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她不是例外 ...
-
“小姐要退婚?!”
唐珞淡淡颔首,有些自嘲,“这婚事本就没有定下来。”
昨晚她想了一夜的难题,困她于雾霭如桎梏般的感情,终是在秦岚岚的书信中解了惑。
为何她不能像秦姐姐一样肆意洒脱?为何要苦苦作茧自缚,在情爱里画地为牢,痴傻等着一人回眸?
她在书信中所写的是自己想另择良人,让父亲不必再与叶府议亲。
现下倒是不能让父亲知晓了,免得惹劳他费心费神,且退婚一事也不能让旁人知晓,如若不然京城定要再掀起一涛孟浪流言来。
唐珞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还在睁着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秋珠,“此事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秋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愣愣点头,看向唐珞憔悴却淡然的样子又看了眼案面上堆满的纸团子,有了几分思量。
她走出院子到了叶玧书房门前找到在桃李山巡查的蒋卓将军。
蒋卓将军是叶大人身边的人。
“蒋卓将军。”秋珠行了一礼。
蒋卓正在拭剑,见秋珠倒是不陌生,只是诧异秋珠独身前来。
“秋珠姑娘?”他往她身后探了探仿佛在找别的人。
“小姐没来。”秋珠看向蒋卓忧心忡忡道:“蒋卓将军,能不能请叶大人来看看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想见叶大人。”
虽唐珞嘴上说要退婚,但秋珠觉得小姐未必真的想要放弃,她对叶大人的感情可沉淀了十年,哪能是一夜之间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之所以冒出退婚的念头,应是看了那封书信加之还受着委屈。
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通了。
叶玧此时正在大理寺审案,与其无关的人或物他一概不理,也不喜被打扰,眼中只有秉公办案,况且此次案件非同小可涉及皇室颇为棘手,更是抽不开身过问其他零碎。
即使是唐珞也不例外。
“这……”蒋卓面露难色,但看在秋珠一脸愁容怕是唐小姐真有要事。
他不禁想起前日在酒楼下俩人闹不愉快的事儿,大人冷脸的样子把他唬了一跳,这两日来唐小姐也未来寻大人,怕是抹不开面儿,毕竟娇生惯养的姑娘家哪有面皮厚的,今儿秋珠姑娘能来,应是唐小姐特特差来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蒋卓平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今儿犹如开了窍难得多思量了些,便应下了秋珠姑娘的请求,不过他懂不代表大人懂,但这些连他都能想到的事儿,洞若观火的大人定能一眼看出。
只是往个儿大人待唐小姐总是淡淡如风,当真能抽出时间回桃李山见一见唐小姐吗?
蒋卓装着问题一路策马而行到了大理寺。
叶玧身着玄色银线暗滚公服坐在案前翻阅案卷,他的面前还摞着高高的公文。
这些卷宗公文写所描述的都是近来发生了一宗大案子,闹的人心惶惶,朝堂不安。
新帝近前的御医刘御医奉旨出宫采摘药材遭遇不测,惨死在返回的途中——皇宫大门口。
叶玧等人赶到时,刘御医已经被抬到了大理寺,经仵作的检查,刘大人死于左胸口插穿心脏的匕首,一刀毙命。
还发现了刘御医的右手手臂上有个妖冶的花纹图案。
——前朝皇室的图案。
此人杀人手法张扬肆意,完全不把朝朝放在眼里。
当初新帝仁慈,并没有将前朝之人赶尽杀绝,却不想埋下了隐患,前朝余孽却频繁骚扰示威,以德报怨,成了新帝一桩心事,命叶玧全权审查此案,速将余孽绳之以法。
是以,叶玧身子还没恢复完全就快马加鞭从桃李山赶回了大理寺。
然再棘手的案子,叶玧依旧从容,倘若没瞧见他眼底的青影,还以为在看有意思的古籍。
蒋卓在门前立了许久,始终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硬着头皮上前。
“大人,唐小姐想见见您。”
翻看卷宗的手好似停了一瞬,又翻了起来,他听到唐珞蓦地想起在酒楼下的一番争执和见到李漾尘心中那缕莫名升起的燥意让他感到陌生不适,不愿再去想。
“后日便要讲学了。”
后日他就回桃李山了。
想来她想见他,不急于这一时。
往日她都会等的。
蒋卓默了默,并没有退下,他想起了秋珠一脸焦急的模样,欲要出言再劝。
不想他抬眸看去时,叶玧也直向他盯来,幽深锐利的眸子泛着不容置喙的冷光,让到嘴边的话陡然凝固。
_
暮云合璧,晚鸟归巢,冷风乍起。
秋珠在院中不断来回踱步,朝门口张望。
桃李山虽在京外,却离京城并不远,马车往返只需两柱香的时间,眼下天色已黑,还不见叶大人来。
怕是不会来了。
秋珠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她怕唐珞一直钻牛角尖出不来,这十年光阴耗在一人身上可就白费了。
心里也渐渐埋怨起了叶玧,为何来见小姐一次都不肯?酒楼下与沈姑娘走那么近惹得小姐伤心,小姐这才有了退婚念头。
顺着时间推移她又想起了上回小姐跌跌撞撞跑出叶玧的屋子跌倒在地的景象。
眼尾通红,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足底被石子划得鲜血淋漓也不知疼。
秋珠敛眸,一阵心疼。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小姐如此痛心悲伤?
