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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未雨绸缪 ...

  •   游 78

      卫五终于还是熬不过刑罚,表示愿意说出所下之毒的成分。他手上没有解药,据他说此毒无解。但太医院的一众名流可不是吃干饭的,越是难解之毒,越能激起他们的研究欲望。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探索和无数次实验,他们终于研制出了初步解药。

      长孙遗策非常庆幸,因为太医们这几天拿他当实验对象,研究出来的配方都让他先尝一尝,他深受苦药毒害,到后面连喝水都觉得是苦的。

      对刺客的审讯至少透露了一点讯息,就是睿军不久后要再一次进攻兴梁。

      城中所有人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病好之后,长孙遗策和陈衡又一次造访了钱王刘三大家族。这一次可不会和上次那样客气,因为陆昱从长安回来时已得了圣旨,兴梁人员不论贵贱都可自由处置。

      三大家族也不敢像上次那样硬气,因为细作们就是在他们粮库中下毒,所以他们家族的人染病也最多。他们若不想死只能指望太医院的解药。

      钱家老爷子呼天抢地,保证一定尽力配合殿下,只求救救自己一双儿女。他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才发现什么名利财富都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唯有血脉亲人,才是他人生延续。如果人都没了,什么联姻什么家族,都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在长孙遗策和陈衡二人的一唱一和下,三大家族再也不敢将自家囤粮藏着掖着,很快就派人送来了府库明细。

      都督府文书带着账房先生拼命打着算盘,将粮草登记入册。

      柳依依翻了翻新修的账本,半晌笑道,“那几个老滑头真是下血本了。”

      陆昱正埋首于一大摊兴梁在押犯人名录中,听见她的话,也抬头一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可怜他最初为平粮价,白白自己从自己私库掏了那么多冤枉钱。

      不过他那时掏钱救市的行为倒是意外获得了城中商贾的欣赏。一方面,当初哄抬粮价他们也有份,但陆昱没找他们秋后算账;而另一方面,秦王殿下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收粮,于是他们则充当中间人,赚了好些差价。商贾们一面得意一面庆幸,一面感激一面后怕,心情百转千回难以用语言形容。

      所以当尹天水准备征流民修补城墙时,商贾们纷纷慷慨出资,甚至通过各自的手段弄来了修城墙所需的砖土和烧砖的大量柴火。

      ……

      尹天水惊异的发现秦王府六个人,都变得奋发图强了起来

      他走入院子,第一眼看到的是陆昱正在跟郭六郎窃窃私语。郭六郎眉飞色舞唾沫横飞,陆昱不动声色地将座位往后移。

      “聊什么呢?”尹天水随意问道。
      郭六郎意犹未尽地停下,“回都督,殿下想打听兴梁这几年抓到过的江洋大盗,越传奇越好,卑职正在跟讲呢。”
      “殿下打听这个干什么?”尹天水神色惊奇。
      “好奇而已。”陆昱耸肩,显然没有说实话。

      就在尹天水纠结要不要阻止郭六郎给陆昱灌输那些奇怪念头时,他一转头,又看到了苍澜和张赫赫埋头桌前,正在看一卷摊开的宣旨。两人肩并肩坐着,张赫赫人高马大,将条凳占得满满当当,逼得苍澜只能单腿支在凳面上。

      尹天水在桌子对面看见了纸上内容,“这是城西的水库吧?”

      苍澜抬起头一笑,“对啊,最近不是在修城墙吗?我想请张将军顺带把水库也修了。”

      原来,苍澜担心睿军攻城时,可能会破坏兴梁水库。这水库位于西南,离城门不远,分东、西两道闸门。西闸门接护城河,东闸门通兴梁城内河道。而东闸门一旦被毁,大水倾泻,半城土地都会淹没。所以他提议在东闸门外再修一道防护,若是一道门被毁,还有个备用的暂时支撑。

      “这真的很重要,张将军千万重视啊!”苍澜双手合十,郑重拜托。

      张赫赫被他磨得没办法,“不是我不想,实在是人力物力有限,又不知睿军什么时候打来,不一定能来得及修完……”

