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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边疆异动 ...


  •   兴梁城外,村镇零星坐落。

      河畔滩涂地,一小队骑兵沿岸边走过,身影映在苍碧色的河中。马蹄踏过结着霜的草叶,发出有节律的“嘁喳”声响。

      陆昱在兴梁拘束了一个月,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出城放风。

      昨夜在郭六郎家中,张赫赫一干人情绪高涨,喝到夜里,酒酣正浓,犹觉不尽兴,满院子拖人同饮。不知是谁提议要玩双陆,输的自罚三杯,有人看到陆昱和尹天水坐在桌边,便叫“小兄弟一起来玩啊”。

      当时他正和尹天水因出城一事僵持,听见喊声,灵机一动,便提议以双陆局做判决,若他能赢尹天水,对方便不得拒绝他出城的要求。

      双陆是一种棋盘游戏,靠掷骰子点数来移动棋子,既要讲究策略,又有运气成分在里面。

      “殿下不怕也酒后出丑?”尹天水瞥了眼连输三局被灌得烂醉如泥的张赫赫,“善意”提醒道。

      “终局之前,输赢还未可知。”陆昱自信一笑。

      他不待尹天水回话,直接跑过去,将已经不省人事张赫赫踹到一边,自己在棋盘边坐下来,对尹天水比了一个“请君入席”的手势。

      尹天水只得 “被同意”地接受了他的挑战。

      至于结果……显而易见了。

      陆昱本就是爱玩爱热闹的性格,幼时起架鹰走犬猎兔斗鸡无一不能。先前尹天水张赫赫等人觉得他金贵,供他如供一尊瓷娃娃,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任何可能有危险的事情都不让他接触,可把他闷坏了。

      于是秦王殿下一会儿跃马跳过横倒的树根,一会儿在野兔子身后穷追不舍。兔子被追急了,刨开树下土,钻入地穴中。
      马儿陡然失去目标,来不及停下蹄子,径直冲入水潭中,掀起一片晶莹水花。

      “嘶——”骏马吐出嘶鸣,半身直立,高高抬起前蹄。

      见此情况,小兵们都紧张起来。尹天水也不得不结束发呆,驱马上前,“殿下小心!”

      陆昱却顺势伏下身子,一手顺着鬃毛下摸,揽过马颈,猛地扯紧缰绳,强行逼迫坐骑调转方向。他不待马儿落下前蹄,便挥起鞭子,霎时嘶鸣高亢,水花四溅。所有人眼前一花,只觉劲风迎面,衣袂翻飞,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伴随着一串飞扬的笑声,陆昱跃马稳稳落在坡上,转身,踞马俯视下方尹天水等人。

      “如何?”他抬起下巴,洋洋得意,同昨夜赢双陆时的神情一模一样,“若是此时有弓箭在手,本王还能射只大雁给你瞧瞧。”

      他想证明自己其实有两把刷子,不让对方小看了自己。

      尹天忍不住摇头,无奈道:“殿下酒还未醒?”

      昨夜陆昱赢了赌局,本应幸免于被灌酒的命运。但围观者纷纷起哄说胜者也需饮庆功酒,叫着“不喝不是大齐人”,拿酒碗硬往他鼻子底下凑。

      陆昱被热闹气氛感染,兴致来了,也不拒绝,端到面前的酒说饮就饮。

      在座都是性情中人,见他双陆玩得好,喝酒又爽快,纷纷为其风采折服。有人甚至起了结交之意,拍胸脯保证道“以后跟我混大爷我罩着你”。

      尹天水毕竟不可能真放着这小祖宗和自己部下拜把子,赶紧上来将人强行拖走。

      然而别看陆昱喝酒喝得痛快,极具欺骗性。但当他意犹未尽地起身,只觉眼前眩晕,身形晃了几晃,竟差点一头栽倒,直接睡过去了。

      尹天水很想摇醒面前这人,问“你自己酒量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抱歉,还真没有。从前周围人怕他同太子一样体弱多病,饮食起居都小心谨慎,酒水更是只提供如“少年游”这种不易醉的,喝多少都不上头。久而久之,秦王殿下还真以为自己千杯不倒。

      “看你快睡着了,帮你提提神。”此时,陆昱驱马慢悠悠走下土坡。

      他方才存了故意吓唬尹天水的心思。一般人骑马,身姿挺拔,虎虎生威,尹天水骑马,两眼放空,毫无精神,像是随时要睡过去一样。明明座下是头骏马,他硬是骑出了一种古道西风下,七十老翁骑毛驴踽踽独行的凄凉漂泊之感。

      旁人见他第一眼,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成日没精打采的人居然是边关大将。

      陆昱之前见尹天水随身带酒囊,还欣慰此人身上多少有点武将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豪迈气。直到出城之前看他整行装,才发现那里头灌的居然是枸杞茶!

      他寻思尹天水还是壮年之期,头脑精力正处于巅峰,咋就过得这么像个老大爷?

      尹天水虚与委蛇道:“卑职天性惫懒,让殿下见笑了。”

      “少来,”陆昱不以为然,“你若真惫懒,就不会知道‘白龙鱼服’的典故了。”

      尹天水扬眉,“如何说?”

