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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海上名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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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如烟下楼的时候,肖离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早上的报纸了,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此刻他抬起头来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唐如烟还是阴沉着脸,自顾自地走下来,然后一声不响地以一种无比慵懒的姿势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肖离笑着说:“哟,这一大早的,又是谁惹我们的唐小姐不开心了?”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了。”唐如烟头也不抬地说。
“唐大小姐,我可是一大早就买了早餐来看你,怎么就做了这坏人呢!”肖离摆出一脸的无辜状。
“哼!你来干什么我还不清楚,是来问我昨天晚上的事吧,是四爷叫你来的吗?”唐如烟靠在沙发上问道。
“这又关四哥什么事了?如烟,我们怎么也算情同手足,我想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情同手足,呵呵。”唐如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的意味。
“如烟,你最近变得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还能怎么了,住着这样的大房子,有一大群佣人服侍着,每天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出门有车,买东西有人跟着买单,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烟!”肖离的语气稍微提高了一些打断她。
如烟心里的苦他是知道的,只是这么多年谁都不去点明,大家也就渐渐习惯了。可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她也不想要。但是在这里,他肖离,四哥肖锐,甚至大哥,谁又是在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呢?
“沈东黎说四爷的饭局他一定会去的,另外也会择日邀请你们去赴宴,不过得等到张筱雯到了以后再议。”
“张筱雯?就是那个将军的女儿?”
唐如烟点点头,肖离满脸深意地笑了,“看来又有好戏看了,这上海滩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唐如烟也笑了起来,像她这样的人,最不喜欢热闹了,却又最需要热闹。
“那沈东黎提早离场的原因你知道吗?”
“不清楚,有个副官急匆匆地来找他,他打了个招呼就立刻走了,看着挺急的。”唐如烟说道。
“我知道了。”肖离接着说道,“如烟,辛苦你了。”
“这没什么。姓沈的不是好色之徒,要不是中间夹着张筱雯说不定我还会对他动心呢!”
“哦,是吗?”肖离满脸怀疑地问道。
“开玩笑。不过那小子长得确实很不错,难怪张筱雯那样出身的大小姐还那么痴情。”
“可是沈东黎却不像是儿女情长的人。”肖离淡淡地说。
军部办公室里,陆承聿还是满脸阴沉地坐在那里听着属下汇报调查结果。“啪”地一声,是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站在门外本来准备推门进去的梁珞轩顿了顿脚步。
“梁少爷请进吧,处长他在等您。”
“嗯,好。”梁珞轩礼貌地笑笑。
梁珞轩进门的时候,看见陈副官低着头站在那里,地上是砸碎的茶杯,而陆承聿则是满脸的怒气。
“舅舅好,陈副官好。”
“珞轩,你来了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陆承聿看见梁珞轩马上问道。
“舅舅,我联络了我们的人,他们说这次的爆炸事件极其隐秘,押运人员已经全部死亡,没有任何线索留下。如果说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的话,那他们的谋略之深手段之狠确实不能小觑。”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这么担心呐!”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在同行的商用货车上安插了人,他们知道一些比较具体的情报。”
“接着说。”
“目前据我们推断最有肯能是商会的人干的。”
“他们啊。我也想到了这个,只是他们一向都只是走私军火,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这次为什么要来惹我们。”
“舅舅,我想他们的目的也许不只毁掉军火这么简单吧,毕竟这批货意义不太一样。”
“难道你是说,他们知道了什么?”陆承聿略一沉声,“不会啊,这件事我们军需处处理得极其隐秘。”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肖锐手下的那些帮派里的可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他们的收集情报的能力绝对不在我们之下。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话,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想趁着这次给我们一次重创。”梁珞轩说道。
“是啊,处长。商会一直想让我们买他们的军火,我们一直没答应他们,这些人急了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陈副官在一边说。
“对了,子轩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陆承聿问起来。
“子轩他还留在现场处理一些事情,沈东黎也去了,我们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是啊。他是将军身边的人,这件事被将军知道的话,我们都背不起这个责任。”
“其实,舅舅,我一直都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从肖雳他们那里买军火呢?与其……”
“好了,你不要说了。”陆承聿打断了他的话,“珞轩,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梁珞轩只能不再说下去,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回过身说道:“舅舅,听说肖锐昨天晚上遇袭了,您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哦?是吗?看来这上海滩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啊。”陆承聿忽然也像有了些兴致地说。
“看来舅舅也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很好奇会是谁。那我没事了,就先走了。”
梁珞轩转身离开以后,陆承聿又陷入了沉思:昨天晚上?听老张回来说是肖锐送子瑜回来的。那子瑜那个丫头脚上的伤看来不是凭空来的了。心下不禁有些不安。
而此刻,陆子瑜也在为脚上的伤苦恼着。早上起来后脚踝更加肿了,疼得不能下地。张妈涂的药油跟没用一样。子瑜正躺在床上叹气,张妈就敲门进来了。
“小姐,我看家里的药油一点用都没有。这不,我刚准备出门去买一瓶新的回来,在门口就碰到有人给送来了。”张妈拿着一只红色的瓶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子瑜拿着那个小瓶子仔细看着,不像是新的,好像是有人用过的样子。“是谁送来的,你知道吗?”