      于是两人又低头开始演算修水库的工期,忙得不亦乐乎。

      院中刮起一阵风,叶随风动。

      尹天水忽然警觉抬头,看向一旁的老槐树,“谁?”
      方暮尘从枝丫上轻盈落下,手里攥着一把未来得及射出的飞镖。
      “方姑娘……这是做什么?”他嘴角一抽。
      “哦,我在练习潜行。”方暮尘面无表情道。

      尹天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匆忙走过前院。

      转过屋角一看,陈衡正在蹲马步。长孙遗策在帮他计时。

      “你们又是做什么?”尹天水这次是真惊了。

      柳依依从一旁藤椅上站起来,道:“我在教他俩学几招防身功夫,省得再遇上刺客自身难保。”

      “就不能换个人来教吗?”陈衡显然对这个老师很不满。

      “谁叫他们忙,就我有空呢?不服憋着。”柳依依背手绕着他走了两圈,“深蹲深蹲,膝盖不能过脚尖,不标准的话再加一刻钟。”

      “太过分了,你绝对是故意的!”陈衡愤愤,“长孙遗策为什么不蹲?”

      柳依依挑眉,“傻了吧?他有基本功。君子六艺,包含射御,人家骑马射箭可比你强。”

      “你会射箭?”陈衡震惊地望向长孙遗策。

      长孙遗策想了想,“如果目标够大并且不移动的话……还是会的。”

      陈衡更加愤愤不平,说好了大家一起当弱鸡,你却背着我偷偷学射箭。

      ……

      就这样,所有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某天发现街头巷尾家家挂上了红色灯笼,才意识到年关将至。

      爆竹声中一岁除。

      除夕夜,陆昱、苍澜、陈衡、长孙遗策、柳依依、方暮尘六个人凑在一起吃年夜饭。因为城中物资紧张,所以年夜饭也尽量节俭,只有饺子里才能见到一点羊肉沫。

      本来苍澜还和陈衡计划着挖几条泥鳅给大家改善伙食,据他俩说泥鳅炸过之后,香酥肥滑鲜美,但是其他人谢绝了他俩好意,表示这辈子都不想看见那东西出现在自己桌上。

      饭吃到一半,尹天水登门了。他左手一提油纸包的核桃馍,右手一罐汉中特色菜豆腐粥,肩头蹲着他家大橘。

      “过年都督府里人回家团圆,我不好去叨扰。”尹天水笑着放下手中东西,“这是登门礼,你们这人多,不介意收留我们两个吧?”

      陆昱也笑,“就冲这登门礼,也不好意思赶人啊。”

      众人热情请他入座,桌上又添了一双碗筷,就连大橘面前都摆了食盆。饺子上桌了,几双筷子不约而同地伸了过去,拿出毕生武学造诣争抢食物,白色的热气还没散去,盘子就空了。

      吃完饭,大家窝在一块守岁,烟花爆竹声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另一边,山上的睿军也是在异乡庆祝新年。
      难得除夕夜,禁酒令暂时放开,大家有唱有跳,有人击鼓有人吹笛,喜气洋洋。熊熊篝火边,甚至有人玩起击鼓传花,结果有个小兵因为太紧张把花抛飞了,鼓点一停,花落在正和人闲聊的聂倾泓怀中。于是立刻有好事者叫嚷着让司空也得表演点什么。

      聂倾泓推不过去,索性长身而起,顺势拿过篝火边一个老兵手中琵琶,弹了一段破阵乐,博得一片叫好声,将全场气氛推至高潮。

      守岁之后,营地前出现了一阵骚乱,原来有兵士兴致太高,在营地前放起自制的摔炮,不小心点燃了用来防御敌人的木篱,将所有人吓了一跳。好在扎营地方离热河不远,大家齐心协力取水救火,来回几趟,很快就将火扑灭。

      一通折腾下来,就到了下半夜,众人感到疲惫了,纷纷回帐休息。而那个险些酿成祸端的小兵也自觉接受了处罚。

      顾飞雁先去了父亲营账,安顿老人睡下,回来后自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与其睁眼看着天亮,不如干脆出去走走。

      不过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瞎转悠的不止她一个,顾飞雁一出营地,就看到聂倾泓坐在横斜的树根上,望着淡蓝天幕不知想些什么。他身上裹了两层狐裘,然而身体依旧打着寒颤,冷风吹来,激得他一阵咳嗽。

      顾飞雁突然想起朝中曾谣传聂倾泓大概是冷血动物修炼成人,其中一个原因是那里一年中起码有半年都在烧暖炉。

      她忍不住道:“司空既然畏寒,还是早回帐休息吧。”

      聂倾泓听到背后响动,警觉回头,看到是她,有些意外。

      “老毛病,不碍事。”他满不在乎道,“倒是顾将军,除夕之夜怎么没和令尊一起守岁?”