      却听陆昱不疾不徐道:“本王虽阅历不深,却也听说军中条件艰苦,事务繁忙,少有读书习字的机会。都督少时便从军,却能熟知诗书典故,想来没少背着旁人挑灯夜战吧?”

      他停住,朝尹天水一笑,仿佛抓住了人的小辫子。

      看你还编什么借口。

      尹天水沉默一会儿,终于道:“其实这个典故,是当年朝臣在劝诫先帝时用过的。先帝素率性,即位后还时常带手下将士游猎,亲如兄弟,下臣们以为不合礼法,又担忧先帝安全,所以才用‘白龙鱼服’劝诫。卑职那时还在长安任职,所以对此典故印象深刻。”

      陆昱想了想,以皇伯父那个说好听了不拘小节说不好听了没心没肺的性子,因打猎过多引朝臣不满什么的……确实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但他还是惊奇地看着尹天水,“你还去过长安?”

      尹天水苦笑,“卑职当年投降后,被编入一位将军营下,先帝率诸将夺取长安,卑职沾光,随同将军留在长安,直到十年前将军身死,才到了兴梁。”

      “殿下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就是十年之前,因罪伏诛的……陈中行将军。”

      走入林中,溪水潺潺,叶随水流。村落逐渐不见,但随着一阵秋风起,树林后远远地升上一只纸鸢,不知是谁家稚子凑在一起玩耍。

      一行人驻马观看。

      放纸鸢的人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没有经验,线拉得死紧,那纸鸢飞得忽高忽低,在高空徘徊不前。

      “不好,”尹天水总算睁开眼,盯了一会儿,眉头一皱。

      “怎么了?”陆昱惊讶地问。

      “他们在用纸鸢传递情报。”尹天水去抽背上弓箭。

      但已经迟了,丛林中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地上干枯树枝被踩得咯吱作响。

      有人纵马而出,落在河前空地上。

      小兵急忙护在了陆昱身前,这祖宗万一出了事,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但陆昱却不至于惊慌失措,反而好奇地打量河岸对面的那群人。

      那是一小队骑兵,为首的是名女将。体态匀称,身姿修长,身着银薄甲,暗红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陆昱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他疑惑地扭过头,只见尹天水打马来到队伍最前方,行近岸边,忽然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河边。

      “许久不见了。”他对着对面的人颔首。

      出人意料地是,那女将竟然也下了马,驻足于岸边。

      “你也一样。”她礼节性地回答,说话带着巴蜀一地的口音。

      “最近可好?”尹天水道,“今年入秋,令尊可有再犯过咳疾?”

      女将顿了一下,哑然失笑,“难为你还记得。”

      “见到你之后就想起来了。”尹天水微笑了一下。

      陆昱看他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

      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对岸的那群骑兵,皆是睿国人。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些日子的那些斥候,是他们所伤?

      而且……大敌当前,不应该大喝一声赶紧拼个你死我活才对吗?为什么这俩人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

      霎时,诸如“里应外合”、“私通敌国”等一众字眼从陆昱脑中闪过。

      万一尹天水和敌方那女人沆瀣一气,准备绑了自己逃回睿国怎么办?父皇要是知道他这么轻易就被俘了,会不会气得不管自己了?

      尹天水浑然不觉秦王殿下内心澎湃的思潮,只是继续和面前人聊着天。如果不是双方人马都还在后头披甲执戈蓄势待发,他二人简直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忽然一朝在茶楼相逢,心平气和地讲些日常见闻。

      马儿低下头欢快地啃着河畔青草,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前些日子我手下的那队斥候,是你们所伤?”尹天水直视河对岸人的眼睛,终于提及了最关键的事情。

      他虽如此问,心里却已有了答案。

      果然,对方平静承认道:“是。”

      “我们之前不是约定过吗,只要两国不正式动兵,将士们各为其主互不伤害,为什么突然变卦?”

      女将垂下眼,移开了视线,“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约定。”

      “看来是我误解了。”尹天水慢慢道。

      “……”

      见她如此反应,尹天水心下了然。

      他深知面前人不是轻易背约之人,而斥候遇害又是事实,如此说来,只能是约定的大前提不存在了。

      那位睿国国君,怕是等不及要北上了。

      他微微一哂,“你我相安多年,到底还是成了敌人。”

      女人沉默着,默许了他的说法。

      “既如此,替我转达对贵国国君的问候吧。他日战场相对,难免刀剑无眼,若有伤亡……”尹天水颔首道,“希望他别怪罪我不知礼数。”

      他已是齐国子民,对方若执意动武,自己只有奉陪。

      “其实,”女将沉默一会儿,“这件事不是我们国君决定的,如今陛下身边有其他人帮他做决定。”

      尹天水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也对,孟穹川如今尚年幼,确实拿不了什么主意,朝中事务估计还是那些辅政大臣们帮忙打理。

      “不,我不是说那些老臣们,我说的只有一个人。”女将猜到了他的想法,摇头道,“那个人并不简单,你千万不要小看。”

      她想起睿国朝中对那人的议论,便忍不住忧心忡忡。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却用不知道什么手段赢得了太后的信任,在短短时间就已经身居高位。几位托孤大臣相继死亡,似乎也都能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现在朝政几乎都由他一手把持,就连、就连陛下都拿他没办法。”

      “那人是谁?”陆昱忍不住问。

      女将瞥他一眼,吐出五个字。

      “司空,聂倾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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