“不清楚。听我家老张说,是昨天晚上送小姐回来的那辆车上下来了一个大汉送来的。”
子瑜心里笑了笑,想到昨天晚上是事还是惊心动魄的,不过此刻心里竟浮现起他蹲在自己身边抬头看着自己问“崴得这么严重,刚刚怎么不说?”的表情。这个,应该是他叫阿胜他们送来的吧。
“小姐,小姐,你想什么呢?”张妈一脸探寻的神色,“看来送这个来的先生和小姐颇有交情呐!”
“张妈!”
“好了,我老婆子不多事了。”张妈笑着坐下给子瑜抹药油。
陆子瑜再次回学校上课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了。苏梓涵和梁雨辰虽然到家里看望过了,可此刻看着站在她们面前的子瑜还是一下子冲了上来,给了一个拥抱后,兴奋地说这说那的。
“子瑜,我说我们得去庙里烧个香了,你和雨辰轮着出事,太可怕了。”苏梓菡做了个阿弥陀佛的姿势,立刻被梁雨辰打了回去,“亏你还自称是个新女性呢,还信这套!”
“我也是担心你们嘛!”苏梓菡满脸的委屈。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子瑜和肖锐肖四爷跳了个舞就把脚给弄崴了,这件事应该不关佛祖什么事吧。”梁雨辰这个丫头还是说话不饶人。
子瑜忽然间觉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站在一边笑着。
“哟,我还当是谁呢!陆子瑜,你的脚好了吗?你这小命虽然不值几个钱,不过可别再出去乱跑把命给丢了!”杜莉莎一脸很嫌恶的表情走上来说道,她身后几个女生傻傻地笑了起来。
梁雨辰明显很生气想冲上去,子瑜轻轻拉了拉她。
“听说你和那个沈东黎走得挺近啊。我说嘛,都是从小地方来的人,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入不得眼。你勾着我家四叔不放,那个沈东黎也是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恶心小人……”这次子瑜没有再拉住雨辰,自己冲上前去说道:“杜莉莎,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她说自己什么都可以,可沈东黎是自己最亲的人,还有自己和肖锐的关系也不可以让她那样说。
“我说话怎么了?我说的都是事实,这上海滩谁不知道沈东黎因为张筱雯的关系才能得到将军的赏识呢!”
“你别胡说,就你这样见不得人家好的,一看人家风光就出来嚼舌根,人家男才女貌的,偏要被你说得这么不堪。”梁雨辰一时气不过也上来帮忙。
“是啊,那天我也在报纸上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的,人家是两情相悦,还不是有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着,你是嫉妒吧。”苏梓菡也上来帮腔。
陆子瑜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张筱雯又是谁啊?怎么都没听说过呢。不过眼下还是在一边静静听着。
“好啊,竟敢拐着弯骂我,等过段时间就会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了。”杜莉莎气呼呼地走了。
陆子瑜这才小声地问道,“怎么回事呢?”
“哎呀,我怎么忘了和你说。听说你那个东黎哥哥和张家的大小姐有婚约哦。”
“是啊是啊,这几天大家都在说这个呢!据说那个张筱雯这几天也快来上海了,她可是你未来嫂子哦!”苏梓菡兴冲冲地说。
梁雨辰白了她一眼,“你这么高兴干嘛,这种大小姐保不定有多难缠呢!和我们子瑜处不处得来还是问题呢!”
“不会吧。”子瑜想了想,“东黎哥哥不会喜欢蛮不讲理的人的。”
“指不定,女人很难说的,在喜欢男人面前可以很乖巧,但换了人就难说了。”苏梓菡认真地分析道。
“嗯,我看也是。”梁雨辰笃定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傻站在一边的子瑜又笑道,“唉,我说你怎么这个表情呢!就是她张家大小姐是只母老虎也不关咱的事啊!只是你那个玉树临风的哥哥要吃点苦了,不过他看着就挺有风度的啊,招女孩子喜欢。”
“那是当然。”子瑜满脸骄傲地说。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忧虑,原来这就是东黎的故事。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原因会作这样的选择,只是这些流言蜚语就该够他受的了。所以自己不能再像其他人那样想他,而是应该支持他的选择。
这几天都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上海的冬天也这样静静地降临了。子瑜早上推开窗户,看见了满世界的白雪皑皑,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子瑜打了个哆嗦就退回去穿衣服了。
冬天到了啊,子瑜心里想,这一年又快到头了,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对时间没有感觉了,毕竟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平静似水。这样想着时候张妈就冲进屋来叮嘱自己要多穿件衣服出门,忽然间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有了亲人,不像刚来的时候总是想着阿秀她们。不知道阿秀现在怎么样了,算起来这丫头比自己小了不到三个月,转过年应该也有十八了吧。
“小姐,有你的电话。”
“嗯,好,我马上下来接。”不知道这一大早是谁来的电话。
“子瑜,是我,东黎。”
“东黎哥哥啊,好几天没你的消息了。”子瑜开心地说道。
“呵呵,小丫头想我了啊。”电话那天传来了沈东黎熟悉的笑声。
“是啊。”
“咳咳。”沈东黎大概没想带子瑜就这样承认了,“丫头,今天出来陪哥哥去买大衣吧。”
“哦?我记得你说过军装是最有气质的衣服了,是吧?”
