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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聂倾泓 ...
当汉江边的这场谈话进入尾声时,秋风越过连绵的米仓山,俯瞰川蜀,顺岷江而下,直入锦官城。
锦官城,睿国王都。
风声飒沓,满城红叶簌簌作响。
尽管还未入冬,司空府内已经点上了炭火,地上铺着波斯运来的厚厚地毯,风炉上,茶水初沸。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捧起乌木盒中的人参,细细打量。
一炷香功夫过去了,室内静悄悄的,并无人说话。
对面,孟知徽脸色不好看了。
别看他自今日到访司空府后,就一直装模作样品茶品茶再品茶,面上老神在在,其实内心早已急如老狗。
别的不说,光是这暖阁内能闷死人的热度,就让他头晕脑胀,汗出如浆,然而司空府主人浑然不觉客人的不适,依然垂着眼睫,端详人参。
该死,姓聂的这家伙感觉不到热吗?
孟知徽忍不住抬起头,瞪了眼椅中的男人。
男人斜倚在铺了貂裘的楠木椅上,被层层靠枕簇拥,领口半敞露出苍白锁骨,绛红锦服绣金线火云纹,其上朱雀振翅,携烈焰翱翔于天。
呸,真以为自己是魏晋名士风流?
孟知徽心内鄙夷,若不是有求于人,他才不屑于和聂倾泓这种人有半点往来。
“这千年人参果然稀奇。”对面青年终于不吝赞赏。
孟知徽心中一喜,忙不迭道:“承蒙司空不弃,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这千年人参最能补人,于血虚之症大有裨益。司空若是喜欢,不如……”
“人参长于深山,性喜寒凉,适宜秋冬季节采摘。因其在医药中经常使用,价格又高,只要寻得一棵品相不错的野参,便可抵山村一户人家半年开销。”
聂倾泓不给孟知徽插话的余地,自顾自道:“许多人见有利可图,不惜从外地拐卖小孩,于严冬之中迫使他们上山采药。只因孩童身体娇小轻便,在悬崖峭壁、盘根错节的林木中行动比成年人更为灵活。”
孟知徽一愣,本能地奉承道:“原来司空对采药之事还有涉猎。”
聂倾泓内心一动,霎时眼前暴雪袭来,满目白茫茫一片。他仿佛又置身于那片寒冷深山,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出来一整天了,却一棵草药都没有找到,如果空手回去,肯定又少不了养父的打骂……
“因为有过类似经历,所以比常人了解得多一些。”聂倾泓淡淡道,也不管对面人听没听见。
他扣上盒子,命下人捧到孟知徽面前。
“孟大人好意聂某心领,只是聂某出身寒微,享用不起这样的东西。”
直到下人小声劝了一句“大人请回吧”,孟知徽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谢客。
他急了,“司空若是嫌礼不好,下官家中还有其他物什,司空喜欢什么,尽管开口!”
“大人来意我已知晓。”聂倾泓手指点在楠木扶手椅上,“只是很可惜,加官进爵一事自有陛下裁决,聂某爱莫能助。”
“可现在朝野都知道,你才是……”孟知徽住嘴了,因为聂倾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他不敢往下说了。
“孟大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聂倾泓轻笑道。
孟知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去的,浑浑噩噩穿过回廊,待回过神,已经身在聂府之外,手中还抱着参盒。
他望着聂府大门,脸色阴沉如水。
“老爷,回去吗?”小厮战战兢兢问。
孟知徽反应过来,忽地将盒子往地上一摔。
“呸,装什么清高?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厮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孟知徽越想越气,他是孟氏宗族的人,算起来睿国的皇帝都得叫他一声族叔,如今却被个毛头小子羞辱。
他跺脚将盒子踩得稀烂,指着一地狼藉大骂。
“别以为自己官位高就了不起了,打量别人都不知道你怎么爬上这个位子的?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和太后那点破事?”
太后如今已去古寺清修,你区区一个被豢养的面首,能猖狂多久?
“老爷,”小厮吓坏了,急忙道,“老爷,先回府吧,有什么话回府再说也不迟。”
“他如何说?”
暖阁内,聂倾泓拢了拢手炉,懒洋洋问。
“回老爷,他正在门外大骂呢。”
“骂了些什么?”
小厮硬着头皮讲了。
“怕是不止这些吧?”
他瞥见小厮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了然,“还说了太后的事情,对不对?”
