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子子衿

11、风起云涌

　　陆子瑜有些不解地看着肖锐，他微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一曲舞就结束了。”说着就拉着子瑜缓缓退到了舞池边上。

　　子瑜跟在肖锐身后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冲着自己直射过来，或猜忌，或询问，或惊讶。看了看肖锐，他还是一脸的神情自若地走在自己前面，于是子瑜就也抬起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走了过去。

　　陆子瑜知道，今晚和四爷这一曲舞明天该被传得满城风雨了吧。虽然从小到大一直总是喜欢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尽量不去做那个焦点。可是今晚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样的感觉并没有排斥，在肖锐笑着邀请自己跳舞的时候，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被他拉进了那个舞池中央。

　　因为对肖锐刚刚的话心存疑惑，子瑜这会儿环顾了舞场一周都没有看见陆子轩他们，而沈东黎也不见了踪影，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四哥今天好兴致啊！”肖锐刚把子瑜带到一个小包厢里，里面的几个人就立刻站了起来。而肖离却不怀好意地笑着看着进来的两个人，子瑜忽然间觉得有些尴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你怎么就没个正经。”肖锐语气稍加严厉了一些。

　　“四哥，你不要对着我们就这么凶好不好，刚刚我看你对着陆小姐还是有说有笑的。”肖离继续他不正不经的腔调，“陆小姐，是吧？”

　　子瑜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后面就站出来一个人，“五爷，你就别为难陆小姐了，人家小姐怪难为情的。”

　　包厢里的一帮人笑了起来，子瑜看清那个救场的人是阿其，可就此刻的情况来看，不知道他是来帮自己解围还是特意来捣乱的。

　　一个有些彪悍的男人忽然大声说道：“原来这位就是陆小姐，你救了我们阿其就等于是我们兄弟的恩人，陆小姐快请坐。”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道起谢来，一时间让座的让座，称赞的称赞，让子瑜觉得无所适从起来，“大家不要这么客气，叫我子瑜就行。”

　　“喂，我说，陆小姐是我恩人，你们别跟我抢活干呐！”阿其大叫起来。

　　“阿其兄弟你别急嘛！一会等陆小姐坐下了，你还得给人家磕头谢恩呢！”

　　“是啊！是啊！”一边的人都附和起来。

　　子瑜没想到他们还有这套，赶紧说，“不用了，大家不要这样客气。”

　　肖锐一直站在边上笑着看着他们，子瑜发现他今晚笑得很多，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冷着脸。也许这里的兄弟才是他最亲的人，所以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人也比较放松吧。子瑜心想。

　　“你随他们去吧！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你不接受的话，他们也不好受。”肖锐看着子瑜有些局促就在她身边说道。

　　“嗯，那好吧。只是，那个磕头谢恩可以免了吗？”

　　肖锐笑了起来，“那你和他们商量看看呢。”

　　最后，他们还是坚持要给子瑜上一杯茶才罢休，子瑜坐在那里，看着阿其一本正经地把茶杯端过头顶，递到自己面前，然后那些人一齐说“谢谢陆小姐救命之恩。”

　　敬过茶之后，包厢里的气氛就变得随和了许多。那个彪形大汉叫阿胜，也是四爷的手下，此刻他做在子瑜身边的沙发上，大声地说道，“我第一眼看见子瑜小姐就觉得和一般小姐不一样，大气，不像其他小姐那样扭扭捏捏的，像我们的人！”

　　“阿胜你就别臭美了，人家小姐哪像你！”边上那人说道，“陆小姐，这里就是一些粗人，您见怪了。”

　　“没关系的，你们这样挺好。”子瑜笑笑。他们就是陆子珊她们口中的□□吧。可是子瑜却觉得他们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此刻看来只觉得他们像一般人那样有人情味。虽然子瑜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有他们颇有一些渊源，可能就不能看到他们这样的一面了，可能他们在一般人看来都是亡命之徒，凶神恶煞，可是，他们也会有可爱的一面。

　　那边阿胜听到子瑜这么说，立刻接过话，“听到没有，陆小姐说她不介意的。小姐，以后有事就尽管来找我们，不管什么，只要是小姐的事，我们兄弟一定在所不辞。”

　　“嗯，好。谢谢你们啊！”

　　“小姐你和我们客气什么啊。”

　　“那你们也不要一口一声小姐的，叫我子瑜就行。”

　　“这可不行。”

　　“阿其！阿其！你这孩子，平时一直把陆小姐挂在嘴边跟我们讲，这会儿又躲哪里去了。”一个年长一些的中年男人忽然叫了起来。

　　“阿洪，我们阿其是把陆小姐当成了女神一样供奉着呢。这会儿都不敢接近了是吧？”肖离笑着说道。

　　“是啊，陆小姐。您是不知道，这小子整天跟我们说，他的救命恩人是一个天仙一样的小姐。我们只当他是吹牛，今天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实话啊！”

