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共赴 ...


  •   月黑风高夜,杀人见血时。

      黑衣男人抬眼,看着楼前的匾额。

      他已经走了很久。而这里,就是今晚的目的地。

      男人并不认识这座楼的主人,他只知道,有人出钱,要他试探对方底细。

      深夜,楼内万籁俱寂,唯有三层的一间房屋透出些许微光。

      屋内传来女子说话声。

      “柳姑娘,该歇息了。”

      “再等等,浮花,等我把这页账本算完。”

      “行,那我去跟浪蕊说一声,让她将水一直热着。”

      男人听着屋里的对话,掏出了飞刀。

      他可以想到,当危险出现时,女孩们的惊恐和无助。

      但那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江湖人。

      他的刀,很冷。但心,更冷。

      “你出去的时候把外面十步穿杨连弩的机关打开,以防有人趁咱睡觉时偷偷溜进楼里。”

      寂静中,只听那个柳姑娘如此吩咐。

      “还是用蚀香软骨散吧,当头一喷,什么样的敌人都能制服了。”

      嗯?男人一愣。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有些迟疑,不由自主往旁边迈了一步。

      “叮——”小腿碰到了墙边拉着的一根丝线,丝线上铃铛轻轻一震。随着“咔啦”轻响,一根短箭从斜上方飞来!

      “什么人?”屋里两人的警觉起来。

      男人意识到不好,急忙跨过栏杆,欲跳下楼。

      “叮——”另一根丝线被触动。

      狭长竹筒掉在了头上,里头的粉末呛进鼻子。

      手脚忽然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蚀香软骨散!

      男人沿着楼梯滚下去,摔在地板上,慌乱地想往外爬,然而被人摁住了。

      “浪蕊,干得好,别让他跑了!”浮花从楼上跑了下来。

      浪蕊像拎小鸡崽一样,将男人拎了回来。

      男人迅速闭上眼睛,决定装晕。

      他的任务是刺探对方底细,装晕不过是为了任务。

      绝对不是临时犯怂。

      他是个江湖人,自然遵循江湖规矩。

      头一条,识时务者为俊杰。

      “姑娘,这人怎么处理?”

      “绑了丢门口?”浪蕊建议。

      柳依依却摇头,“将他丢在此处太不道德,等天亮后被过路人发现,咱们酒楼会被传闲话的。”

      对对,男人内心附和,秋冬天气冰寒刺骨,他要在外面过一夜,半条命就没了。

      “……所以我们快趁天黑,将他运到街对面那家茶馆门口吧。”柳依依继续说,“如果能利用这件事逼他们关门,以后就不用担心有人和我们抢生意了。”

      “有理!”浪蕊如同醍醐灌顶。

      什么?男人一惊,你们一群小姑娘太无良了吧?

      正当浮花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个麻袋准备将男人装进去时,又有人从楼上下来。

      “我听到一些动静,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第四个女声听起来有点犹豫。

      “方方来了?”柳依依头也不抬,“有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闯楼,我们正打算把他丢到街对面茶楼门口呢!”

      “这样不好吧?”方暮尘皱起眉。

      对对,快阻止这群可怕的女人。

      方暮尘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麻袋,“他是在春风楼受伤的,如果醒来还会找你们麻烦。不如现在将他解决掉,一了百了。”

      什么?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噌”的一声,刀出鞘的声音。方暮尘来到男人面前,刀尖抵上男人肚子,“我记得要沿中线切,但是只是道听途说,具体经验不足。”

      “……”

      “好像还要用火烧一下,洒上草木灰,装进麻袋,运到荒郊野岭……”

      “好汉饶命,我错了,求各位大侠放了小人吧!”男人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了起来。

      他这是进了什么黑店啊?

      “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浪蕊撇嘴,明显的意犹未尽。

      再看周围,其他三个人也都丝毫不慌。

      “你们、你们故意耍我?”男人觉得自己自尊心受损。

      “当然了,不然我们就直接报官了。”方暮尘一脸正直,仿佛刚才提出要分尸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们都是平头百姓,碰到危险,当然报官才是首选。”柳依依也跟着附和,还一副“这种问题你也问”的理直气壮。

      你们算什么老实巴交?老实巴交会在自家酒楼里装这么多机关吗?你们报官不怕自己先被查吗?

      “说,谁派你来的?”浪蕊问出了关键。

      男人移开眼神,“我也不知道,跟我接触的人都很谨慎,没说他们背后指使人是谁。”

      柳依依点了点头,笑容看得男人发毛,“方方,你刚才说第一步要怎么切来着?”

      “慢、慢着,我想起来了!”男人急忙大叫,“他们离开的时候提过背后主使,我记得那个人叫做……”

      “叫做什么?”所有人一齐看着他,浮花浪蕊甚至抖开了麻袋,威胁的意图十分明显。

      “叫做陈衡!”男人吞了口唾沫。

      柳依依站在店门口,冷眼目送男人离去。

      “现在该怎么办?要去和那陈衡当面对质吗?”浪蕊气不过。

      “其实不光今天这起事件,我听店里掌柜说过,前几天的时候,就有人伪装客人,暗中向他打听咱们的底细。”浮花显得忧心忡忡。

      “啊?”浪蕊一惊,“难道也是那陈衡干得?”

      “不知道。就像刚才那男人说的,对方很谨慎,基本上没有暴露任何和身份有关的信息。”浮花看向柳依依,眼睛里满是焦虑,“姑娘,是不是我们之前行事过于招摇,引人怀疑了?”

      “有人怀疑倒是正常,我们之前来长安,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虽然柳依依这么说,但还是神情凝重。

      现在没到能和人正面交锋的地步。

      半晌,柳依依终于承认,“你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树大招风,我是该避避了。”

      千里之外,山间,齐军营地。

      “敌军袭营!”