小厮为难地看着聂倾泓,犹豫许久,还是点了点头,将孟知徽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末了又慌忙跪地磕头。
聂倾泓却冷笑一声,“他们那群人,素日自矜身份,连骂街都骂得没半点新意。”
小厮道:“老爷莫为这种人气到自己。”
“我气什么?该气的是他。”聂倾泓站起身,将手炉递给身边丫鬟,同时淡淡一笑,“他不是本来想升官吗?这下不但官位没有了,怕是连保命都费劲了。”
他说的如此轻松,令小厮打了个寒战。
聂倾泓走到窗边,逗弄着笼中白鸽。白鸽挺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架子上,仿佛三军统帅正踞马高坡,傲视群雄。
被摸了几把毛后,那白色鸟儿才终于低下“高贵”的头颅,亲昵地在主人手指上啄了啄。
“果然小云和老爷最亲密,其他人它都爱答不理呢。”丫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掩嘴偷笑。
聂倾泓逗弄着自家鸽子,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吩咐下人们,“备衣,我要进宫。”
皇宫。
阳光穿透厚重的帘子,在地板上落下碎光。
来自西域的胡姬在殿内翩翩起舞。
她们麦色肌肤映在光下,仿佛上好的蜂蜜一般晶莹剔透。随着每一次旋转,浓密卷曲的棕发如海藻飘散开。
十三四岁的男孩身披鹤氅,歪倒于宽大的台阶,左右簇拥着绝色的歌女,轻软快活的小调在室内飘散。
一名肤色莹白,金发碧眼的胡姬跪坐前面,将食盒里的点心喂给男孩。男孩只吃了一两口,懒洋洋抬手,将点心赏给了身后的丫鬟们。
聂倾泓察觉到满室奢靡气息,皱了皱眉。
他拦下要通报的太监,冷着脸走入殿内,对着台阶上的男孩行礼,“臣聂倾泓见过陛下。”
喂食的胡女想要起身,却被孟穹川一把拉住。
“聂卿,也坐上来吗?这西域美人可是绝妙,与中原大不相同啊。”
他虽如此说着,却仿佛忘了要让阶下臣子平身。手指划过金发胡姬的脖颈,在一缕垂下的发梢上绕来绕去。
“陛下,玩乐虽可,但应以正事为先。”聂倾泓道。
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轻慢。
孟穹川抬起惺松醉眼,忽然讽刺地笑起来,“有你处理政事,现在还用的着朕吗?”
那胡女年纪与孟穹川相仿,还是个小女孩儿,察觉到聂孟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左看右看,显得手足无措。
“陛下个人想法,臣无权置喙。既然陛下对军务大事没兴趣,那臣也不必告知了。”
聂倾泓自顾自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动手!”背后人忽然叫道。
跳舞的女孩们忽然往四周散开,流苏带子乱舞于空中,金铃声变得嘈杂无章,仿佛飞石崩裂,冰雹坠落。
一阵冷意沿着后脊向上攀爬,劲风袭来,聂倾泓匆匆回头,只看到流苏带子下,无数寒光乍现。
孟穹川嘴角噙着冷笑,姓聂的现在背后空门大开,无论再如何身手了得,都躲不过各个方向刺来的利刃。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旖旎歌舞,而是杀局。
但电光火石一瞬间,击杀落幕。
“你、你们……”孟穹川气急败坏地看着周围指向自己的利刃。
“陛下在选刺客时,都不会事先打听一下对方的底细吗?”聂倾泓站在包围圈外,轻蔑道。
这些胡姬本就是他安插到孟穹川身边的人。
胡人小姑娘走到聂倾泓面前,双手捧起,将薄刃递给他。
“干得不错。”聂倾泓接过刀,另一只手摸了摸她满头金发。
小姑娘像只猫似的在他掌心下蹭了蹭。她似乎不会说汉话,只能乌噜呜噜发出几个简单音节表示欢欣。
“你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孟穹川终于失控大吼。
“乱臣贼子?”聂倾泓松开女孩的头发,冷冷道,“陛下当初执意刺杀陆承深时,是我代为谋划的。”
“你一开始明明不同意!”
“我是不同意,他一死,中原大□□分五裂,局势就非我们能控制了。到时群雄再起,生灵涂炭,谁能承担后果?”
“闭嘴!”孟穹川恼羞成怒,“朕是天子,你不过一介草民,轮得到你来说教朕?”
聂倾泓挑眉,“陛下忘了,当初可是太后意欲拜我为相。”
“那是你这混蛋蒙蔽母后,才、才……”
听他提起母亲,孟穹川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嘴里吐出一串恶毒的咒骂。
“骂的真痛快。”聂倾泓举起手,不咸不淡拍了两下,“陛下的功力,倒是比你那族叔强很多。”
“孟知徽那个废物也去巴结你了?”孟穹川恶狠狠地问。
“是啊,他在在朝中多年无升迁,内心羡艳,只好哭着来求我了。”
名义上孟氏仍是皇族,受天下供奉,可对于与中原隔绝的蜀地来说,仍是外人。川蜀世家经营此地多年,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怎么会允许肥水流落他人之手?
