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知道了?”
轻佻的语气透过听筒多了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让晏南溪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人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人,那个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的。
“我今天去见了陆乔一,如果不是她告诉我,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是,你还打算瞒我多久?还是说,你从来都不打算跟我说?”
语气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不像晏南溪正拿着电话的轻微颤抖着的手。
“帮你把问题解决了,就好了,何必要劳烦你知道呢?”
“纪岁青!你不要打着我的名义肆无忌惮,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下来,刚才听筒里的嘈杂在几秒之后消失,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良久,一声轻笑传出来:
“我可没有犯法,晏晏,我可完全没有经手啊,就算是警察也查不到我头上的,我厉不厉害?”
在这一刻,晏南溪忽然就无话可说了。就像很多犯人,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是错的,那么就算是判他们死刑他们也不会悔改的。在这一刻,晏南溪只觉得那样无力。
她不明白,从小跟在她身后长大的人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明白在纪岁青眼里,他人的命运和人生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肆意亵玩的玩物。她从没这么教过她,她从来都告诉她任何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你根本就不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了,你去见陆乔一,她说你了?也是,她还是个正义感挺强的人呢。不过,你不是就这样跟她表白了吧,那现在的局势可不太妙。”
晏南溪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纪岁青要呛一个人是真的可以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纪岁青,你不要以为我的什么事情你都有资格插一手。你也不要自己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是为了我好,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我跟陆乔一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我跟陈梓奕的恩怨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晏南溪就那么无能,无能到自己的事情都管不了了?”
“我也还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早知如此,纪岁青,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带回晏家!”
这是一时的气话不错,晏南溪说完也在后悔,可是电话的那头却不是她想要的反应。纪岁青对这些话的反应出奇的冷漠,她只是啧啧了两声,说了句是吗。
“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也在外面。明天,晏家老宅旁边那个咖啡屋,上午十点,晏晏,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第一次,这辈子第一次,纪岁青先挂断了两个人之间的电话,晏南溪甚至有一瞬间完全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这才是真正的纪岁青,轻佻傲慢,那在自己面前为什么要装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要骗自己呢,不累吗?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身下的藤椅上,发出“砰”的一声。伴着这声震动,晏南溪失落地笑笑,闭上了眼睛将头埋进膝盖之间。黑暗里,她看到那个叫自己晏晏的小姑娘渐渐走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也吞噬了那个熟悉的人。
阿岁啊,纪岁青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临大附属医院。
“岁青,姑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吃点辣。还有,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出去喝酒了?再这样下去,遭罪的是你自己。”
纪岁青无所谓地笑了笑,拿过化验单道:
“姑,我知道了,下次注意就是了,您就别说我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年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自己侄女走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表面上看着乖顺,不知道在外面是什么样一个性子呢,每次都说改,最后的结果就是每次都来找自己开止疼片。
“你这孩子,真是得让你姐好好管管你了。”
一边自己嘀咕着一边也跟着走出去,开门看到了另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门外正低头看着手机等人。
“小安,你来啦。你回了国,以后你这个做姐姐的可得看着点岁青啊,可不能让她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了,这才十几岁,要再不保养等她几十岁的时候有她受的。”
“哎呀,姑,行了,您可别在我姐面前再念紧箍咒了,她都怕了您了。行了我们走了,姑姑再见。哦,下周去您家蹭饭啊。”
纪岁青赶紧拉了姜安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女人在后面哎了一声,笑骂了一句这孩子,摇摇头回了办公室。
“行啦,别跑了,我妈不会追上来的。”
姜安实在跑不动了,拽着纪岁青让她停了下来,却看见纪岁青脚下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后苍白着脸扶住了墙,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她手中的化验单因为骤然握紧的手指变得褶皱扭曲,骨节泛起森森青白。
周遭医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遮不住现在纪岁青身上散发出来的寂冷,姜安赶忙上前扶住了纪岁青,看她抬起头看自己,愣了一秒便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她看见,纪岁青哭了。
姜安是纪岁青姑姑的孩子,跟她差了足有八岁,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国外念书,直到最近才毕业回国。两个人虽然不是经常见,但要论所有亲人里跟纪岁青最亲近的还是这个姐姐。
很多时候纪岁青的父母都会开玩笑说,他们的话在纪岁青那里就是耳旁风,姜安的话才是真正的话。
“怎么了,怎么哭了?”
