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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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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 89
陆昱一行人加紧了回长安的行程。
这一路上可谓是惊险刺激,三不五时便有人袭击,不管是日头正毒的正午还是昏昏欲睡的深夜,不管你是好好在客栈吃饭还是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这群刺客总能准确的摸到你的所在,在没征得你的同意时就已经动起手来。一次两次还行,长此以往,谁受得了啊?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他们一次也没让刺客得逞,甚至还成功擒获了一个落单的刺客。
那刺客倒也很识时务,将面罩一摘,道:“大侠饶命,你们问什么我都招!”
陆昱觉得很有挫败感,说好的江湖高手,怎么就来了这么个怂货?
方暮尘看着刺客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眼熟,“我想起来了,你是去年闯春风楼的那个……”
刺客打量一会儿,才认出方暮尘,吓得脸都白了,“女女女女侠……”
陆昱苍澜很惊讶,“你们认识?”
方暮尘将去年秋赴兴梁之前,春风楼遭遇袭击的事讲了一遍。
刺客在一旁听得欲哭无泪,你那是遭遇袭击吗?分明是我被你们用蚀香软骨散暗算,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不敢反驳方暮尘,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冤家路窄,竟然又碰到这小姑奶奶!
方暮尘讲完事情经过,犹豫一会儿,道:“当时这刺客说,指使他的人……是陈衡。”
陆苍二人更加震惊了,这事听起来就不可思议,陈衡雇人袭击柳依依,就他?他有那胆子?
三人你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一致瞄向了那个刺客。刺客腿顿时就软了,忙说自己只负责接任务,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是如何运作的。
刺客哭诉道:“大人明鉴啊,我只是道听途说。我这种小喽啰哪有资格见幕后人?我就是个代班的,大侠们接的活儿太多,忙不过来,才包给我的!”
据他交代,这个任务是江湖上某某著名掮客二百两银子包给他一个同乡好友,他同乡好友又花一百两银子包给了某门派末流弟子,弟子八十两包给了远房表哥,远房表哥又四十两包给他的。层层委托下,最初主顾很难溯源了。
陆昱听得嘴角抽搐,感到自己对江湖的美好幻想破碎了一地。
如今江湖竞争这么激烈了吗?
“也就是说,只要钱到位,你什么任务都能接?”
刺客拼命点头,非常真诚,“是的是的,给够银子,杀人放火、偷盗劫掠、打探情报、寄信寻人都能干!只是拐卖妇孺除外。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陆昱再次被他震惊,“你们业务……还挺广。”
“这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刺客摸着头,也感到惭愧,“时局动荡,生活不易,君不见就连曾经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百草堂都解散了。我们这些底层刺客,也得多寻几条生财之道啊!”
要不哪会撞到你们这几个小祖宗手里?
陆昱头打量这哭丧着脸的刺客,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反正你只要有钱就肯接活,不如跟我干怎么样?”
“啊?”刺客出乎意料。
“我是说,你反正要钱,我有钱,而且正好需要你这么个能办事的人。”他露出个狡黠的笑,虽然看似在和刺客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如果办好了,双倍奖赏,如果办不好,只能刑部大牢见了。”
陆昱等人终于回到了长安。
淮安战役结束后,陆昱在朝堂声名大噪。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出谋献计,拿下了久攻不破的淮安。陆承深满意于儿子的表现,赏下许多金银布帛。
陆昱的出头,让朝臣逐渐关注起这位从前不显山不漏水的年轻皇子。秦王殿下身为嫡子,母族吴氏是一方大族,其人又聪明伶俐,从小长在已故太子陆昊身边,熟悉经世治国之策,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良,是个竞争皇位的合适人选。
于是有不少人开始将宝压在他的身上。其中就有原中书舍人韩谷粱之子韩长林,他感念陆昱去年查清七夕案真凶,恢复其父韩谷粱的名誉,又观察陆昱近来一系列之举似有争位意图,便主动表示愿意报恩。
陆昱回忆了韩长林往日言行,觉得对方人还不错,也有几分能力,便接受了对方拳拳之心。韩长林现于门下省任起居郎,常伴陆承深左右,有他在,陆昱便能打探到父皇不少消息。
朝廷给秦王府三宝的委任状终于发下来了,除苍澜需等霍将军回来后一块论功行赏,剩下两人,陈衡进了大理寺,长孙遗策则去了户部。
上任就职,陈衡和长孙遗策都有些手忙脚乱,不巧的是吏部和大理寺最近都任务繁忙,而且还是因为同一件事情——原扬州知府刘硕勾结灰坟寨山贼案。
灰坟寨山贼这事牵涉太多人,大理寺光是重新核查死囚中有无冤情就花了一年的时间,以至于到今年才能将精力转到灰坟寨寨主袁啸和扬州知府刘硕身上。而户部主要是核对往年扬州税赋账目,确定刘硕有无侵吞税银以及银钱流向。
然而这些事有难度,也有风险。因为刘硕是当朝孙太傅的学生,当初也是得孙推荐,才出任扬州知府。若查刘硕,就有可能牵扯到孙太傅。
这位孙太傅耄耋之年,德高望重,从睿朝时期便在宫中任职,朝代更替后仍屹立不倒。其背后孙家是望族,树大根深。即使是大理寺和户部,再没有确切证据情况下,也不敢贸然惊动这位老爷子。
大理寺和户部不敢查,又不得不查,负责的人不敢一个人担责,就将任务分派给一众手下,想多拖些人陪自己一起下水。刚好陈衡和长孙遗策这时候来了,很不巧也被摊上了。俩人连日加班加点,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府都没怎么回。
隔几日众人相聚举觞亭,只有陆柳苍方四人到场。
苍澜听闻他俩惨状,忧心起自己日后为官生涯。于是他悄悄问方暮尘,“现在武林还缺人吗?我得考虑一下将来退路。”
方暮尘想了想,说:“行不通。如果你做官做了一半就跑了,可能会被朝廷通缉的,到时提前告诉我。”
苍澜笑道:“怎么,你要接应我?”