自从几位托孤重臣接连死亡后,现在聂倾泓独揽朝中大权,是唯一能让川蜀世家们忌惮的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往火上又浇了一勺油,“孟大人对于自己的处境,认得倒是很清,宁可来求我,也绝不向族侄诉苦。看起来,陛下这位族叔,似乎不怎么信得过您的威望啊。”
聂倾泓满意地看到孟穹川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仿佛很不得生啖其肉。
这下即使不用自己出手,孟知徽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他将手上刀片向后一抛,听见清脆落地声自远处传来。
“这是第四次了,希望下次,陛下能够将臣一击毙命,也省得我给您善后。”
他拍拍先前领舞的胡姬,“跳支胡旋舞吧。”
胡姬们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地收起兵器。她们又变成了舞娘,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你想干什么?”
“陛下难道真的要将行刺一事传的人尽皆知?”聂倾泓望他一眼,竟有些无奈,“如若今日谁也不多嘴,此事便只存在于你我二人之间。可如若传扬出去,朝中大臣闻风而动,择一人站队,你猜他们会选我还是选你?”
“你会有如此好心?”孟穹川警惕地盯着他。刺杀失败,他不信聂倾泓会如此大度。
聂倾泓却笑了笑,“臣受太后所托,辅佐陛下,定当尽心竭力。”
他想起那个荣光艳丽的女人,明明还是风华正好的年纪,却已经被冠上了太后这样毫无活力的头衔。
她在登上去古寺的车前,曾于云霞中回首,温软鼻息拂过耳侧。
“倾泓,我走之后,求你保护穹川。”
曾经,他也见过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另外的情绪,那些温宁、眷恋、倾慕,那些相视一笑,那些无言之意。
他以为在黑夜中独行许久后,终于有人愿执烛火站于桥头,为他照亮前行之路。
但在远离尘俗的最后关头,女人却只记得为儿子谋一个承诺。
哪怕那孩子阴郁狠绝,无时无刻不想要自己性命。
但他还是在漫天霞光下,对着女人拜了三拜。
从此他活一日,便会拼死护孟穹川周全。
“况且臣今日前来,确有要事。臣得到消息,就在前几日,霍公询带军离开长安,秘密前往淮安。”
孟穹川先是一怔,接着是一阵狂喜。
他猛地站了起来,在台阶上走来走去,连鹤氅掉在地上都没管。
霍公询一走,大齐无领头将军,趁着军力难以周转,正是收复汉中的大好机会。
只要汉中拿下,他们与关中的屏障,就剩下了一个秦岭。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从小的时候,母亲就一直告诉他,不要醉心于锦官城内的繁花重锦。他的故乡,应该在八百里秦川之外,那座名为长安的千年古都。那是古老华夏孕育出的文明之峰,是无数人的向往之地。
他应该在那巍峨壮丽的太极宫中,接受万民朝拜。
可是每当遥望北方时,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这回,他终于能踏入那所朝思暮想的都城了吗?
“马上传朕旨意,调兵进攻兴梁!”
“不必了,来之前我已经调动了。”
孟穹川猛地停下脚步,瞪着聂倾泓。
“你调了军?”他咬牙问道。
聂倾泓看着他,凌厉华艳的五官无处不透着讥诮,其中还掺杂了一丝怜悯。
“陛下不会还以为,只有自己的虎符才能调军吧?”
“你、你这贱人!”孟穹川眼眦欲裂,声音因愤恨而变调,“总有一天,朕要诛你九族……”
聂倾泓却不为所动,“臣孑然一身,唯有养父一家勉强能算进九族之内。但臣敢保证,若陛下要杀他,臣绝不会阻拦。”
“你!”孟穹川莫名觉得受了嘲弄,“朕就不信治不了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聂倾泓敷衍地拜了一拜,唇边含着讽刺,“不过在那之前,臣与陛下还应精诚合作。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候。”
孟穹川看着阶下恨之入骨的男人,良久,点了点头。
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如今北方江山尽在敌人之手,这种情况下,他还离不了聂倾泓。
君臣二人在桌边坐下,共谋天下。
“霍公询其人,固守有余,机变不足。只要淮安王一反,必能拖住他。届时齐国兵力全在东南,根本无暇西顾。”聂倾泓手指在地图上一指,露出笑容。
“等等,”孟穹川意识到他话中漏洞,“倘若淮安王不反,你怎么办?”
“他肯定会反。”聂倾泓看着地图,自信满满。
陆承深想悄悄解决淮安事情,再转头专心对付睿国,他偏不让对方如意。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出自《世说新语》晋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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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聂倾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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