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子子衿

8、马场遇险

　　秋日的阳光慵懒而柔媚，缓缓爬上施高脱路四号高大的红色院墙，墙上原本绿意繁盛的爬山虎此时也有了些力不从心的感觉。攀附着砖石的细小触手似乎已经开始脱落，早晨的阳光在墙上投下金色的斑点。陆子瑜靠着阳台扶栏站着，看着对面那片墙上开始衰败的藤蔓，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来上海已经两年多了，在家的时候就喜欢看着对面墙上的爬山虎慢慢爬满整面墙壁。从春天发芽，抽枝，冒绿，然后在夏天来临之前占据整个视线。初夏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子瑜总是会不自觉地静静走到院墙前，仔细盯着那触手看很久，细细的柔弱的，却是整片植物的支撑。只有爬到高处，才会有足够的阳光可以生长，可以肆意挥洒绿意。上官云珠喜欢植物，花园里种满了这种名贵的树木花草，可子瑜却喜欢这片不用打理的绿藤，喜欢那种微弱却执着的力量。

　　秋天，藤蔓开始从墙上剥落，同样褪去的，还有鲜亮的颜色，直到冬天白雪覆盖下的一片荒凉，似乎连根都死去了。深深呼吸着风中结冰的气息，明年春天还会好的，明年春天来的时候我也可以长大了，陆子瑜总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昨夜一宿的秋雨，早上醒来周身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子瑜披着外套站在阳台上，地上还有些湿意，乱花满地。

　　忽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那年秋天，苏州也下着这样淅淅沥沥的秋雨，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水花，整个世界雾气弥漫，远山近水都是一派迷蒙，像自己的前路，看不透。还记得外婆悲伤而深邃的眼神，冬黎担忧又略带不舍的话语。还有那个带着些许期待和许多担忧的自己，小小的绣花鞋踩着地上的积水，缓缓走出沈家的大门，权叔跟在身后为自己撑着一把油纸伞。还有沈家的好多人，好多事，都慢慢迷失在了那个烟雨季节里。

　　一阵凉风吹来，子瑜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幽幽地说了句书上的句子，
　　“梧桐雨，点点愁，空阶滴到明。”

　　“哟，我亲爱的瑜，一大早的就在这在感时伤逝呢！”身后忽然传来梁雨辰的声音，把子瑜下了一跳。

　　子瑜回头，“你个死丫头，进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吓死我了！”

　　“我可是敲了好一会门的。可惜我们的瑜在想心事呢，还想那么入神，我就只好自己进来了。”梁雨辰一脸揶揄地说，“在想什么，可否告诉我啊？”

　　“没什么，哎呀，你就别用这种神情看着我了，真的没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的子瑜小姐只是看着萧条秋景有些忧郁罢了，对吧？是不是也要像那黛玉一般带着锦袋去收这满地艳骨啊？”

　　子瑜瞪了她一眼，“我岂是那般娇贵的仙女儿！一大早地就来拿我寻开心，放假怎么不出去玩，你的那一大群仰慕你的公子呢？”

　　“我这不是急着来陪你玩嘛！幸好我来了，瞧你，都快憋出病来了。”

　　“哪有！我好着呢！”

　　“看你刚刚那样，修女们不是说过了一种精神方面的病吗？叫什么来着？忧郁病吧，我看就跟你现在很像。”

　　“你才精神有病呢。好啊，变着法儿骂我呢！”两个女孩在阳台上追笑着。

　　梁雨辰忽然停了下来正色道，“子瑜，我和菡都觉得你应该和我们出去走走，在家多无聊啊！”
　　“我不觉得无聊就行了。”

　　“你还真是只闷包。”梁雨辰不满地嘟起嘴，转过身。

　　“好了，雨辰。那你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梁雨辰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喜笑颜开的，脸色变得比什么都快，这梁大小姐就是会撒娇。“哈哈，你总算答应了。听我的，包你满意！”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出的那个馊主意可把我害惨了。”

