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大水 ...
-
“你太沉了!”陆昱不客气地说。他半边身子都探了出来,腿勾着快要倾倒的木架,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但忽然一股大力从斜里传来,是之前倒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众人以为他死了,没有留意。但巨震使他恢复了神志,他颤巍巍爬了起来,手里抓着弓箭,扑向大坝边缘的二人。
陆昱拉着陈衡,不敢大动。男人扑上来后,他踢起一快掉落的石头,击飞对方手中弓箭。男人怒了,一脚踩住他的脚踝,骨头瞬间发出错位的响声。
柳依依刚要上前,地面就往下塌了一段,甚至有向湖面倾斜的趋势。她不敢动了,害怕自己若过去,地面吃不住重量,会整个掀入湖中。
黑衣人猛踹陆昱胸腹,试图将他踢入湖中。陆昱蜷起身体,死死撑着不动……但他快没力气了,拉着陈衡的手腕不断发颤……耳边传来大橘惊恐的叫声……
重击突然消失,身前那人停手了,一支飞箭钉在他肩上。他倒了下去,滚到横木那头。
三个人回头看去,台阶上面,长孙遗策手里拿着男人刚刚掉落的弓箭。
长孙遗策将弓箭一扔,对三人喊道:“闸门要开了,那边有船,快上船。”
陆昱连忙将陈衡拉上来,带着柳依依跳下横木,拔腿飞奔。大橘紧跟在后,四人一猫连滚带爬扑到船中,还没坐稳,背后就传来一声拉长的、极其沉闷的巨响。
闸门开了。
大地在震颤,好是有海底巨兽横冲直撞要冲破牢笼。
兴梁的整个四周都受到波及,城外,顾飞雁瞳孔缩小,急忙打马回身,连声大叫,“不好,撤军,撤军!”
她打马回身,向对面江岸飞奔,然而却被一个男人拦住。
男人骑马与她并行,半张脸隐在头盔下。
顾飞雁认出他是聂倾泓的人,经怒道:“赵英,你想做什么?”
“我在帮顾将军成全身后之名啊。”赵英低笑,“顾将军如此忠义之人,想来不介意为国捐躯吧?”
“你!你不怕陛下……”
“哦,说起陛下。”赵英仿佛早忘了还有孟穹川这一茬,“顾将军死,可激励手下将士奋勇杀敌,为将军报仇啊。而顾将军活,拥兵自重,陛下日夜寝食难安。我与司空帮陛下排忧解难,他不应该感谢我们吗?”
顾飞雁明白了,聂倾泓从未信任她。他想要兵权,想将所有事情都牢牢抓在手里。
顾飞雁觉得好笑,想她顾氏一生忠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分神的一刹那,赵英已经抬剑刺中马腿。马儿一个趔趄,顾飞雁身子一歪,止不住向吊桥外跌去。
“飞雁!”
尹天水刚赶到,看到这一幕,本能的想伸手去抓,却在中途生生阻止。
最后的一刹那,顾飞雁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将头转向这边,用口型道了声再见。
大水席卷而来,淹没了红衣女将的身影。
尹天水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半空,显得滑稽而可笑。
另一边,陆昱四人正在拼命划船。
“啊啊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陈衡看后面紧紧追随着巨浪惊恐大叫。
他和柳依依两个一人一只桨,拚命在水中搅动。然而越是紧张动作就越不听使唤。小船像是醉酒大汉一样东倒西歪,将上面的四人晃得头晕脑胀。
陆昱急道:“你们不是南方人吗?会不会划啊?”
“南方人就一定会划船吗?”柳依依正灰头土脸,不耐烦吼回去,“你行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
“殿下三思啊!”陈衡已经慌得口不择言了,“你连桨都没摸过待会船翻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我来吧。”长孙遗策看不过去了。
他迅速与柳依依交换了位置,柳依依如蒙大赦,急忙将桨扔给了他。
船总算按着希望的方向前进了,陈衡捂着脸惨不忍睹,谁能想到一群人之中划船最好的居然是长孙遗策这个文弱书生呢?
又一波洪水倾泻而来,河道暴涨,掀起一丈多高的水浪。
陆昱一把揽过柳依依卧倒船中,自己则被浇了个透湿。冬天的冷水透心凉,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不过多亏刚才那一波涨水,终于将小船推入汉水。江面顿时开阔,水中溺满了军士。
“快集中注意,看我们要找的人在不在!”陆昱吩咐道。
长孙遗策和陈衡摇着桨小心避开人群,陈衡看到前方似乎有个身影沉入江中,伸手一抓,提上来一看,是个胡子拉碴的大汉,穿着睿军的装束。
“呜哇,捞错人了!救命啊!”
那大汉一看到有船,立刻伸出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陈衡衣袖。小船被拖慢了,又开始在江面上打转,其他落水的人也游过来,扒着船舷,奋力想要爬上去。
长孙遗策感觉到船的速度明显变慢,甚至有往下沉的趋势,忙道:“糟糕,这船带不了那么多人。”
“别管他们了,都摁回去!”陆昱叫道,反正尹天水最后肯定要清扫战场,这些人留着给他捞吧。
“他抓着我胳膊呢!”陈衡脸色发白,决心对方再不松手就上嘴咬人了。
“我来!”柳依依抢过他手中船桨,一下子将对方拍进水里。
小船在茫茫江上驶过,船上几人瞪着江上浮浮沉沉的人影,心急如焚。
这边战况正酣,而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山上,聂倾泓立于山头,远观脚下兴梁沸反盈天。
他得意一笑,眼中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傲气,这回总该胜利了吧?顾飞雁还只是先头部队,自己的大军还在后面,丝毫没有受损失。只要等顾飞雁和尹天水缠斗完,自己就可以杀入城中,轻松接管兴梁……
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慌乱,总觉得哪里似乎会出岔子,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啊啊啊!”身后忽然有小兵指着山上大叫,“营帐、营帐那边起火了!”
聂倾泓顺着那人惊恐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大营所在之地,火光熊熊燃烧,冲天烟雾破开灰色山林,直上九万里重霄。
怎么可能?他明明早就料到敌方会袭营,所以特地留下了看守,可这火为什么还能烧起来?
难道自己军中混入了细作?可是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
对了,他想起来了!是那天除夕夜,有人烧着营账,引起骚动,大家为了灭火,于是纷纷跑去河边取水。
就是那个时候,有人潜了进来。
谁想的这个办法,谁竟然骗过了他?难道……
聂倾泓猛地回身,烟雾之中,一人策马走出。
那身影逐渐清晰,起先一直低垂头颅,直到近处避无可避,才终于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眼底如暗潮涌动。
苍澜缓缓开口:“北邙山下,一去经年。师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