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故人归来 ...
-
早晨,陆家餐桌上,一家人正吃着早餐。陆子珊盘算着快点吃完不用听父亲母亲的唠叨,一边用眼神示意陆子瑜也快点。
“轩,最近在衙门里工作还好吗?”上官云珠只要一见到儿子,面容声音都会变得慈祥起来。此刻她正微笑着询问陆子轩工作的事,而对方明显没有她那样的好脾气和耐心。
“妈,我再和你说一遍,那不叫衙门,那是市政府。”
“好好,我知道了,那是政府,这不,我还没改过口来嘛!”
陆承聿冷哼了一声,“才去没几天倒学会摆谱了,他当然顺心了,整日游手好闲。”
上官云珠脸色变了变,“子轩,你怎么就不改改你那性子呢!前不久你爸帮你介绍到军部不是挺好,结果你又不好好干。现在好不容易去了政府,怎么还这样?”
“我只是在认真遵从父亲大人的旨意而已,哪有不好好干了?”
“混账东西!我有叫你整日学那些花花公子吊儿郎当的吗?”
“父亲把我安排在那样的闲差上,还不是希望我少做事多吃饭吗?父亲既然不希望我惹事,我自然是安安分分,万事无忧的好。”陆子轩还是满脸的不在意。
“你!”陆承聿一拍桌子,把一桌人都吓了一跳,只有陆子轩还是若无其事得吃着早餐。
“子轩,你怎么可以这样惹你父亲生气呢!”上官云珠忙上来打圆场,“快和你父亲道歉。”
陆子轩沉默着,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爷,这是今天的报纸。”张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这一屋子人神色怪异,立刻也停下脚步,慢慢走到子瑜身后,小声说,“小姐,门房那边说来了您的信,我给拿过来了。”
子瑜从她手里拿过信,一桌人的目光又聚集到这里。信?谁会给我写信啊,还寄到家里来了,子瑜心怀忐忑地想。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是很熟悉的感觉,刚毅而工整,很清楚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是沈东黎的字!
这家伙,沈家的丧事一处理完他就结束了上海的学业参军去了,都快三年了音讯全无。走的那天只是托人也送了一封信过来,子瑜追到火车站时已经人去站空。当时心里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在上海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这么走了,连面也没见着。
东黎哥哥,明明说好要去找你玩的…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子瑜迫不及待地拆开信读了起来,
子瑜,
我已奉将军之命回上海执行公务,不日将启程,你收到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到上海了。
请转告令尊,我将择期到府上拜访。
信中不便详谈,见面再叙。
沈东黎书
“东黎,是沈东黎写来的信!”子瑜开心地说,“父亲,他说要回上海,还要来拜访您。”
“沈东黎?”陆承聿略一思索,“是那个沈东黎!前几日我听到这个名字时还觉得熟悉,原来是沈家那小子。”
“怎么,你听谁提到他的?”上官云珠问道。
“这个沈东黎,如今可是张将军座下的红人。这次来上海公干,这上海军界的人自然都在议论纷纷。”
“哦?那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年纪轻轻的就受到将军的重用。”
“也许吧。见了面才知道。”陆承聿转身又说起了陆子轩,“人家一样的年纪轻轻就出人头地了,你呢!整日就不务正业!我还教训不得你了。”
“那是因为他没有我这样的好父亲!”陆子轩悠悠地说。
“你这个孽障!跟我回书房去!”陆承聿气得满脸通红,剑眉横竖,一转身就走了。
陆子轩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后,上官云珠抓住他的手,“轩呐,你爸在气头上,别再顶撞他了。”
陆子轩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陆子珊冲他做了个鬼脸,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老子起冲突了,见怪不怪。陆子瑜这刻只想着沈东黎要回来了,哪管得了他们的事,看也没看陆子轩就捧着信上学去了。
“沈东黎!你是说沈东黎是你哥哥?天哪!”苏梓菡拿着信万分激动地说,她一把抓住子瑜的手,“子瑜,你的命真是好,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都成了你哥哥。一个陆子轩风流倜傥气宇轩昂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少年得志翩翩儒将沈东黎,你真是羡慕死人了!”
“唉唉唉,苏梓菡,你是小说看多了吧!少用你那些花痴字眼来形容我们子瑜的哥哥们。再说,你说了那么多也不能漏了我哥啊!那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质绝尘,事业有成的名门之后梁珞轩,他可也是子瑜的哥哥。”梁雨辰一脸骄傲的凑上来说道。
“就知道你会说,所以把你哥那部分让给你说啊!还说我花痴,我看你提起你哥啊,才是一副滔滔不绝的花痴相呢!”
“怎么着,我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话说回来子瑜,那个沈东黎找你的时候,可得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嗯,好。”陆子瑜心中怀着小小的雀跃与不安,陆子轩和梁珞轩再好也总感觉是人家的哥哥,而沈东黎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从小就保护着自己的那个人。而现在,他就要回来了,在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他突然要回来了。
放学后,陆子瑜照例一出校门是直接找老张的车,虽然是学校,但到了放学的时候照样很是拥挤,校门口停满了各式私家车,还有一排人力黄包车,随时等候着小姐们的吩咐。
“陆子瑜!”很响亮的声音,子瑜回头,看见沈东黎就这样站在树底下对着自己微笑,一如那时候的沈家小少爷,一笑就会露出很可爱的小虎牙。沈东黎穿着军装,身姿比那时候更加挺拔了一些,也长高了许多。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分沧桑,三年的时光,足够去打磨一个曾经稚气未脱的男孩了。
“东黎哥哥!”子瑜满脸欢喜地跑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今天早上才接到信呢!”