　　梁雨辰厚脸皮地笑了，“我哥说我们那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这次不会那样了，我哥和子轩哥哥都去，不会出事了。”

　　“去哪儿啊？”

　　“我们去马场骑马！子珊和苏梓菡也去，我哥已经在楼下了。”

　　“难怪你今天穿了这身。你哥？他去南洋回来了！”

　　“嗯。他前天刚刚回来，好像这次挺顺利的，以前我爸出面收帐都要好几个月的，这次我哥才去了一个月，就把那些个难缠的主顾都摆平了。”

　　“珞轩哥哥是完全继承了姑父的生意头脑啊。”

　　“我妈说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听他们说等我哥娶妻以后就要把梁家所有的生意交给他打理了。”

　　“那不是很好，你哥那么宠你，我们的梁大小姐以后就更加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是当然。我哥可比陆子轩好多了。说到这个陆子轩，他这个月估计也无聊到快发霉了吧。

　　我哥这刚回来，他就打电话来要他出去玩，真是的。这不，我哥昨天处理完所有的事今天就来陪他了。”

　　“父亲帮他在军队里安排了个闲差，他整天待在办公室当然无聊。”

　　“他就是个天生的公子哥儿，成天就想着玩，哪像我哥！”

　　“好啦，你哥哥最好，我知道了！”

　　“本来就是！”

　　车上。

　　“雨辰，我可不会骑马，今天只能当看客了。”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我在想，我总算可以教你一样东西了。你在学校的成绩真好得让我这当姐姐的惭愧。”

　　“那今天就拜托梁师父了。”

　　“雨辰，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敢充大。可别把陆子瑜教下马了。”陆子轩在一边悠悠地说。

　　“我哪有！上次我哥还说我骑得好呢！哥，你说是不是？”

　　“嗯。”梁珞轩刚刚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梁雨辰闻言很神气地冲陆子轩一甩头，“不过子瑜你最好还是不要和她学了。”

　　“嗯？怎么了？”

　　“哈哈哈，我上次去听马场那养马的小厮说，小姐一直骑的那匹母马现在见到烫卷发的小姐就吓得发抖呢！”开车的小宣回头说了一句。

　　“你给我认真开车，本小姐不会当你哑巴的。”

　　车里传出一阵笑声，连被挤在一边一直皱着眉的陆子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雨辰，你上次那种霸王骑法确实挺骇人的。”

　　“子珊，连你也欺负我。”梁雨辰此刻脸红红的，一副又气又恼的样子。“本小姐那是新式骑法，你们懂什么啊!”

　　“咳咳，雨辰今天就去研究一下你的新式骑法吧。子瑜让我们来教就行了。”沉默了良久的梁珞轩开了口。

　　“看梓涵那丫头已经来了！”梁雨辰冲前面招招手，“天哪！子珊说要那个朋友，原来就是杜莉莎啊，真是讨厌！我们别理她们！”

　　子瑜站在一边只是淡淡笑笑，那个杜莉莎自己确实也不喜欢，不过商会的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得罪，毕竟自己的身份，没有像雨辰那样可以率性而活的资格。

　　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笑着迎上来打招呼，看到雨辰的那刻，子瑜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子瑜想到了大家在车上讲的话，忍不住低头笑了。

　　“去把我和陆少爷的马牵来，另外找一匹马场最温顺的马来，这位小姐要学骑马。”

　　“知道了，梁少爷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马给这位小姐。”那小厮抬头看了子瑜一眼，脸上的表情似乎放心了些。

　　“去，把本小姐上次骑得那匹马找来！”梁雨辰大声说。

　　“这…”那人吞吞吐吐地说，“红珍珠最近身体状态不好，在修养中。”

　　“哈哈，是被吓着了吧！”陆子轩笑了起来。

　　梁雨辰气得跳脚，“本小姐不管，我今天就要骑那匹！你给我牵来！”

