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品花血宴·其四 ...

  •   “下个月月初的品花宴,殿下可要和我一同去?”
      “品花宴?”姜姒好奇地问身旁的表兄谢临,“那是什么?”
      二人在公主府内的凉亭处闲坐,四下并无外人。谢临微微一笑,“殿下不妨一猜?”
      “若是猜中可有什么彩头?”
      “不知殿下看中了某什么,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姜姒折扇抵唇轻轻一笑,“听说表兄近些日子收了部残本……似乎还是李太白的遗作……”
      谢临闻言表情一变,相当痛心的低下了头。这可是他花高价从典当铺中淘回来的孤本,自己都没翻阅过几次。君子一言九鼎,即使再舍不得,谢临还是忍着心疼颔首道。
      “便依殿下。”
      表兄这幅龇牙咧嘴的模样实在是有趣,姜姒唇角弯弯,而后略微思索一番回答:“品花宴,顾名思义,当是春日百花齐放,广邀宾客观赏品鉴、吟诗作赋之盛宴。”
      “然时值仲夏,已过白露,秋分将至,何来姹紫嫣红之百花,故而不当只是表意。”
      “哈哈哈哈哈哈,殿下真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慧。”谢临抚掌赞道,哪怕孤本即将送出手,也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那殿下觉得,这品花宴,品的到底是什么花?”
      姜姒心中猜到七分,没好气的睨了表兄一眼,“怕不是出墙杏,临路柳,又或者那枝出眼前的解语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临大笑,出墙杏出自“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解语花则是“陵阳夜会使君筵,解语花枝出眼前。”
      这两句诗表写花朵,实写女人,尤其是后一句写的还是风月场中的美人。谢临知殿下博闻强记,手不释卷,不曾想这般诗作亦是张口即来。愿赌服输,笑过之后谢临正色道。
      “李太白孤本,不日便送到殿下府上。”
      “姜姒先谢过表兄了。”
      “不用,殿下凭本事赢去的。”谢临饮了口茶,接着说道,“这品花宴,乃是平康坊三年一度举行的盛宴,时间差不多在乞巧后,中秋前,或早或晚,每届并不统一。”
      “平康坊殿下应当有所耳闻。”
      姜姒兴趣寥寥的说道:“平康里,入北门东回三曲,即诸妓所居之聚也。”
      “《北里志》,殿下当真是博览群书。”谢临笑了一下,“虽是品花,却不单单只从外貌来对这些个娇花美人评头论足。美人自然是好,可若胸无墨水,身无才情,难免让人觉得无聊乏味。若是她识得些文字、懂得平仄、再通晓些许音律,那群世家公子一掷千金都不在话下。”
      “表兄是说自己?不知看上了哪位美人?”姜姒歪头问道,俏皮的模样是如此灵动,偏偏说出来的话让谢临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若是喜欢不如早早的纳入府中,外祖虽迂腐刚直了些,对于儿孙私事一向是放任自流的。”
      “……你明知说的不是我。”
      “是,表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谢临无奈摇了摇头,真的是拿殿下没办法。和皇室身份无关,谢临虽重礼,但对于皇族的态度一向是礼遇却敬而远之,从不攀附。前些日子他在朱雀大街撞见汉阳公主的面首当街调戏小娘子,当场叫了仆役将那厮押下,送回了汉阳公主府上,美名其曰省得给汉阳殿下丢人。
      他是太师谢远道嫡孙,陈郡谢氏这一代最杰出的谢家五郎,莫说其他世家子,便是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李冲和见到他也得乖乖道一声泽成兄。
      谢临自然是骄傲的,他的出身、他的才学、他广济天下的抱负、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白。可就是这么骄傲的谢泽成,在清阳殿下面前却没了脾气性格。被刺了一句,也只是万般纵容的笑了笑,半分都没往心里去。
      “你若不想听,我不说便是了。”
      姜姒默声不语,她确实不太想听。这些个风流韵事在男儿郎中或许风雅,可在她看来,风雅的表相之下都是龌龊的皮肉生意。她是有点生气的,或许不止那么一点儿,所以说话才夹枪带棒的去刺表兄谢临。可姜姒也明白,这不是表兄的错,世俗便是如此,不是她不喜不听不见,便能更改得了的。
      “无妨,表兄继续说。”
      “好,这品花宴便是平康坊各青楼头牌争奇斗艳,拔得头筹者,便是本届的“花魁”之选。身价水涨船高自然不必多说,若是得王公子孙青睐,赎身脱了贱籍也不在话下。”
      “如何才算是拔得头筹?”
