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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李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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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 92
“你最近都见了些什么人?”陆昱转向陈衡。
“啊?”陈衡被陆昱问懵了,他看了眼地上的死者,才有点明白了,“难道、殿下认为……我?”
他赶紧摆手,“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冤?”陆昱不依不饶,“你去年还找刺客袭击春风楼,不记得了?”
“什么?”陈衡大惊,“我、这、怎么可能?”
“刺客亲口所说,你不承认?”陆昱审视陈衡表情,步步紧逼。
剑拔弩张之时,旁边一个大爷颤巍巍插嘴“那、那个,小兄弟?”
陆陈二人一起怒瞪他。
大爷被四道凶恶眼神吓到,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壮着胆子道:“这个……草民是那李子摊摊主,小兄弟看样子和死者认识,不如把果摊钱先赔给我?我保证拿钱就走,不吵您二位继续理论……”
陆昱摸出银两,忽然一顿,甚至连陈衡都无视了,“等等,你说你卖的是李子?”
“家里急着用钱,只好摘了些没熟的李子来卖,谁知道碰上这样的事!”大爷心疼得捶胸叹气,“你说那家伙本来离得老远,看到我的摊,就和失心疯了一样撞上来,真他娘晦气!”
陆昱想起钦原卫方才指着一地碎烂的李子,好似有话要说。
李子、李子、李……
难道说,他在暗示凶手姓名?
光天化日下的凶杀案很快惊动了京兆尹,但他不敢为难陆昱,问清情况就将他放了回去。
陆昱回府后,立刻将长孙遗策喊来。
长孙遗策已经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急忙赶来,看到陆昱正对着面前一盘李子沉思。
陆昱见他进门,扔过来一个李子,同时讲了今日始末。
长孙遗策举起手中的果子,问:“所以,这是死者留下的线索?”
陆昱点头,“果摊摊主说,死者是特意到他摊前去的,因为当时毒已发作,他说不出话,所以只能用这东西作暗示。”
“长安姓李的人太多,单凭一个姓无法确定凶手。”长孙遗策指出。
“可以缩小范围。他既是潜伏的钦原卫,有理由杀他、又不惜光天化日下动手的必然是有身份的人物。”
“殿下怀疑是朝中大臣?”
“如果是朝中大臣,想除钦原卫,之前的十年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到现在。能杀着人的必定是外来的人。”
“他们知道钦原卫的存在?”
“已经有人怀疑过,而且那人刚好还姓李。”陆昱盯着摆在瓷碗中圆滚滚的果子,一字一顿道,“淮安王身边谋士,李延。”
又是李延。陆昱紧缩眉头,这人什么来头?他为什么能到长安,难道说城中已经有睿国细作混入了?
他之前审陆梧时,得知李延出身洛阳李家,是睿朝名门望族。所以他才把长孙遗策喊来,想问问他听没听过这个人。
但长孙遗策摇头,李延在睿朝为官时,长孙氏已经迁回了老家,实在跟他没有什么交集。
“其实,”长孙遗策抿唇,犹豫道,“若想打听洛阳李家,有一人肯定知道。”
陆昱重新燃起了希望,“谁?”
长孙遗策道:“河南地带有句童谣,‘洛阳李,豫州吴,栋梁材,山河固。’欲问洛阳李,可寻豫州吴,也就是皇后娘娘。
陆昱进宫去见了母亲。
吴皇后讶异儿子居然好奇起洛阳李家的事情,然而陆昱怕母后担心,早已经编好了一套措辞,三两下就蒙混过去。
吴皇后知道儿子八成又在瞎折腾什么事,然而劝不住他,只能顺了他的意思,将往事娓娓道来。
从母后那里,陆昱知道李延是李家幺子,幼时有神童之名,孤高离群,少年老成,与同龄孩子格格不入,也因此常被家中比他大的孩子们取笑。吴李两家世代交好,逢年过节相互串门门,吴皇后常见男孩们聚在一起蹴鞠游戏,而李延总是落单。
吴皇后摇头,“他年少之时就表现出了过人的智谋才干,十几岁就成了天子的身边近臣。”
那时时局动荡,外面沸反盈天,一会儿西边有叛军打来了,一班睿国君臣匆忙东逃洛阳,没多久东边冒出新的贼人,转眼洛阳也守不住了。直到陆承乾都在长安建立新朝了,那倒霉皇帝还在南边嚷嚷着让天下勤王呢。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身边人逃的逃散的散,就连一直坚持不肯变节的李延,也在最后一刻弃睿帝而去,夜渡江陵城,投奔齐军了。后淮安王在长安接受敕封,李延也在长安住了几年,直到先帝故去,才随淮安王去了封地。
在长安那几年,吴皇后也曾在一些场合见过李延。那时的他遭逢变故太多,心性剧变,模样神态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从他身上,吴皇后已经很难看到儿时认识的那个人的影子了。
他本能一生顺遂无忧,谁料天意弄人,流离半生,到如今仍不得安定。