　　那人还是一幅为难的样子，梁雨辰忍不住了，“你们怎么做生意的，我说我要红珍珠！我找你们经理去了啊！”

　　那小厮看了梁珞轩一眼，梁珞轩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妹妹他只能百依百顺。

　　“小宣，你今天跟在小姐后面保护她，知道吗？”

　　小宣一言不发地跟在那小厮和梁雨辰身后，子瑜看到了他无奈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可怜的红珍珠，可怜的小宣。”陆子轩摇摇头，接着转身，“陆子瑜，你还敢学吗？”
　　“当然敢！”

　　子瑜第一眼看到那匹被牵出来的马就被迷住了，那匹马通体黑色，毛色很少光滑，只在额头处有一绺白色的毛，一双棕色的眼睛，透着光芒。

　　“这是马场新来的黑美人，刚刚成年，体格较小，性格很是稳重，比较适合这位小姐骑。”

　　“它是女的吗？好漂亮！”子瑜赞叹道。

　　“它是母的，傻瓜。”

　　见子瑜一脸的迷恋，梁珞轩走上前说，“你可以去摸摸她，和她说说话，这马很有灵性的。”

　　子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就想摸，陆子轩忙上前拉住她，“摸她的头啊，哪有摸马屁股的，你当是拍马屁呢！”

　　子瑜瞪了他一眼，“子轩说得对，站在后面确实很危险，你到前面来。”梁珞轩说。

　　终于摸到了，好舒服的感觉啊，她似乎微微闭了眼，很享受的样子。

　　“她喜欢你，你可以和她说说话，不要紧张。”

　　“哦。”子瑜轻轻踮起脚凑上马耳朵，说了几句话，那马轻轻嘶叫了一声，然后温顺地甩甩头。
　　“真是匹好马。”

　　“乖。”子瑜又摸了摸她的脸。

　　“嗯。她很适合子瑜。”梁珞轩眼里也是笑意。

　　陆子瑜在梁珞轩的帮助下骑上了马，有些紧张地抓着缰绳。

　　“子瑜，现在认真听好我说的话。脚放松，千万不要紧绷到马背上，好，身体微微向前倾，尽量自然点。”子瑜坐在马上，看着梁珞轩和陆子轩爬上各自的马。

　　陆子轩很潇洒地一跃而上，看着子瑜惊讶的眼神，坏笑着吹了个口哨。

　　“现在我们练习向前走，如果你想控制马的方向就要按你的方向用力的拉马绳，这样它就会随着你的方向走，先慢慢来，别着急。”

　　就这样练习到了靠近中午的时候，子瑜已经能够骑着马一路小跑了，陆子轩他们两个分别骑在自己身侧保护着自己，并适时作一些提醒。

　　“陆子瑜，学东西挺快的嘛！”陆子轩说道，“我们去把雨辰那丫头找来，跟子瑜比比怎么样？”

　　“雨辰怎么还不回来？”

　　“少爷，少爷！”一阵呼声传来，子瑜看见小宣骑着马从远处飞奔而来，一下子勒住缰绳，停在了面前，三匹马都不安地动了动，“不好了，小姐的马出事了！”话还没说完，梁珞轩就打断了他，“子瑜，你待这别动，我们去看看雨辰。”说完，三个人就策马飞奔，没了踪影。

　　陆子瑜很想跟上去看看，不知道雨辰有没有出什么事。无奈自己骑术不精，追不上他们，又对马场一点都不熟悉。等反应过来那三个人已经策马绝尘而去，算了，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在这里安分地待着吧。

　　子瑜拍了拍黑美人，“小家伙，咱们就这么干等吗？”

　　那马轻轻用蹄子点地，子瑜收了收缰绳，想绕着周围再跑一圈试试，练了一早上，子瑜觉得骑马还是一件挺好玩的事。虽然现在自己还只能骑马慢慢地走，但已经能体会到快乐了。要是能像他们那样策马驰骋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很喜欢那种居高临下，迎风飞驰的感觉。