      苍澜被帐外嘶鸣的马声惊醒,急忙推了推身边霍思靖,“快,出去看看!”

      两人手忙脚乱抓起外衣套上靴子冲出帐外,扑面而来的是深秋冷冽的寒风,激得人瞬间清醒了。

      营中灯火通明,陆续有士兵被吵醒,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显得惊慌失措。

      “夜间严禁喧哗乱跑,违者军法处置!”陆晟提剑出帐,厉声呵斥。

      士兵们被他气势震慑,反倒安静下来,不再四处乱跑。不一会儿,霍公询也赶来,迅速控制住局面,命令亲兵彻查骚乱发生的源头。

      袭营者没带多少兵力,不一会儿便被制服,押到霍公询面前。

      为首之人五花大绑,开口便是哭嚎,“霍叔叔,您救救我和我爹吧!”

      陆晟愣了一下,凭着那敦实的体型辨认出对方身份,“陆……梧?”

      霍公询被弄糊涂了, “世子这是何意?”

      陆梧径直扑到霍公询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军明鉴,我父王没有谋反,这一切都是陆桐那小子捣的鬼!”

      他将自己与庶弟陆桐不和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霍公询,还说父王手下有个叫李延的人,深得弟弟信任,在陆桐被禁足期间,还孜孜不倦地同自己作对。

      他一直觉得这两人心怀不轨,想搜集证据,在父王面前告他俩一状。接风宴当日,他趁府里人员不备,溜进李延的书房,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封飞鸽传书。

      “那封信……那封信是写给陆桐的,详细写明了让他趁接风宴杀掉朝廷来使,再借机举兵!而落款……落款则是……”

      陆梧吞了口唾沫,叫了出来,“是睿国司空,聂倾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陆梧还说,自己正想找他们对峙,却被李延软禁起来,好不容易才在亲卫帮助下逃脱。

      “错不了,今日的一切都是桐儿计划好的!他早就有取代我的想法,甚至里通敌国,就连父王都是受他蒙骗!霍叔明鉴,我父王之前已经做好了随您去长安的打算!他甚至跟我说,此行不知何年才会归来,让我负起长子责任,忠于朝廷,善待兄弟,看好整个淮安王府。如果他早有谋反念头,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话呢?”

      陆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和平日里欺男霸女的蛮横世子爷形象判若两人,可见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但其他人不敢尽信他的话,霍公询命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抱歉,时到今日,局势复杂,老夫也糊涂了。”霍公询目送陆梧被押走,对着几个晚辈露出苦笑。

      “他的话也就四分可信。”陆晟冷哼,“王叔谋反,陆桐是首谋,他这是怕自己失了父亲宠信,未来被弟弟压一头,才急急地来和我们表忠心。”

      “原来如此!”霍思靖恍然大悟,“还是楚王哥哥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霍公询发现苍澜不知何时落在了他们后面,便停下脚步,回头问他,“阿澜,你也这么想?”

      苍澜正在想事情,猛地被叫到名字,一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没有听你们谈话。”

      “那你在想什么?”陆晟问。

      “淮安王谋反得太轻易,背后说不定另有阴谋,我担心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苍澜犹豫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前方笼罩在火光中的三人,正色道,“我想……去兴梁。”

      “你说什么?”柳依依一怔。

      天刚蒙蒙亮,长孙遗策就赶到了春风楼,将小白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柳依依。

      小白从兴梁带来信,信上说,睿军围城,兴梁危矣。”

      春喜公公看到信,险些当场昏厥,被掐人中救醒后,都没顾得上喘口气,忙不迭进宫了。

      “信里还提到什么了?”

      长孙遗策摇摇头,“只有这八个字,但从字迹来看,写信的人当时一定很匆忙。”

      沉默。

      方暮尘不解二人为何心事重重,道“不必太过担心吧?圣上看到信,肯定会派兵支援兴梁。”

      柳依依却摇头,“不是边关发来的正式驰报,陛下未必会采信。”

      大齐边境向长安传递消息,需由负责相应事务的长官盖上印,才能算有正式效力。不然随便什么消息都往朝中送,难保不会有贼人谎报军情。

      他们几个平常用小白送信送习惯了,从未发生差错,因此也就默认了鸽子不会落入外人之手。但是陆承深作为国君,却不能为了一个并非官府正式公文、不知真假的消息,就将几万大军派去边疆。

      聂倾泓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想尽办法阻挠信使出兴梁。

      半晌,长孙遗策叹气道:“陛下的想法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毕竟他几个无官无职,总不能跑进宫里,拿出文死谏武死战的劲头对着陆承深一哭二闹三上吊,劝他赶紧发兵兴梁。

      “但是有的事情我们可以做。”柳依依马上接话。

      “你们想干什么?”方暮尘看着那两人。

      柳依依笑了一下,“我想去兴梁。”

      “你要去兴梁?”千里之外,霍思靖站在营帐门口,傻傻问道。

      “对,去兴梁。”苍澜点头,一边将衣物扔到包袱皮上,“睿国挑唆淮安王谋反,自己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阿昱那里现在更需要我。”

      他将包袱往肩上一背,拍拍霍思靖,“我走了,有事用小白传信。”

      此时阴霾终于散去,太阳从云后冒出,万丈阳光倾泻。两人抬起手,阻挡骤然闯入营帐中的刺目白昼。

      令人难以置信,秋冬季节,竟也有如此温暖的阳光。

      “我也去。”春风楼内,长孙遗策道。

      “你可想好,那里很危险的。”

      “原话奉还。”长孙遗策笑道,“不过就算是龙潭虎穴,也不是第一回闯了。”

      “等等!”有人在门口说话。

      居然是陈衡。

      他双手撑在桌前,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