　　“洪哥，你别老瞎说。”阿其坐得远远地，这会儿有些羞涩地抬起头争辩道。

　　子瑜望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肖锐，他正微笑着听着这里的谈话，发现了子瑜的目光就赞许地笑了一下。子瑜向他投去一道询问的眼神，他站起身，走到子瑜身边，然后说，“阿胜，我和陆小姐有些话要讲，你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是，四爷！”阿胜立刻站了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冲子瑜若有所指地眨眨眼。

　　见肖锐坐下，子瑜赶忙问道，“我哥他们呢？”

　　“陆子轩已经走了，临走前吩咐人来告诉我要把你送回去。”肖锐淡淡地回答。

　　“那沈东黎呢？”子瑜心里暗骂陆子轩，不过紧接着又问起东黎的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还用问吗？落到如烟手里的男人还会去哪里？”肖离凑上前来，一脸的坏笑。“唉，小丫头，你的东黎哥哥可危险了哦。”

　　肖锐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子瑜只是觉得有些惊讶，虽然心下的失望瞬间涌上来，可还是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吧，毕竟像唐如烟那样绝色的女人，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呢！可是那个是东黎哥哥啊，他也只能是这样吗？心里忽然很乱。

　　“我送你回家吧，已经不早了。”看着陆子瑜心神不定的样子，肖锐说道。

　　“嗯。”

　　“阿其，你来开车。”肖锐拿起衣服就站了起来。

　　“四爷，我也去吧。”阿洪跟上来说道。

　　“不用了，这儿的事也不少，你帮着五爷注意着点。”

　　走到百乐门门口的时候，子瑜见肖离似乎还有话要和肖锐说，就自己先上了车。

　　门外，肖离有些担心地问，“四哥，你真的要亲自去送那个陆子瑜吗？叫阿其去就可以了。”
　　“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可是今晚……”

　　“没关系，我们越是防备就越容易打草惊蛇，再说，我也很想看看那老狐狸到底会有什么动作。阿离，这里就交给你了。”肖锐灭了手中的烟就上了车。

　　“不好意思，有些事要嘱咐阿离。”肖锐上车后抱歉地说。

　　“没关系。”子瑜笑笑说。

　　车子开出去一段，子瑜和肖锐都没有再说话，似乎今晚的交集已经足够多，多到此刻子瑜觉得不用说什么，就可以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平和的气氛。肖锐坐在一边闭着眼稍微休息一下，这一天的应酬下来也有些疲惫了。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怎么了？”肖锐睁开眼问道。

　　“四爷，我们的车似乎出了点事，我下车看看。”阿其说道。

　　“嗯。”

　　子瑜看了肖锐一眼，刚想叹一口气，车门外远远地就响起了枪声。

　　“四爷，我们被伏击了。”阿其一手拿着枪，在车门外说道。子瑜听着枪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车子开不了了，我们得下车。”肖锐看着车外，说完就拉着子瑜下了车。

　　“四爷，你带着陆小姐在前面，我在后面挡着。”阿其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擦着子瑜身边的车身打了过来，金属的撞击中夹杂着火花，子瑜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肖锐已经把枪也拿出来了，子瑜看他眼里冒着凛冽的寒光，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又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不再是人前那个波澜不惊万年冰山脸的四爷，也不是会在兄弟面前一直微笑着的肖锐。

　　子弹还在不断地打过来，子瑜在前面跑着，忽然就听到阿其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子瑜被吓得停在了原地，忽然就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快跑！”然后就是感觉风在耳边呼啸着，跑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来不及思考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快点，再快点。

　　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周围的景象越来越陌生，似乎到了平民区了。这里完全不像上海滩的十里洋场，彻夜不眠，这里的人们到了晚上就没有了灯，早早地休息了。

　　肖锐把子瑜拉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然后两个人贴着墙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子瑜拼命忍住急促的呼吸，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四周都没有声音，子瑜才稍稍缓过神来。刚刚一路不知道跑过来多远，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这么远的路，只是被肖锐牵着，感觉自己的命就在前面那个人的手中，只有再快点，才能活下去。子弹呼啸着擦过耳边，是硝烟的气息，也是死亡的气息。只是在绝望中却有着平时都没有是勇气，似乎只有在逃命的瞬间才明白过来活下去的意义。

　　“好点了吗？”黑暗中，肖锐压低了声音问。

　　子瑜点点头。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虽然四周很暗，但子瑜能够看清楚，肖锐的眼睛里有光芒闪动着。

　　“我们会没事吧？”
　　“嗯”

　　远远地又响起了脚步声，子瑜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忽然感觉手心有温度传来，肖锐一手拿着枪，一手牵着自己，小声说，“不要怕。”