　　刚跑出没几步，子瑜就听到身后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止步回头，原来是杜莉莎她们，陆子珊和苏梓菡都不在，也许都去看雨辰了吧。子瑜掉转马头刚想走，就被杜莉莎那嚣张的声音叫住。

　　“陆子瑜！你给我站住！”

　　“有什么事吗？”子瑜耐住性子尽量礼貌地回答她。

　　“听说，梁雨辰被她的马甩了下来，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的口气，身后那几个女生和跟班也都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倒是想啊，可惜五爷这马太娇贵了，不愿意跑山路呢！”陆子瑜听着她那娇嗲的语气，突然间觉得很恶心。

　　“就是，莉莎，五爷连他最喜欢的追风都借你骑了，可见你多有面子啊。”她身后一个女生立刻上来附和着，说完还不忘白子瑜一眼。子瑜认识她，就是在学校里老跟在杜莉莎身后拍马屁的黄敏珠。据说他爸的生意全仰仗杜二爷的照顾，自然黄敏珠在学校跟在杜莉莎身后百般讨好。学校里很多女生都是这样，谁家的权利大，谁就被大家追捧着，谁就听得好话不绝耳。

　　梁雨辰和苏梓菡都心高气傲，自然不屑去奉承杜莉莎，所以久而久之也就结下了梁子。而子瑜嘛，反正来学校第一天就被杜莉莎讨厌了，其中的原因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也没必要去讨好她了。她们三个算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敢得罪杜莉莎的人了，所以也就成了杜莉莎那派的公敌。其实子瑜一向都是只求息事宁人，尽量不去招惹别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杜莉莎，也许这就是所谓天生的死对头吧。

　　“哈哈，五叔自然对我好啦！他和我爸可是兄弟！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的。”杜莉莎满脸神气地说道。

　　子瑜听不惯转身就想走，“唉，陆子瑜，你骑得这匹马倒是好看，我怎么没见这马场有过啊？”
　　“这是珞轩哥哥叫他们牵来的，据说是新来的，你自然没见过。”子瑜淡淡地答道。

　　“梁珞轩？他竟有这么大的面子。把这马场的经理找来，本小姐倒要好好问问。”

　　“是，小姐。”她身后一个跟班跑了出去。

　　子瑜此刻尴尬地坐在马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样和那一大群人对峙着。黑美人不安地动了动，子瑜拍拍她的头，“乖！”那马立刻晃了晃脑袋，仿佛听得懂人话一般。

　　马场的经理很快就来了，他一来见这阵势就赶紧赔笑脸，“杜小姐，各位小姐好！”说完还不忘对子瑜笑笑，“不知道杜小姐有什么吩咐呢？”

　　“吩咐倒是没有，本小姐就是想问问你，这马场新来了马怎么都不跟我讲的吗？”杜莉莎低头看着那马场经理说。

　　“这，因为刚刚五爷把他的马给了小姐，我们看小姐那么开心的样子所以就以为没必要再提其它的马了。”

　　“你倒是会找借口，那本小姐现在就要她那匹马。这追风今天状态很不好，叫它跑也不跑。”杜莉莎说完挑衅似的看来陆子瑜一眼。

　　那经理很为难地看了看杜莉莎，“杜小姐，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做啊！马场有规矩，怎么可以让客人中途换马呢？”

　　“我就是要换她那匹马！”

　　“这…”马场经理的眼光又转向了子瑜这里，似乎在向她求助，想让子瑜通融一点。

　　子瑜心想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让她，这一让岂不让人觉得自己怕她，且不说让她那帮朋友嘲笑，就是让雨辰和梓涵知道了，也会骂自己没用的。

　　“偏偏我也喜欢这马，管他谁的马我都不想换。”

　　“你！”杜莉莎气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杜小姐要是没事的话，子瑜就不奉陪了！”子瑜头也不回地转身走掉，什么人嘛！欺人太甚！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杜莉莎大叫着，“陆子瑜，你别跑！追风，你倒是给我走啊！”可惜那马今天不知怎么了，不管杜莉莎怎么叫就是一步也不动，一副呆滞的样子。