吴皇后谈起故人,露出怀念的神色,“说起来,李家当年曾经想过和吴家结亲呢。”
陆昱着实没想到两家还有这段渊源,暗自庆幸幸好当初吴家族长没答应这桩婚事。
这边,吴皇后神色温柔地看着儿子,语气也是平稳舒和,慈美善目,不动声色,“……说起来,你也快到行冠礼的年纪了,是时候考虑婚事了。”
“啊?”陆昱傻眼,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道母后果然段位高,不动声色间杀人于无形,轻易就将话题引向他不能掌握的层面。
吴皇后叹气,“其实,唉……现在宫里其他人也在打听朝中有权有势的大臣之女。我们若不尽快,恐怕会被你那几个哥哥抢先。”
她不知怎么跟陆昱解释,也不知陆昱能不能理解这份苦心。自从陆昊死后,她和陆昱所面对的形势就不一样了。
太子位虚置,从皇子到宗室都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并将一众兄弟叔伯都视作同自己竞争的眼中钉,肉中刺。倘若这时候别人登位,陆昱将来恐怕祸福难料,所以她才想借婚事增加己方势力。
但陆小王爷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自回长安以来,已经暗中联络了一些臣子,现今他身边能人不少,不需要依靠什么“至今连影子都没见过”的大臣之女。要拉拢别人方法多得是,干嘛非要他亲身上马出卖色相?
而且陆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就算真要谈婚论嫁,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人。
唔,喜欢的人……
他觉得心底似乎有个名字,模模糊糊,但好似立刻就能脱口而出。
但他不会跟母后将这些,便正色道:“母后担忧儿臣心领,但大哥新丧,儿臣重孝在身,暂时不便考虑婚事。”
吴皇后也知道强求不得,只好先按下此事不提,同时又道:“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别的我不多说,也不问你在做什么。你长大了,万事自己当心。”
陆昱离开母后寝宫,沿着宫墙信步走,越想越哭笑不得。
石移山曾提醒过自己要谨慎,长孙遗策提醒过自己要小心,如今母后又提醒了一遍,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就那么不值得信赖吗?
眼见日头正好,陆昱决定去看看陆昀。
他刚到陆昀住处,就被人从后面蒙住眼睛,“咳咳,猜猜是谁?”
陆昱无奈站住,“昀儿啊,我觉得你手掌比以前肉乎了。”
陆昀大怒,“你才胖了呢!”
“我可没说你胖啊,是你自己乱联想的。”陆昱转身,耸了耸肩,促狭看着妹妹。
不过玩笑归玩笑,陆昀还是很高兴哥哥来了,她最近正好在为某件事发愁,想听陆昱的意见。
陆昀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本来今年春天就该有自己的公主府了。可是那会儿大家都在忙陆昊的丧事,也就没顾上她这茬。等到几个月后重新提起,陆承深却说不急,可以再等等,主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思。
陆昀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她在宫里被约束得紧,其实还挺想有自己的公主府。陆昱道:“那就出宫。”
“可是我担心父皇。”陆昀咬咬唇,脸颊鼓起来,“虽然父皇不说,但我能看出他其实一直为大哥的事难过。如果这时我再离开,恐怕他心情会更低落……”
陆昀对亲爹的心态其实很复杂,一方面,自从去年亲耳听闻生母燕才人对陆承深的控诉后,她对父亲产生了一些隔阂,这也是她不愿再待在宫中的原因之一。但陆承深虽对燕才人无情,对陆昀却始终宠爱,因此陆昀一时也很难割舍父女之情。
陆昱不想打击妹妹的一片好心,便道:“那就不出。”
“但是,宫外毕竟自由些……能经常去找你们……”陆昀小声嘟囔。
其实还有个原因她不会跟陆昱说,就是如果有了公主府,她见陈衡就能更方便了。
“那就出。”
陆昀生气了,“你就不能给我点意见吗?”
“……”陆昱一脸茫然,觉得自己很是无辜,“我不一直都在替你考虑吗?”
“哎呀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说了,真是不解风情!”陆昀气呼呼挥手,转过头去不理他。但坚持了没多一会儿,又主动凑过来问,“柳姐姐他们几个呢?好久不见都还好吗?”
她自去年七夕后就和秦王府这帮人熟络起来,甚至时不时还会托人带礼物出宫。陆昱见她开心,也乐得多让她认识些朋友,便说了说那几个人的近况。但一讲到到陈衡时,就忍不住皱眉。
陆昀察觉他的异常,“陈衡怎么了?”
“啊,没什么。”陆昱回过神。他不想让妹妹接触太多人心险恶,避重就轻地略过一些事情。但同时也告诫妹妹远离陈衡,这家伙心思叵测,可不能让昀儿跟着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