“这些话你记得最清楚了。”沈东黎笑着说,“过几天有一个重要的饭局,我希望你也来,顺便见见筱雯。”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得当仁不让了啊。”子瑜也坏笑着说。
“那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去接你。”
沈东黎去的那家定制店在肖氏商场的一楼,陆子瑜也虽然不常自己出来买衣服但也知道这里很贵,上海滩那些达官贵人一有什么大场合要出席都喜欢来这里定做衣服。
“东黎哥哥这件料子不错。”子瑜拿着那藏青色的布料在东黎身上比着,“挺适合你的。”
站在一边的掌柜也笑着说,“这位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小店刚刚进的最好的料子了。衬着沈先生的气质是再好不过了。”
子瑜听着那个人在一边滔滔不绝地拍马屁,自己拿眼睛瞟了一眼沈东黎,做了个鬼脸。沈东黎也淡淡地笑了,用手拍了拍子瑜的头,示意她安份一点。
从外面看来,两个人是姿势颇为温暖暧昧。掌柜显然也是误会了,“先生小姐的感情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啊!”
“没有没有啦,我们只是兄妹而已。”子瑜忙摆着手解释,沈东黎却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窗外。
子瑜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肖锐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背着身站在外面的车子旁边,在冰天雪地间周身似乎带着寒气。子瑜只觉得心跳快了一拍,有些愣神地站在那里。那天以后就再没有见过面,不过手心却残留着被他拉着跑过大街小巷的感觉,那有些冰冷的手掌却有隐隐的温暖传来。而此刻站在外面的他,却只显得有些孤冷。
他转过身,轻轻抬起眸子,似乎才看见店里的两个人的样子。
“肖先生,你好。”沈东黎带着子瑜上前跟他打招呼。
“沈先生,你好。”他也简单地道了一声,然后转过目光看着子瑜说,“陆小姐,脚上的伤好了吗?”
“嗯。”子瑜说道,其实很想谢谢他的药油,可是眼下的气氛似乎不适合说这些,空气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对面的戏院里出来了一个高挑的女人,阿胜在一边给她打着伞。走近后,子瑜见她穿着一身颜色有些夸张的旗袍,外面优雅地裹着一条狐皮披肩,脸上画着淡淡的妆。
“四爷,不好意思让您就等了。”清亮的声音响起,子瑜有些吃惊,这声音很好听,人也很好看,眉眼是稍稍上扬的样子,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一般。
肖锐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玉茗小姐啊。”沈东黎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沈先生。这位小姐,你好。”那个女人也笑着说。她的声线很清脆响亮,像是唱戏的声音。“今天玉茗不登场了,沈先生要是来捧场的话那就得失望了。”
子瑜心想猜得没错,果然是个戏子,不过听她说话的口气竟然带着如此的自信还有些可以察觉到的傲慢。
“四爷找玉茗小姐有事吧,那沈某的事就以后再议好了。”沈东黎说。
“那沈先生,陆小姐,再见了。”肖锐没有再看子瑜,就转身上了车,那个女人打了声招呼后也跟着上了车。
子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态度变得有些生冷,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在自己这里,也许死里逃生一次是终生难忘的回忆,而对于肖锐来说,也许这就是每天的生活。
“小丫头,怎么了?”沈东黎低下头来问。
“想事情呢!”
“是吗?”沈东黎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玉茗小姐就是上海滩最红的那个旦角吗?”子瑜忽然问道。
“是啊,柳玉茗,上海名伶。现在各路达官贵人都以能包下她是一场戏为荣呢!”沈东黎说。
“哦,那东黎哥哥是不是也想请她呢?”
“是啊。”沈东黎说。
“难怪了你对她的态度那么恭敬。”
“这个柳玉茗背后有靠山,自然也就傲慢了些,一般人是请不到她的。”
“那东黎哥哥你不会也吃闭门羹了吧。”子瑜笑着问。
“怎么可能,她的靠山都要给我面子赴宴,她怎么可能不去。”沈东黎满脸自信地说。
“她的靠山?是谁啊?”
“肖雳,肖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