　　“你这畜生，给我跑啊！”杜莉莎说完就是很响的一鞭下去，子瑜都听见了，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一看就被吓住了。

　　只见那挨了鞭子的马此刻像发疯一般横冲直撞起来，杜莉莎吓得尖声直叫。

　　“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抓紧缰绳不要松啊！”后面的人担心地叫着，却没人敢上前。这追风是一匹好马，可这发起疯来却也没人敢近身，别说人了，就连他们骑的马也都纷纷退后，似乎有所忌惮的样子。子瑜看着杜莉莎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就停下了马，远远看着。

　　“小姐，抓住绳！”

　　“贴着马背趴下！”

　　“你别再踢马呀！”周围一片慌乱的叫声。

　　“快来救我呀！”杜莉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追风看到有人接近，跑得更激烈了，前蹄猛地一抬，杜莉莎被甩了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似乎被摔晕了，后面的人纷纷围了上去。

　　子瑜浅笑着，却忽然发现那马正朝自己的方向急速奔来，眼睛里透着怒火的感觉。不好，它明显已经被激怒了，看这副样子也没人能制得住它了。子瑜转身就跑，可这追风好像忽然把目标对准了自己，朝这里直奔过来，黑美人哪里跑得过这匹发了疯的马，一下子脚步了乱了起来，子瑜根本就控制不住它了。

　　“快跑啊！”子瑜无奈地叫着，可惜这马似乎也被对方激怒了一般向前冲去，一阵飞沙扬起，子瑜绝望地闭上眼，任马飞奔了出去。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头埋进了温软的衣服料子，淡淡的烟草气息传来，忽然觉得很安全。

　　陆子瑜睁开眼，看到肖锐那双熟悉的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带着沉静的微笑，“陆小姐没事吧。”

　　“额，我没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肖锐从马上捞起，此刻两人的姿势暧昧，不禁红了脸。

　　“四哥！”肖离骑马赶过来。

　　“四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一大群人围了上来询问着，子瑜此刻的处境更加尴尬了，可是又没办法下去，只得乖乖地坐在肖锐的马上。

　　“我和四哥刚刚听到这儿有点杂乱的声音就赶过来看看，高经理，这是怎么回事啊！”肖离的声音传了过来。

　　“五爷，这追风不知怎的就发起了疯，把杜小姐甩了下来，刚刚还差点伤了这位小姐。”那人惶恐地看着肖离他们，身体还在发抖。

　　“黑美人呢！它怎么样了？”

　　子瑜看向马场中央，黑美人正和追风相互撕打着，原来看似温顺的马发起疯来竟是如此可怕，而此时的黑美人明显不是追风的对手，子瑜看着它被追风猛烈地踢打着慢慢倒了下来，忽然觉得很心痛。

　　它才刚刚成年，它是如此温顺的一匹好马，它还这么喜欢自己，要不是自己刚刚想看热闹，说不定它可以跑掉。子瑜忽然很想冲上去帮帮它，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别冲动！”还是沉稳的声音，这个人，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变一变脸色。

　　“你现在去只是送死而已，没人能制得住追风的。”肖离冷冷地说，仿佛发疯的不是他自己的马一般。难怪上海滩上的人都说，肖家的五爷看上去温文有礼，但发起狠来的样子却比其他人更加冷血无情。

　　子瑜看了他一眼，愤愤地说，“被踢的不是你的马，你自然不急。”

　　“就算追风被踢我也不会急，一匹马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冷血动物！”子瑜听他这样说着心里特别火，却不曾注意到肖离和肖锐的脸色都变了变。

　　“我不反对你去送死，你现在完全可以从我四哥的马上下来。”肖离说道。

　　“你！”子瑜挣扎着要下马，却还是被紧紧地拉住，动弹不得。

　　“阿离，别胡闹！陆小姐，我可不想刚刚救了人就让她去送死，最起码，你连谢谢还没说。”