      顾飞雁心里忽然一紧,“司空问这个做什么?

      聂倾泓本是随口一问,听出顾飞雁话中提防,眉梢一挑,“看来,顾将军对聂某很不满啊。”

      顾飞雁道:“不敢。”

      聂倾泓冷笑,“有何不敢?朝中一众清流聚首,不经常背地里议论我吗?大丈夫威武不能屈,你们难道敢做不敢认?”

      一阵沉默。

      聂倾泓忽然收起锋芒,语气有些不自在,“抱歉,顾将军年长聂某几岁,聂某不该如此无礼。”

      顾飞雁迟疑道:“司空是朝中重臣,卑职自然无权置喙。只是卑职以为……司空计谋,不该祸及苍生。”

      聂倾泓明白她是在责备自己劫掠粮草,又下毒暗算的事情。

      “那将军是否知道,自从今年入冬以来,朝廷还未曾给我们拨过一次粮饷。若是不用其他手段,我们根本耗不过对手。”

      宛如惊雷霹雳,顾飞雁一惊,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不奇怪,睿齐相安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以后也会一直相安下去。多少朝中重臣都不愿再次动武,想方设法要看我失败,以此证明向北进兵不可取。这次负责督粮的那个什么吴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不上书参他呢?”

      “让他以为我真离不了他?”聂倾泓神色轻蔑,“他还不配。”

      “那陛下……”

      “陛下只是个孩子,就算有心收复河山,谁又能真正将他当回事?”聂倾泓说着,忽然再次回首,轻声一笑,“说了半天,在顾将军心里,睿齐两国究竟该战还是该和?”

      顾飞雁挺直身体,“末将一介武夫,只会冲锋陷阵,别的不懂。”

      “就算如此,心里还是有倾向的吧?”

      顾飞雁沉默一会儿,还是道:“末将以陛下的意愿为自己的意愿。”

      聂倾泓没听到她的真心话,一阵失望,又变回了懒洋洋的那副样子,“算了,顾将军既不愿说,聂某又何必逼问真心。”

      他想了想,又道:“算算时日,兴梁城内现在应该已经大规模毒发,差不多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聂某希望到时,顾将军能身先士卒。”

      “司空要末将做先锋?”顾飞雁皱眉。

      聂倾泓再次一笑,桃花眼中寒意渐盛,“如果将军不愿意,聂某就只好请令尊代为效劳了。”

      “你别打他的主意。”顾飞雁冷冷道,她瞪着男人苍白昳丽的脸,心里生出诸多反感,“我自己会去的,用不着司空大人操心。”

      送走顾飞雁后,聂倾泓抬起头,“你可以出来了,赵英。”

      黑衣人自树上跃下,落在聂倾泓面前。

      这个人,就是七夕时和陆昱交过手的赵英。

      “顾将军为人正直,怪不得深受爱戴。”赵英淡淡道。

      “正是如此才不可用。”

      “为何?”

      “因为她手下的兵士与其说效忠陛下,不如说效忠于她。”

      “有什么区别,反正顾家向来忠义。”

      “区别在于,顾家忠的是国君,可不是现在殿上那位。”聂倾泓懒懒道,“朝中很多人也是同顾家持一样想法。但孟家还有血脉,这个孩子能做皇帝,换一个孩子就也能做皇帝。如今孟穹川性情乖张,已经引起许多人不满。若真的被废,谁还会站在他身边?顾飞雁不会,她手下的人更不会。”

      赵英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压根不在乎孟穹川。”

      “但我暂时还想让他活着。”聂倾泓几乎是本能地答道,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过了许久,赵英点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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