她知道定与叶大人逃不了干系,她不禁开始怀疑擅自做主去请叶大人来逐春院是个错误决定。
秋珠拢下思绪,埋下忧虑转身回屋给唐珞布菜。
“小姐,今日做了您最喜欢的糖醋酥肉。”秋珠笑着拉过唐珞坐下。
唐珞应了声,看向琳琅可口的吃食摆满了梨花木圆桌,大多都是甜口,是她喜欢的口味,便知她们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可这些甜口吃食她已经很久未能吃过了。
叶玧口味清淡虽不挑食,但她明锐的发现他不喜甜口,甚而偏爱微苦。
她也学着他的口味吃,每每难以下咽,就会想到能与他吃一个口味,让大家觉得他们喜好相同,是冥冥中注定的一对,便也心满意足了。
那是口中泛苦,心中却是甜的。
现下桌上摆满了一圈她原本爱吃的,一时之间她不知怎的没了胃口。
是无措,是她突然放下执念后面对原本自己喜爱东西的无措。
她让秋珠去备热水,撤下屋内的人,自己一人独坐在圆桌前。
饭菜上没了热气,唐珞纤手拿起玉箸夹了糖醋酥肉放进嘴里。
凉了,但是很甜,口中的苦涩瞬间消失,那股久违的满足感占据心头。
现在想来为了他改变自己还真是犯了糊涂。
倒头来委屈的还是自己。
一盘糖醋酥肉吃了大半,唐珞才搁下玉箸,空捞捞的肚子饱了七八分,心情的郁结消散了许多。
这边吃完,那边热水也已备好。
到了湢室,秋珠伺候唐珞沐浴焚香,唐珞的身材偏丰满,如珠似玉,玲珑有致,前些天的日夜的奔波加之近来的胃口缺缺,又是生病又是伤心,身上消受了不少,但该有的地方一分也没减,更加婀娜妩媚,连秋珠都看直了。
她转眸想了一下,却又心疼了起来,叶大人断案如神,端方公允待身边人却无多半分的怜爱。
衣裳解到里衣,唐珞便让秋珠退了出去。
她独自褪去胫衣露出了一双修长的细腿,只是膝盖那处大片的淤青发紫,令人望而生惧,不住胆颤。
唐珞却不以为意,脚步有些不自然的踏进浴池,温热的池水包裹自己,微冷的身子活络了不少,几片艳红的玫瑰花瓣飘悠在水面上,唐珞捧起花瓣向上扬激起了一捧水花,脸上渐渐漾开淡淡的笑。
洗完后她穿了一件黛绿色半开百褶里衣慵懒的坐在窗前。
屋里焚着玉兰香,缕缕的青烟攀着紫铜麒麟香炉袅袅升起,唐珞觉得有些闷热。
伸手推开了支摘窗,还泛着冷冽的空气裹挟着风吹了进来。
唐珞闭眼倚在支摘窗前,清风吹拂着她被热气氤氲粉红的脸颊,扬起了耳边的青丝,她这才觉得舒爽,全然忘记秋珠叮嘱她别吹风。
睁开眼,她眼前是一轮皎洁的圆月,月朗星稀。
这十年,她一直跟在叶玧身后,极少停下脚步,也极少抬头看看星空。
唐珞来了兴致,白皙如青葱的手拖着腮,赏起了月亮。
可瞧着瞧着,她发觉月亮越来越大,唐珞徐缓的眨了眨眼。
月亮前多了一个人像。
是叶玧。
长身玉立,宛若瑶台。
他清冷如水的向她走来,亦步亦趋,风吹的他衣袂翩然。
惊得唐珞踉跄一下,猛地往后一退。
眼前的叶玧步步逼近她,幽深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里,拧起了眉,骨节分明的手缓慢的捻起了佛珠。
“你还要胡闹到何时?”
语气冰冷。
冷的唐珞身后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连连后退。
突的胃部翻江倒海般的绞痛,唐珞痛得直弯腰,将晚上吃的尽数吐了出来,力气像被抽尽,天旋地转间身旁边的琉璃花盏摔落在地。
秋珠闻声夺门跑进来,看见唐珞蜷缩在地,满脸香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一张小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
秋珠赶紧将唐珞扶上床,手背贴上她额头烫的厉害,冷风灌进来,秋珠扭头看见大开的支摘窗顿时明白了过来。
秋珠将唐珞扶上床掖好被角,准备去叫医女,手却被唐珞攥住。
力气不小。
秋珠折回轻轻去唤唐珞,唐珞紧闭着眼不愿睁开,好似不想看见什么,她低喃道:“让他走,让他走!”
秋珠紧张的四下看了看,屋里除了她们俩就无旁人,而且方才她一直在门口,也没瞧见谁进来。
她不知道小姐说的他是谁,可眼下样子,她没空去查是谁来过小姐屋子。
“好,珠儿让他走。”秋珠轻拍唐珞哄着道。
唐珞这才慢慢松开手,秋珠马不停蹄就跑了出去。
小姐自上次发烧才好没一会儿,这会儿又烧上了,秋珠心里又是自责又是着急,脚步也乱了起来。
以至于面前多了个人影也没察觉,砰的一下就撞了上去。
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腰旁佩戴一把长剑,查看眼前之人,“秋珠姑娘?”
秋珠来不及喊痛赶紧起身,还没看清面前之人便草草行了个礼,提步往前跑去。
蒋卓转了脚尖,看着秋珠跑去的方向,浓眉微微拧起。
是陈医女住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去了马厩牵了匹马出来,扬鞭往京城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