　　子瑜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刚确实是他救了自己，而自己却还没反应过来要道谢，只得低声说了声，“谢谢。”

　　“不谢。追风已经跑远了，你可以下去了。”肖锐说。

　　子瑜看到马场中央就剩黑美人躺在地上，立刻翻身下马，一路跑了过去。

　　“小黑，你没事吧！”子瑜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身体，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黑美人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一口口喘着粗气，眼睑垂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黑，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子瑜从小到大还没有觉得这么愧疚过，毕竟这也是一条生命啊，刚刚还活灵活现的，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快叫马场的医生过来看看这马！”然后肖锐自己也在子瑜身边蹲了下来，轻声说道，“没事了。”

　　子瑜转身，忍不住抽噎着说，“怎么办？它要死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忽然觉得有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没事了，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低沉的嗓音透着温柔和坚定，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肖锐这样说话，可他的声音却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四哥！”肖离的声音透着惊讶。

　　子瑜抬头看见一群人都赶来了，陆子轩从马上下来，一把拉起了陆子瑜，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哦，雨辰怎么样了？”子瑜忙擦了擦眼泪说道。

　　“雨辰已经被送回去了，只是一点点擦伤，子珊和梓涵都陪着回去了。”梁珞轩也走了上来，顺手拉过子瑜，把她护在身后。“听说这里出了事，我们就又赶过来了。肖兄，今天谢谢你救了子瑜。”

　　“客气了。”肖锐此刻也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一贯平稳的神色。

　　说着他们几个又寒暄了起来，子瑜没心情听他们的逢场作戏，就走开了。

　　“陆子瑜，你跟那个姓肖的究竟怎么回事？”车上陆子轩的魔音又响了起来。子瑜就知道，今天的事被他看到又要被问好久。

　　“没怎么回事，他救了我，就这样。”

　　“就这样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帮会的人混在一起，你听不懂吗？”

　　“我哪有和他们混在一起了？”忽然间觉得很愤怒，“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亲爱的哥哥不在身边，你要我怎么办！就这样死掉吗？虽然我知道你从不屑把我当成你妹妹过！也许你更希望我出事，不是吗？”子瑜第一次冲着陆子轩发脾气，只是觉得很委屈。

　　陆子轩似乎也被吓到了，他愣了愣神，“哥哥？对，哥哥。”说着又换上他平时的嘲讽神色，“怎么，你还指望我会像那四爷一样舍身去救你吗？”

　　原本快要溢出的泪水被生生地忍住，陆子瑜冷哼一声说，“不指望！”说完就别过了头，没再理他。

　　为什么还是这样，明明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改善了一些的啊。可那道鸿沟似乎宽到永远无法跨越的程度，就算自己放下了，可陆子轩却放不下，自己始终是他父亲的私生女，是他生命中的耻辱。

　　“四爷，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马场的小厮动的手脚。”

　　“嗯。那指使的人弄清楚了吗？”

　　“我们给他动了点刑，那人全招了。”回话的人走到肖锐身后，凑着他低声说了个名字。

　　“果然是他。”肖锐不动声色地笑笑，“阿离，你早猜到了吧，所以早上才把马让给杜莉莎。”

　　“四哥，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这上海滩还有想暗算我阿离的，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啊。不过你先别冲动，有些事我们还没准备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四哥，我明白。”

　　“那你先回吧，商会里还有些事我今晚要处理。”

　　肖离转身刚要离开，忽然回过头，坏笑着看着肖锐说道，“四哥让我别冲动，似乎四哥今天也很冲动呢！”

　　肖锐笑了笑，“你这小子，竟敢取笑我，胆子大了啊！”

　　“我哪敢？只是好奇而已，好奇你对陆家那丫头的举动。”

　　“她只是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肖锐的声音深沉了起来，似乎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