“不,”方暮尘摇头,“我准备抓你去官府换赏银。”
“啊?”苍澜先是傻眼,随即气愤,“江湖中人怎能如此险恶?”
“我不抓也会有其他人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先下手为强。”
苍澜被噎,半天才哼唧道,“你能抓得住我?”
方暮尘将刀横在面前,意思很明确,看结果说话。
两人在湖边开阔地带动起手来,徒留陆柳两人喝茶看戏。
陆昱看了眼正兴奋给二人支招的柳依依,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冲廊下招了招手,春喜公公会意,转身离开,等回来时,怀中抱了一只刚出生几个月的小狗。
小狗毛色棕黄,鼻子和嘴周围却是乌黑,牙还没长全,像米粒一般,吐着舌头,发出咿呀的声音。
“这小家伙送你,以后给春风楼看家护院。”
柳依依眼睛一亮,“哪里来的?”
她接过小狗,揉了揉它头上的细毛。小狗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圆眼,好奇地打量她。
“上元节时,你说曾想养狗不得。我后来想起这事,正好从淮安回来路上捡到一条,感觉模样挺可爱,所以送你。”陆昱笑了笑。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语速加快,“……也是为了谢谢你那天对我说过的话。”
他指的是陆旻来秦王府那天的事情。他感激柳依依破开了自己心中的屏障,如同行过幽然林雾终于到达桃花源地,过往日月的的模糊彷徨似乎都清晰起来。
柳依依一笑,“不客气,以后多惠顾春风楼就行。”
“……”
陆昱不高兴地问:“你只把我当做生意场上的客人吗?”
柳依依反问:“那殿下希望民女如何看待您?”
“当然是……”陆昱脱口而出,又半途止住。
他不信柳依依不懂他的意思,但对方打定主意要装傻,任他如何暗示,都无动于衷。
好一招欲擒故纵,陆昱更加气闷了,毫无用处的胜负心和一点点小心思在这个时候作祟,他话锋一转,硬生生改了口,
“当然是朋友了。”他别别扭扭道,“本王一向善待朋友。”
柳依依抱着小狗回去了,陆昱目送她离开,才慢慢收回目光。他看向湖的另一侧,石移山正驻足桥上,观赏湖里的游鱼。
陆昱将陆梧移交刑部,自己留下了石移山。他让人在秦王府给石移山收拾了间僻静院落,还请来卢七方为其诊治。
随着时间过去,石移山伤势渐愈,整个人不像之前活死人样子,周身阴郁气场也消了许多。偶尔天气好时,还会出院子散步。这家伙在秦王府白吃白喝,到底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对陆昱态度比之前恭敬许多,言语之间多用“卑职”自称,好像他钦原卫身份还存在似的。
石移山今日戴了黑色幂篱,薄绢垂到肩上,遮住了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孔。
卢七方曾私下告诉陆昱,石移山的脸恐怕是永远毁了,即使伤口长好,疤痕也不可能消除。
石移山注意到陆昱过来,目光移开湖面,“殿下谈完事了?”
“啊,朋友小聚,没什么正事。”
石移山转过头来,幂篱后的声音粗粝沙哑,阴恻恻地让人感觉感觉不舒服。
“殿下,古往今来,从未听说皇子会有什么朋友。”
陆昱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是做暗探久了,看谁都不相信吗?”
“不信算了。”石移山重新阴沉地盯着湖面,“卑职只是想给殿下提个醒,知人知面难知心,万不可轻信。上面的你死我活,下面的却可以左右逢源。今日所谓之朋友,他日亦能换一副嘴脸弃你而去。殿下身处皇家,更应谨慎。”
陆昱听得皱眉,“我知道陈将军一事对你影响很大,但……”
“殿下知道卑职是将军派去晋南王身边做钦原卫,”然而石移山打断他,自顾自道,“那殿下有想过,淮安王身边的钦原卫是谁吗?”
陆昱一愣,摇摇头。
“说起来殿下也认识那个人,就是灰坟寨主袁啸。”
“可是他不想再做暗探,便背叛了将军,投靠淮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