猜个七七八八。
秋珠看了眼紧关的大门,将春桃拉到身边小声问道:“你家小姐又要闹和离了?”
春桃头疼又无奈的点点头,“还请你家小姐劝劝我们小姐。”
秦岚岚自嫁给御史大夫宋清,仅仅半年,闹和离的次数已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虽每次都是风声大雨点小,秦岚岚到头来只是使点小性子,无非是想让宋清说几句软话。
秋珠又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神色愈加担忧。
现下小姐还受着委屈与叶大人僵持,若是让小姐知道秦小姐闹和离,万一小姐想偏自己也要与叶大人一拍两散…那这十年时间岂不竹篮打水。
秋珠收回视线,对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感到好笑,小姐是满心满眼都是叶大人,怎会想不通。
她将春桃送出院后,看着手里的书信,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揣进袖里。
等到她再去敲唐珞的门时,门先一步从内打开了。
秋珠一喜,对上一张憔悴苍白的脸时心里“咯噔”一声,忙上前去扶唐珞。
她明明扶着唐珞皓腕,却觉得没有重量,她侧目小心的瞧着唐珞,一双通红浮肿的眸子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原本如桃瓣红润的丹唇干裂苍白,上头还有一抹刺目的暗红齿印。
秋珠一阵心疼,继而眼眶湿润,她有些想不通短短一晚小姐怎会如此憔悴。
唐珞感受到视线,侧眸看向装了两泪包的秋珠,笑道:“把你吓坏了?”
秋珠扶唐珞坐到绣椅上,转身摇了摇头,“小姐…是不是还在生叶大人的气?”
唐珞撑着疲倦的脸垂眸说不是,“方才是春桃来过?秦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秋珠转回身,见唐珞盯着她袖口看,心里明了方才的话大约都被听了去,知道瞒不过,只能将袖中的信递给唐珞。
唐珞将信展开看后,原本朦胧如雾笼罩的眸子顿时清亮了些许,如破晓浓雾的晨曦照了进来,闪闪熠熠。
她心生一记她不敢去想也从未去想的念头,这一闪而过的念头牢牢抓住了她的心,肆意横行。
秋珠有一瞬错愣,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唐珞吐了口浊气,重新将信叠好,“还有三五日讲学便结束了,届时回京便找秦姐姐吃酒。”
她看向院落里被骤寒春雨洗过的娇艳花儿,缓缓展颜看向一旁担忧着她的秋珠道:“我做了个决定,不知是否对错。”
唐珞早膳用了点进补的汤药,憔悴的脸色才有了点血色。
秋珠怕唐珞受寒,将屋内的门窗关了个紧,春日微亮的光从冰凌纹窗牖透过投在书案上。
唐珞端坐在书案前,一袭皎白融雪裙在光照下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如霜雪冰冷气质,让人不敢接近唯恐亵渎。
她脊背直挺,眉目柔缓坚定,这十年间她有意无意的模仿叶玧,如今已经成了习惯。
叶玧在伏案批书时就这般样子,持静从容。
让人移不开眼。
他处理公事起来便自动障蔽外来的动静,此时唐珞便会随意拿起一本书,趁机盯着他看。若是他抬头,她再不经意垂头看书,叶玧就不会发现,这法子很是奏效,她为此也欢心了好久。
唐珞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的烦闷,写下几字,字迹遒劲雅致,一点儿也不似闺中女子的簪花小楷。
她的一手字是叶玧教的。
字迹习惯与叶玧如出一辙。
儿时她跑到叶玧书房,拿着纸故意在上头乱涂乱画弄的满身都是,叶玧看不下去,握着她稚嫩的手一笔一划写着字。
她喜欢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模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她整个人都被叶玧圈在怀里,清冷的松木香萦绕鼻尖,她贪恋这种感觉。
于是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故意出错,让叶玧一遍一遍握着她的手教她。
他不知的是,从小父亲就让夫子教导她写字。
她的书法不比旁人差。
后来每日临摹着叶玧的字,久而久之,以往自个儿的字便忘了。
唐珞似乎发现了这一点,紧蹙起了眉,写了几字就将纸揉成团扔了出去,随后又重新铺纸,反复几次,依旧如此。
她烦闷的揉了揉眉心。
往个儿骄傲的事,现在却成了刺眼的墨。
一团一团又一团。
地上的纸团越堆越多,位上之人许是乏累,妥协了一般停下来动作。
秋珠此时拿着一封书信进来,将书信放到书案上,“老爷的送来的。”
唐珞嗯了一声,伸手打开书信,里头塞着写得密密麻麻的两张信纸,无外乎写的全是叮嘱挂念她的话,唐珞一口气看下来,心里暖融融的,烦闷的心也被抚平了些许。
她脸上晕开淡淡笑意,仔细将书信折好放入匣子内,铺开一张纸落笔准备回信。
“父亲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秋珠垂下眸,神色有些不自然道:“老爷…一切都好,就是想小姐得紧…”
秋珠不善说谎,一说谎说话便磕磕绊绊,唐珞看了眼便知她对她说了谎,不由得心中一紧,“父亲到底如何了?”
秋珠知瞒不过唐珞,一垂头便将事情都说了。
唐珞虽为宰相千金,身后是陈国公府,陈国公早些年因唐珞痴缠叶玧,市井流言不断,陈国公为此不停奔波,落下了毛病。
如今陈国公年事已高,这两月坊间传闻又闹腾了起来,陈国公为此又是一顿忙活,然今非昔比,陈国公早已退下朝堂居于一隅,手中无实权,犹如纸糊老虎,谁人都不怕,谁还怕他镇压?
是以,陈国公一气就病倒了。
而这两月为何流言又四起?
大约与她跟来这桃李山有关吧。
思及此,唐珞满是愧疚眸下湿润,若是当初不那么任性,父亲就不会病情缠于榻了。
她将回信写好交给秋珠,“告诉父亲,是珞儿不孝,珞儿很快就回去。”
“小姐不必自责,这也不是小姐的错,都怪那些嚼舌根的人!”秋珠暗自懊悔告诉了唐珞,又顺着唐珞的视线看向桌几案面上累的如山丘的纸团。
“这是什么?小姐在练字吗?”
秋珠伸手拿过一团纸团,抻平展开,寥寥几笔遒劲雅致小楷落入眼,她惊诧的瞪大了眼睛,揉揉眼生怕看错了。
“小姐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