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野外写生，二次相遇 让我监控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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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正青趁着天色蒙蒙亮，扛着画架出了门。雾气弥漫，寂寂荒山，白墙红顶的大厂房被他抛在身后。
沿着石头铺成的小路，周边杂草丛生，只听到他脚下踩到树叶沙沙的声音，其他的生灵好似都在睡觉。
空气清新，他选了个有点坡度的空旷处，打开折叠椅坐下去。
从上至下俯视，几百米外是潺潺的小溪；眺望远方，帝都最高的大厦清晰可见。
城市和野外的交界融合就在此处，易正青静静地等。不一会儿，天空渐渐被染得黄橙相间，大片大片的红乍然出现。
他挤出颜料，混成自己要的颜色，唰唰唰地往画布上涂。
一幅又一幅画，浑然不觉天已亮，周边有房车驶过。
“这张日出真美。”有个中年男性走过来，站在画前，细瞧了一会。
易正青沉浸其中，顿时被喊醒。太阳不烈，四周有人在扎着帐篷露营。
“谢谢。”他环顾四周，开始收拾材料。手头这幅画景观错位，颜色混杂，大多数人见了只会说不知所云，没想到有人会夸美。
中年男性见这个画家眉清目秀，辨识度很高，问道，“你长得也不错，考虑给我的电影客串一个角色吗？”
“不用，谢谢。”易正青没回头，走到坡下的小溪，洗干净刷子，收拾在工具包里。
中年男性挽留他，递给他一张名片：“等等，给我画张肖像油画吧。”
没有问价格，直接订画，估计不缺钱。易正青想到要尽快搬家的事，停下脚步，随意收了那张名片。名片上的字很大，顾客叫高东健。
他抬起眸子，仔细看了眼顾客，这才发现原来是他有印象的电影导演。
这个导演执导过他喜欢的动作电影，是师父带他买票在电影院看的。
重新拿出折叠椅坐下，他选好一张画布，说：“你坐吧，我给你画。”
他拿起白云笔先细细勾勒了轮廓，再用刷子蘸上颜料，问道：“之后你打算把画摆在哪呢？”根据位置和灯光的不同，他用不同明度的颜色，给顾客最好的体验。
高东健说：“放客厅。”
易正青从工具包里找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递给他。
高东健用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曲指叩打桌面，感谢道：“心这么细。谢了。”
他看到只有爱茶者才会行的手势，警觉地试探道：“您家什么装修呐？”
“中式啊。我家的沙发，用上好的海南黄花梨制成的，得这个数！” 高东健比了三根手指头。
那头兴致来了，滔滔不绝。
这头易正青心里叹了口气，这家具不能配肖像油画啊，得配他的水墨才好看。
他止住高东健的话头，说：“您家这装修太好了，用水墨配更好。您给我个地址，我到时给您送画来。”
高东健愣住了。
“油画不画啦？”
“不画了，不好看。”
“给你出一万块呢。”
“不行。”易正青面上巍然不动，心底里在滴血。
“哎，别这么固执。” 高东健手机响了，是资方重要的电话。
他往帐篷的地方走，朝易正青挥手打招呼，“等会儿哈。”
易正青没听到后面那句话，以为又把上钩的鱼赶走了。他弯腰继续收拾这些材料，把画了一半的肖像放在原地，用块大石头压住。
高东健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他想了想，重新坐下把画完成再说。
元嘉一大早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得知易正青在这里写生，便立刻赶过来。幸好路不堵，开了五十多分钟车，他想，易正青如果进一趟城，得多麻烦啊？
不愧是加钱找的私家侦探，果然找到了易正青的位置，竟然还有了意外收获——著名导演高东健看上了易正青的画。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跟易正青签成功了，一定要再找到高东健。
等人走了，他过去调侃地问：“怎么还带把顾客往外推的啊？”
易正青听到声音便知道是谁靠近了。这声音主人是之前在书法展上遇到的少年。
刚刚他就见这少年在旁边木头似的杵着，耳朵竖得老高，身体倾斜，显然在偷听。
他说：“拿你的字过来比试吗？现在我没心情。”
元嘉在树影下蹲下身，说：“我是元嘉，天地画廊的老板。想找你合作。”
听到画廊名字，易正青抬头快速掠过他一眼。元嘉的下颚抬起，嘴唇微张，眼神里意气风发，头发蓬松得像他养了三年没开花的文竹，是一幅骄傲的模样。
不经意见到他腿，从胯到小腿，都被西装裤绷紧出形状，很性感，比他早年练习人体时的裸模形体完美很多。
他视线挪回到画上，眼神不起波澜，平平淡淡的。
“元”这个姓，天地画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没想到画廊背后是这么年轻的老板。
他明知故问道：“你这画廊，是祖传的？有底蕴？”
“不是，是新开的。”
他拒绝道：“不合作，你回吧。”
“我们画廊主营当代艺术家作品。综合目前国内的画廊业务和经营状态，我们画廊是最适合你的，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你身上。不考虑一下？”
易正青嘲笑道：“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屁孩，当然需要爸爸牵着了。”
“作为画廊，帮你宣传、办展览、扩展你的收藏家圈……画一旦卖出，三七分。我三你七。”
“不合作，你回吧。”
