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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银铃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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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玧被气得脸色越发的黑沉,沈柔心里暗暗偷笑,俯身捡起了被摔在地上的檀木匣子。
柔声含笑递给叶玧,“表哥勿气,唐姐姐也是无心之过。”
叶玧看也没看沈柔,径直走到唐珞面前。
“我送你回去。”
声音泛凉又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怒意。
唐珞还是直直看着叶玧,那些不悦的表情犹如一颗尖锐的石子在心头砸了个窟窿,冷风直往里面灌。
如今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垂下眸,无声的回绝了。
可叶玧像是不明白,直接命人送她回去。
“唐小姐,请。”车夫比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这边的声音,周围聚集的越来越多,他没有给她回绝的余地。
这与她往日认识的端方温和的叶玧不同。
或许十年间,她从未真正了解他吧。
唐珞心里发笑,脸色却逐渐发白,转身上了马车。
叶玧看着唐珞的马车行远,转身看向酒肆二楼。
李漾尘正倚窗悠悠看着楼下,见叶玧锋利的眼风扫在他身上,危险气息仿佛顷刻而至。
他倒是不怕,双手环胸,一双桃花眼与之对视,不屑的挑了挑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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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珞一路上的神情依旧是呆愣的,秋珠连唤了好几声,她才会木木的转过目光看向秋珠。
直到回到逐春院,秋珠要将她的鞋袜褪下,开始上药。
冰凉的药膏敷在她足底,她才回过神。
“小姐,这伤口就要好了,但还得休息几日,叶大人那…”秋珠顿了顿,“还是少去些。”
去了惹伤心,生病之人心性本就脆弱,旁边又多了个沈姑娘,小姐哪能受得了这折腾。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心疼得不行。
叶大人醒来那一日,她拎着绣鞋和衣裳追着小姐跑了出去,还没到叶大人的屋,就看到小姐已经折回瘫坐在地上。
她赶忙将衣裳给小姐披上,低头准备穿鞋时,却见一双血迹斑斑的玉足,鲜红的血淌在脂白的足上格外刺眼。
她急的不行,“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唐珞没说话,鼻尖已不知是在寒风中吹的还是其他,已经通红,一双眸子定定看向一处。
秋珠顺着看去。
——是叶大人的屋子。
她隐隐明白是为何,泪水受不住似的夺眶而出,心疼道:“疼吗?”
唐珞讷讷摇头又点头,“疼。”
“小姐不怕,等会包扎好就不疼了。”
可等医女包扎完,唐珞还是喃喃自语说疼,眼泪簌簌往下掉,她凑近一听,才知小姐说的是心里疼。
她不知小姐与叶大人发生了什么,只知小姐自那日后眼眶里的泪时不时来上一遭,只怕是心里受了委屈,比这皮肉伤还要疼上几倍。
她现在也只能祈求叶大人能快点来,给小姐道个歉,没准小姐就好了。
要知道以前的小姐是多么的活泼明媚,可自从六岁那年遇到叶大人就慢慢的变了个人似的。
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叶大人去哪她都跟着。
他大理寺审案,她也跟着去巴巴的送吃食,他出门,她就上街去偶遇,她在府里,她便想尽办法从侧边小门溜进去。
每每叶大人因她恼了怒意,她就装着一包泪珠,可怜兮兮的拽着他袖角求原谅。
此次听学皇帝命叶大人前去讲授礼易诗书,小姐并没有在名单中,是她哀求着老爷,老爷去皇帝面前讨来的。
她对叶大人的心意无人不知,两家也是门当户对,此时也准备商议他俩的婚事,可叶大人好似不知般,对她的真心毫不在意。
唐珞点头,“以后不会去了。”
今儿她得到了答案,怎还会傻傻的再跑去?
秋珠看她情绪平稳,心中舒了口气,将药瓶装好,正准备给唐珞换厚实的兜罗袜时,碰着了她膝盖处。
唐珞眸底闪过一缕异色,转瞬即逝。
秋珠收拾利落后,望了眼阴测测的天,马上就要落雨,便给唐珞塞了个汤婆子,又起身去小厨房熬碗暖身汤。
秋珠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个袅袅婷婷的身影。
“唐姐姐,我是来赔罪的。”
声音柔软,如江南烟雨般湿润。
是沈柔。
唐珞端坐在一旁,看着雨线密织的雨幕,并不想见她。
受了无视的沈柔也不恼,肆意的掸了掸襦裙上的雨珠。
随着她的动作,寂静的屋内响起了一串清脆的清脆的银铃碰撞声。
唐珞觉得这银铃声甚是耳熟,寻声看去。
只见沈柔一身水绿色束腰襦裙,衬得柳腰盈盈一握,颇有些弱柳扶风之色,是典型的江南女子。
只是在看到她腰间所佩戴之物时,唐珞眸光陡然缩紧。
——她纤细腰间系着一枚与她格格不入的嫣红鸳鸯香囊,香囊下段的穗子上系了两颗铃铛。
唐珞只是凝了一瞬,周身便一阵阵的发寒,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汤婆子却不觉得暖。
沈柔将唐珞一时失措的神色收于眼底,心里不觉畅快反而充斥着不甘。
今儿佩戴的香囊是她按着表哥的书案上的那枚香囊仿制的,那枚香囊做工粗糙,缝线也歪歪扭扭,但表哥似乎格外看重。
这香囊是谁送的?