      “殿下应当知晓掷果盈车这一典故。”
      姜姒笑了,是想起乞巧那日她走入茶馆有人赞她貌比潘安一事。掷果盈车这一词便是出自潘安,他异常俊美,驾车走在街上连老妇人都为之着迷,将篮中水果往他的车架上丢,丢满了整辆车。
      “教坊司以青梅果广邀宾客,届时中意哪家的头牌,便将手中青梅果投入相应的篮中即可。”
      “篮中的青梅果最多者,当为本届花魁。”
      “表兄收到了几颗青梅果?”
      谢临伸出右手比了个五,姜姒又问:“可是要给那位百灵姑娘?”
      “也不尽然,百灵姑娘善歌不善舞,若是有翩若惊鸿的舞姿,某定然也是要捧个场的。”
      “如何,殿下可要与我一同前去欣赏歌舞?”
      姜姒放下手中折扇,想笑,又觉得荒唐。她不过男装出去游玩了一次,似乎在表兄眼里,便真有了谢十一郎这号人物,可同他游山玩水、饮酒作乐。
      “不妥。”
      “何处?”
      处处都不妥。
      上次与那李氏兄弟一同去西湖观雨,对于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娘来说,便是已经十分逾矩之举。况且武安侯虽未声张,但他只需要稍稍打听一番,便可知道谢府根本没有从陈郡而来的十一郎。又或者连打听都不必,那一日在西子湖畔他频频回头,估摸着是已经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才急忙拉着他那胞弟匆匆告辞。
      相比前朝,临安风气确实开放,普通人家男女同席亦是寻常。然皇家不比百姓,姜姒贵为公主,抛头露面便也罢了,去的还是那般风月场所。若是被人发现,闲言碎语倒是其次,怕就怕有人借此机会找外祖麻烦。
      “我并非不懂你顾虑,只是……”谢临停顿一下,看了眼身后的水杉和仆役,压低声音道,“那崔十也会去。”
      听到未婚夫婿的名号,姜姒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直到听谢临说完,才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
      “他有一相好,是霖云阁的鹿韭姑娘。但那鹿韭姑娘心中另有他人,此人殿下是见过的,不妨一猜?”
      “李参将?”
      “然也。”
      “这便是表兄说的山人自有妙计?”
      “不错。”谢临颔首,李冲和纨绔蛮横,若是崔十为了个青楼女子与李冲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风声再添油加醋的传到圣人耳中,天家颜面受损,这桩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殿下觉得何如?”
      “有趣。”
      “哈哈,那十一郎可要和兄长一起?”
      “却之不恭。”
      茶饮下去,姜姒想起阿南那件事,又问道:“对了,百姓桥那件无头女尸案,可有什么进展?”
      “前日金吾卫在永安街抓到两名乞儿,根据他们的口供画下了嫌犯的画像。”
      “现在街使四处张贴告示,怕是用不了多久那人便能落网了。”

      “司南,你在看什么呢?”
      被唤之人站在榜前,头上缠绕了一圈包扎的纱布。若是围绕在告示前的那群人回头看,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个名叫司南的男孩竟和画像之人有着五分相似。
      正是被当街殴打,后遭好心人抬回去救治的阿北。
      “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就不要乱跑,马上便是品花宴了。姑娘身边离不开人,你莫要耽误我功夫。”
      “是,是我不对,小荷姐姐你不要生气。”
      嘴还算甜。
      “快走吧。”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霖云阁,进门就是一阵呛鼻的脂粉味道。小荷早已经习惯,阿北却是刚来没多久,一时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震得脑仁都在疼。
      “哟,这不是鹿韭捡回来的那个小相公吗~原来没死啊。”
      “啧啧,真是命大。”
      阿北听后没什么反应,难听的话他听得多了,什么“小畜生”“贱种”诸如此类,所以“小相公”这三个字真的没有侮辱到他。反而是小荷姐姐气不打一出来,替他打抱不平说。
      “我们鹿韭姑娘做什么关你屁事,丫个倒贴上去都没人要的老女人。”
      “你个缺调教的臭婊/子,说谁老女人呢!”
      “谁在这泼妇似的发疯跳脚,我说的就是谁!”
      “这狗鼠辈,老娘当年一夜千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啃泥巴呢!秋菊,给我把鸡毛掸子拿过来,看我不教训教训——”
      吱呀一声,楼上木门不轻不重地推开,一明眸善睐的女子走出。她不施粉黛,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女子中清新脱俗的如同一枝莲。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么,还在下面磨蹭什么?”
      “鹿韭姑娘……”
      “快些上来,莫要耽搁我见六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