“军务在身,怎么能耽搁呢!”沈东黎故意换上一脸的严肃。
“切!我看是你想见我了吧,要不然军务在身还跑学校来干嘛。”子瑜还是像以前一样和东黎开着玩笑。
“嗯,丫头,我想你了!”沈东黎忽然沉声说道,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子瑜的头,“上车,哥哥带你出去玩。”
“好,那我得先去和老张说一声。”
“嗯,好。”还是沈东黎式的微笑,注视着子瑜跑开的身影,温暖而宠溺,让子瑜第一次觉得上海的阳光也可以这样明媚。
熙来人往的大街上,沈东黎的车平稳地开着,子瑜像是第一次来上海一样好奇地盯着车窗外的一切。响着铃的电车慢悠悠地到站,人力车夫奋力跑着,时不时拿起挂在脖子上脏得看不清颜色的毛巾猛擦一把汗。影院门口正在张贴着当红女明星的画报,美丽的脸,妖冶而孤独的笑仿佛充斥着整个世界。
更多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西装革履的先生们夹着公文包神色匆匆地穿过街道,打扮入时的太太小姐们手挽着手,边走边热烈得讨论着某个话题,衣衫褴褛身形瘦小的报童拦下一路的行人,“先生,小姐,看看今天的报纸吧。”在对方摇手拒绝后继续大声叫卖着,“号外!号外!北平再起学生运动!张将军座下军政要员来沪!…”
“小哥,来一份报纸。”
“好咧!”
子瑜微笑着转身,“那个军政要员,就是指你吧!”
沈东黎笑着不置可否。
“东黎哥哥,你快看!百乐门楼下新开了一个饭店!门面装修得真好看!”
沈东黎无奈地笑笑,“又不是第一天来上海了,怎么还这样大惊小怪的。不过既然我们子瑜喜欢,那就在这儿停车,我们就在这吃饭好了。”
百乐门巨大的金色招牌Paramount横在整栋大厦的中央,虽然此刻不会像晚上点上霓虹以后那样闪着耀眼的光,却也足够嚣张地昭示着这上海滩十里洋场的气派与繁华。百乐门一楼租给各类商家店铺,二楼开始才是真正的舞厅,本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加之这金字招牌罩着,更是租金猛涨。即便如此,那些有钱的商号还是愿意一掷千金,之为租下这所谓的黄金市口,没想到前不久有人买断了这一层所有的铺子,在这里大兴土木,今日来一看,竟是这样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酒店舞厅相得益彰,也亏得这商家的经营眼光,不过要不是真的财大气粗,还真吞不下这片土地。
陆子瑜看了看门口铺着红色地毯上面还有些狼藉的烟花爆竹的残余,两边漂亮花篮排成长长的一排,气势还真大,“看来今天是人家开张大吉,那我们就进去捧捧场吧!”
子瑜挽着沈东黎的手臂走进了大门口,咦?站在门厅里的那人不是阿其吗?还没等子瑜上前询问,他立刻迎了上来,笑着说,“陆小姐,您怎么来了?”
子瑜想起上次被他泼酒的事,还是有些生气,眉毛一抬说,“怎么,我还不能来了!”
阿其立刻抱歉地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他打量了一眼沈东黎,“请问这位军爷是?”
沈东黎从怀里拿出一张请柬,说,“在下沈东黎,奉张将军之命前来祝贺肖先生开张大吉!”
话音刚落从里面就走出好几个人,“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沈团长,久仰久仰!”打头那个是肖雳,一身白色的缎子唐装,手里拿着烟斗,满脸笑意地迎面走来。
“肖先生,晚辈才是仰慕先生大名好久了,看来这上海教父的名号先生是当之无愧啊!今日特来祝贺先生的酒店开张!”
“哪里哪里!我老啦,商会的事都交给小弟们打理,这酒店也是我这小弟的,肖锐,来认识一下沈团长。”
肖锐走上前来,伸出了右手,“沈团长,你好。”接着看了看子瑜说,“陆小姐,几天不见,可好?”
“还,还好。”子瑜低下了头小声说,本来看到肖锐就会有些气短,那次马场事件之后,只要一想起那事就会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哈,小丫头,你怕什么啊!”肖离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陆子瑜发窘的脸。
“阿离,不得无礼,快见过客人。”肖锐低声喝道。
“是,四哥。”肖离走到沈东黎面前,看了一眼子瑜挽着他的手臂,露出颇有深意的笑,“沈团长,好啊!”
接着又走上来一个精瘦的男人,“在下杜元华,沈团长好啊!”
“原来是杜二爷,你好!”沈东黎说道。
原来的杜莉莎她爹,子瑜看了他一眼,没好感,碍着面子冷冷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团长可是贵客啊,赶快雅间请。杜某可要和沈团长好好叙叙!”
“不好意思,我今天只是带子瑜过来吃饭,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说吧!”沈东黎礼貌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既然是陪陆小姐吃饭,那我们也就不好打扰了,今晚我们包了百乐门的场,还望沈团长和陆小姐能赏光出席。”
“嗯,沈某一定来!”沈东黎说完就带子瑜走了。
“哼,原来只是执行公务,还说陪我吃饭那么好听。”走出一段路,子瑜小声抱怨起来。
“我把事情都推了,还不是陪你啊!再说,是你自己要选这里的啊!”沈东黎笑着对子瑜说。
“这沈东黎,搞什么东西!带着女人来推脱我们!”杜元华看着他们的背影怒声说。
“他这叫欲擒故纵,这沈家小子,越来越了不得了啊!咱们再等等吧。”肖雳说着抽了一口雪茄,浅浅的烟雾间,他眯起了双眼,“肖锐,晚上的事都安排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