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唐珞。
可她来桃李山这些天并未看出表哥待唐珞有半分喜欢,她从他人口中得知的也都是唐珞不知耻单方面的与表哥纠缠不清。
其实唐珞的那些传闻,她在江南也略有耳闻。
所以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第一时间就否决了,但不知为何这个念头挥之不去,遂仿了一只戴着到逐春院,也只想赌一赌。
现下见唐珞的反应,她心酸涩不已,却倔强的不敢承认,想再试一试。
她碎着小步子走向唐珞,一阵阵清脆的银铃声复起。
唐珞看着沈柔走愈走愈近,清楚的铃声愈清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犹如一只手攥着她心脏,让她呼吸艰涩。
她及笄时送去的香囊,没想到已这种方式又出现了在她眼前。
她与他说,银铃响了,便是想了。
没想到是这个响法。
以往她日日期盼银铃能够响起,却没盼来一声,如今听来只觉得扰人。
她收回视线,“沈姑娘,若无事就请回。”
沈柔停了步子,佯装愧意说道:“白日我说那话不是想挑拨唐姐姐与表哥感情…”
唐珞闻言看了她一眼,不禁莞尔。
若说在这儿之前,她定是恼了,可如今她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笑。
看到这枚香囊她才知,以往她认为自己与叶玧之间定是有感情的,叶玧虽性子矜冷,但待她也会有些不同。
即使周围人看不出,即使自己有时也在迷惘。
可她不愿承认,一直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中。
然现下,她不得不承认,她找不出借口来说服自己。
——叶玧待她是不同旁人的。
她所认为的感情也只是她单方面的喜欢。
那还谈何存在别人挑拨关系?
唐珞眸底满是凄哀,淡淡的嗯了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的雨幕。
沈柔见唐珞神情淡然,除了起初时的怔愣,全然无其他变化,心里不禁起了动摇,有些疑惑。
她又走向前去,若有似无的将香囊完整的展现在唐珞面前。
银铃声还在回荡,唐珞淡淡蹙眉,“沈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唐珞没有再看香囊,沈柔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心里有些发急,今日一定要知道这香囊是否出自唐珞之手!
她也不再小心试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香囊取下放在手心里,笑道:“这是表哥送我的,唐姐姐可觉得好看?”
唐珞闭了闭眸,压下心口的躁意。
她不愿与沈柔多纠缠,深吐了口浊气道:“沈姑娘何必来气我?你喜欢叶大人,应当找媒人说亲去,而不是一次次来我这儿。”
“还有,你不必叫我姐姐,我与沈姑娘非亲非故也无结识之意,且以沈姑娘的门第也无法与我姐妹相称。”
沈柔微微错愣,下一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挂着的温和笑意也荡然无存。
叶氏并非簪缨世族,叶氏一族之所以能在京城立足全依仗叶玧的兄长叶缙,然叶缙在十年前的一场余党风波中遭人蛊惑,后被流放,如今叶氏一族全靠叶玧一人撑着,她虽然为叶玧表妹,却是远在江南的旁支。
虽家中有些银钱,也算是富甲一方,却无权无势,在京城世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是以,沈柔最恨的便是别人提到门楣家世。
“门楣又算得了什么,我到底是流着叶家血脉,得表哥照拂,而姐姐虽为千金,却入不得表哥的眼,多年相伴又算得了什么?时间最是廉价的物什!”
沈柔恨恨说着,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唐珞,既然她往她心窝上捅刀子,那也别怪她捅的更狠了。
她看着唐珞愈发苍白的小脸,心里略略舒坦了一些,手抚上香囊,心里大抵明白这香囊不是唐珞之物。
若真是唐珞赠予表哥之物,那她绝非只有怔愣的神色。
下一刻她似乎想到什么,又凑近前去。
“姐姐可真好看,病了都还如此楚楚可人,不过,姐姐都病了大半个月了还不见好,也不知是未好呢还是…”
沈柔上上下下的打量唐珞,眼里带着戏谑,后头“装病”两字藏在她意味不明的眸子里肆意嘲讽。
她了解到往个儿,唐珞时常装病,以退为进搏得表哥一分注意。
听说她常用这伎俩。
而表哥也真是,这点心思都看不破,由着唐珞缠他一日。
只是这一次唐珞再故技重施怕是要如跳梁小丑,贻笑大方了。
今儿唐珞也真是大胆,她只是在旁边刺了刺她,她竟然敢当街与表哥置气,表哥那时脸黑的都要和锅底一般,而后策马直直朝大理寺奔去,连回桃李山都未回。
可见唐珞真的踩了表哥底线。
这也好,只要表哥厌了唐珞,她的机会就来了。
想到这沈柔嘴角有挂起一抹笑,“表哥被你气得去了大理寺,便看不到姐姐这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样儿,这心思怕是要白费了。”
她看着唐珞几近白得透明的脸色,心里愉悦极了,还想再嘲讽一番。
不想,秋珠此时正跨门而入,方才沈柔的话她只听着了一半就气得两颊通红,忙招呼两旁的粗使婆子撵人。
粗使婆子领命上前,沈柔神色慌了一时,急急后退了几步,清脆的银铃声伴着她的步子响了起来。
下一刻她恢复了镇定,装模作样的理了理未见凌乱的衣裳,那银铃声又响彻了起来,又急又响。
“我自己会走,不劳烦!”
秋珠一眼就瞧见了沈柔腰间的香囊,像是见鬼了一样,揉了揉眼彻底看清后陡然慌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要赶走沈柔,只听一道清脆响亮的铃声从她耳边越过,飞向她身后,“哐”的一声落在了唐珞面前的案面上。
“表哥送我的物件多的是,不在乎这一枚两枚香囊,我刚才见唐姐姐喜欢得紧,便舍爱送姐姐了。”
沈柔无所谓的拍拍手,轻笑一声才满意离去。
秋珠气得脸都黑了,气的想将沈柔撕碎,但她现在不得不忍下来,匆忙的转过身欲要拿起案面上的香囊。
却不想她手刚伸出,那只香囊已经被唐珞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