　　因为靠得近，子瑜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的味道，很温暖很宁神的感觉。似乎这一刻，即使是命悬一线，有这个人在身边，也可以放下心来。

　　那些人已经靠近了，远远近近的枪声又开始不绝于耳，还有人举着火把，打扰了这片安静的夜。肖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对着子瑜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了，我们的人来了。”

　　子瑜看着他，然后听他说，“你听，那个枪声是在对打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就弱了下去，“你在这等等，我出去看一下就回来。”肖锐刚想出去，就感觉有人扯住了自己的袖子。陆子瑜拉着他的衣袖，“我也一起出去吧。”

　　“你怕了？”

　　“你就当是我怕了吧。”

　　肖锐笑笑，“那就一起来吧，其实这里更安全。”

　　刚刚走出巷子，外面的火光就逼近了，子瑜一时适应不了，模糊间看见阿其的手臂流着血冲了上来，“四爷，小姐，你们没事吧？外面那些人已经被兄弟们解决了。”

　　“没事。”肖锐淡淡地说。“你赶紧下去包扎一下。阿胜，五爷那里没出事吧？”

　　“那里的兄弟们多，那帮狗崽子不敢乱动的。这些不讲江湖规矩的浮尸，竟然给老子搞偷袭，被我捉到了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说完他看了子瑜一眼，“子瑜小姐你别见怪，我们这些粗人平时就是这样讲话的。”

　　“没关系。”

　　“子瑜小姐，你没事吧？”阿洪看着子瑜走路不太自然，就问道。

　　“嗯，没事。”刚刚一路跑过来，大概的崴到脚了，当时只顾着逃命也就不觉得疼。现在反倒一碰地就钻心地疼起来。

　　肖锐一脸关切地看过来，“真的没事吗？让我看看。”说完竟然蹲下身子，仔细看起了子瑜的脚踝。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格外凉了起来，入夜以后吸进去的气都透着冰凉，裸露在外面的脚踝现在已经红肿得有些可怕，子瑜有些不自然地把脚往后收了收。

　　肖锐抬起头，“崴得这么严重，刚刚怎么不说？”

　　“刚刚没觉得疼来着。”子瑜说。

　　肖锐站起身，“虎子，你把陆小姐送回家。”说完转过身对子瑜说，“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走不开。”

　　“没关系的。”说着子瑜就自己一瘸一拐地向车子那里走过去，没走几步就感觉后面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道把自己包围了起来，还没等自己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肖锐抱了起来。

　　“你这样得走到什么时候？回去最好不要沾地，好好休息。”肖锐低下头说道。

　　“嗯。”子瑜能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声和阿胜他们若有似无的笑声，不禁红了红脸。

　　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子瑜想着应该怎么混过门房和张妈偷偷回房间。可是该死的脚已经越来越肿了，那个叫虎子男孩坚持要送自己回去，终于在子瑜的万般拒绝下才离开。

　　当看到灯火通明的客厅的时候，子瑜就预感到了这个夜晚不是不是那么好过的了。陆承聿看着女儿的脚，一脸的阴沉。

　　子瑜和父亲问安后，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脚怎么了？”

　　“哦，跳舞的时候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

　　“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

　　“嗯，舞会上有几个朋友，玩着玩着就晚了。”子瑜很少说谎，此刻心里慌慌的，不知道自己说的会不会让父亲发现破绽，这边心还悬着呢，那边父亲震怒地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说谎！”
　　子瑜被吓了一跳，没敢再接话。

　　“子轩说没有把你带回来我就已经跟他发过火，然后差老张去接你，可是老张去的时候百乐门的门房说你已经走了。现在几点了？你自己看看。”

　　子瑜低着头，决心什么话也不说。因为心里隐隐地感觉到，今晚的事，一句都不能和父亲提起。
　　“是肖家的人送你回来的吧。”

　　“嗯。”

　　“子瑜，我警告你一次，不要和帮会的人走得太近。不管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还是为了你自己，和那些人在一起都是很危险的。还有那个沈东黎，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敌是友，而且和他接近对你也没好处，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是，父亲，我知道了。”子瑜答应着，一边把受伤的脚换了个姿势。

　　“我知道，今天把你落下是子轩的错，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他了。但是对于你，我也必须要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有些话不得不和你讲明白，我是为了你好，知道吗？”注意到子瑜的脚，他赶紧问，“脚怎么会伤这么严重？快让张妈扶你上去休息，我还得准备出门，看你回来我就放心了。”说完陆承聿叹了一口气，似乎今晚他也很累。

　　“那父亲晚安。”
　　“嗯，快去休息吧。”

　　不要和帮会的接触，是在说肖锐他们吗？还有东黎哥哥的事，似乎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子瑜看着张妈给自己的脚上抹着药油，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