元嘉狠下心，不信他不心动：“二八？我二，你八。不过说好了啊，你未来的画作系列要听我根据市场做出的建议。”
易正青仍然摇头，他看中的从来都不是分成。
“相比于现在画的油画，你更拿手的应该是水墨吧？”元嘉察觉到什么，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
一语石破天惊。
易正青不轻易在外头画水墨，作品也不会拿出来，都积压在住的地方。
因为这种画法不符合当下的审美，见到的人都说“老套”“过时”，他不愿意再收到这样的评价。
“我知道你才高气傲，拒绝了挺多画廊。但你想没想过，你会饿死？饿死是小，你什么也没留下，连你的水墨画也是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元嘉直勾勾地看着他，嘴下丝毫不留情。
易正青半张着嘴，心被什么堵着，全身发冷。
半晌，他反而笑了，笑的大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要从现在开始，我活得够久，不嫖不赌，熬死同行，五十年后，华夏美术史必有我的大名。”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画的不差。他愿意像师父一样，一辈子只画自己想画的，只与自己看得上的人、会欣赏的人来往。至于画，送也行，卖也行，有口饭吃就行。
总之，不与这些汲汲营营的商人同流合污，把画炒成圈外够不着的奢侈品。
说完他伸头凑过去，纤细的双手捏着他的领带，往下用力一拉，笑道：“元老板，领带歪了。”
呼吸近在咫尺，大地基调下的柑橘香淡淡地萦绕在周围，轻盈舒适。易正青摸了摸鼻子，味道还挺好闻。
正完领带，易正青上下摩梭拍了拍手，旁若无人地收拾工具，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完成刚刚未完成的画。
元嘉眼皮颤动，视线拂过易正青浓密的睫毛，愣愣地停留在自己的蓝领带，那里残留着颜料气息，是淡淡的松节油味。
脖子迟来的酸痛才让他回神，那这五十年呢？不会饿死？易正青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这些画又如何保存让众人看到？
易正青搬着画具，回到住的地方。
能看明白他画的人不多，易正青想，上次书法展上，元嘉对谢师叔作品的不满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发现了字卷末尾的败笔。
他踏进大厂房，突然顿住脚步，瞧了眼后头脚步声一直没消失的方位，有人在跟踪他？
住在这里的人，有人突然一飞冲天搬离这里，有人突然落魄搬来这里，是以人流动性非常强。以往没见过跟这么紧的人，他留了个心眼。
隔间外几个人左右徘徊，见到他来嗫嚅着不张嘴，脸上一幅瑟缩之情。
易正青倍感奇怪，拿出钥匙开门，手刚扶上，门就自动开了。
上了锁的门成虚掩着的了，他顾不上问周围人怎么回事，急忙入内。
几张画又被浇湿。
周围的人探着头看，看完不说话，各自怕惹上什么事，连忙散开，回了自己屋。
收拾好被弄乱的地方，他朝隔间的聂泽瑞，不带感情地说：“以为谁跟你过家家呢？我装了监控。寻衅滋事，这个罪名够你吃点苦头了吧？”
聂泽瑞待在隔间，小声咕哝：“你的画又不值钱，报警也没用。”
易正青内心哼笑，说道：“大声点，有胆子说，没胆子让人听到吗？”说完，他踹了一脚隔间的门。
门被弹得隆隆作响，里面的人不敢再出声。
易正青没再看那些画，指腹按上手机银行软件，屏幕上显示账户只剩五万。
是时候尽快搬离这里了。人多混杂，长期住下去不是个事儿。
房屋中介的消息对话还停留在微信前几列。他最近咨询了十来个中介，各个都说符合他要求的，每个月房租得上三千，押一付三，这一出手就是一万二。
细细琢磨着，一直关注的官方比赛终于出了消息，是莲花镇旅游局的宣传画比赛。
一等奖三万，他这次必须要参加了。
忽然间，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压低了声音说话。
大厂房只有一楼，每个隔间靠墙，都有个窗户。
他没开窗户，轻手轻脚走到门外，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等等，元老板，得加钱！他有新动向！”
越走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个发出声的人，戴着口罩，头发短寸，背对着他的方向，蹲在窗户下，小心翼翼地手捂着嘴。
“元老板神机妙算，我刚刚见他在搜去莲花镇的机票，还在找帝都的房源，估计是打算搬家了。还别说，这块地真的乱，干什么的都有，易正青全身仙儿似的，怎么住在这啊。要我说，是该搬了……”
听到“元老板”，他挑着眉，嘴角弯起一抹笑，心下明了。怪不得元嘉上午找他，能找的这么准确，原来是派了人来跟踪。
是个有趣的年轻商人，不走寻常路。
他静立在原地，看这个人还要对元嘉说什么。
短寸头男性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刚才我可都看见了，他凑过去亲你。怎么着，你俩是情侣？让我监控他有没有出轨？”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还要继续监控吗？记得加钱啊。”
易正青听了，忍不住笑出声，上前几步，拿过他的手机，语调上扬地说：“明天走，元老板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野外写生，二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