感觉着自己怀里的人在颤抖着,那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姜安心疼地拍了拍纪岁青的后背
“怎么了啊,跟姐说说。”
将人拉到无人的角落,姜安把人从怀里拽出来,就看纪岁青紧皱着眉头,显然胃里的疼痛还在折磨着她,但是姜安知道纪岁青绝不可能因为胃疼哭出来的。
“姐,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是那个叫晏南溪的女孩子吗?”
纪岁青小的时候除了在晏家的日子,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姜安陪着她度过的,但是那时候姜安也有自己的学业,有自己的家人,并不了解纪岁青跟晏南溪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后来姜安出国留学也是在晏南溪出国之前,纪岁青没有跟别人倾诉的习惯,所以到现在姜安也跟晏南溪并不熟悉,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纪岁青很重要的一个人。
纪岁青诧异地抬头,姜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打电话了,我听你最后叫晏晏,就知道一定是她了。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直接开口,纪岁青嗫嚅了一下然后拽着姜安道:
“回家再说吧,这里人太多了。”
姜安并没有勉强,只是笑着应下来领着纪岁青往家走。她虽没再说什么,可心里却担心的很。这个妹妹她知道,从小到大她见她哭过,怒过,也笑过,闹过,却从没见过纪岁青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
明明是笑着的,却笑得像个行尸走肉,没有半点人情味,只是似乎想要告诉身边的人自己还会笑,仅此而已。可是,那真的是完全笑不出来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等回了家里,姜安听纪岁青讲完了整个过程,都还有些懵。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还有这样的能耐,即便是纵着她,姜安还是沉下了脸色。
“岁青啊,你姐我呢作为你姐要说,你确实不该管这事的,而你姐我呢,作为一个学了八年法律的法学院学生要说,虽然我真的无法给你定什么罪,但你真的是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
纪岁青从后面靠上了正在做晚饭的姜安,将头埋在她的肩胛骨之间闷声道:
“我是觉得太便宜陈梓奕了,我就跟林川旭说让他帮忙收拾一下这混蛋,作为报酬我把制衡叶嘉笙的方法给他。可是我也不知道,林川旭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岁青,如你所说,晏南溪和晏家是高门大户,她想报复一个人还不容易吗,你何必要去趟这潭浑水呢?”
“换句话说,我知道你对晏南溪的感情很深,但是不论如何,岁青,我作为你的姐姐,我都不觉得她值得你为她奉上自己的全部,我想她也是这样想的,她会觉得承受不起的。”
身后的身体明显地僵了僵,姜安就知道纪岁青听进去了。纪岁青想起之前晏南溪说的那些话,刚想说什么就听姜安接着说:
“她当年帮你,是出于友善,但是在现代这个社会没有任何一份恩情值得用一个人生去回报,即便是救命之恩。岁青,更多的我想说,你在事情发生时的举动,其实已经违反了刑法,晏南溪压下去是为了保护你,你应该明白的,她不想再闹下去,没完没了。”
“姐,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的所有理智都像是被狗吃了一样,我当时都想直接杀了陈梓奕。”
“这不怪你,有多少人这一辈子都会无数次叫嚣我想杀了你,但是真正动手的有几个人?你要知道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岁青,在这个社会,永远不要去试探法律,我们有无数种方法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把自己也搭进去是最愚蠢的一种,懂了吗?”
这次,纪岁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厨房。等到饭菜准备好,姜安端着盘子走到餐厅却没看到纪岁青的身影,她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见了紧闭的房门。
姜安将手上的水擦干净,走过去打开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之中姜安看见坐在窗户前面的单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吃饭吧。”
姜安轻声说道,纪岁青闻声回过头,笑了一下道:
“姐,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从一开始我们的关系就是扭曲的,这样结束,也理所当然。”
明明就像是不经意之间叙述的事情,姜安却能感觉到纪岁青说出这句话之前是经过了多么艰难的挣扎。不说有没有感情在里面,就算只是两个陌生人在一起相处十几年,习惯使然,在分别时也会难过。
更遑论纪岁青曾经那样依赖晏南溪。晏南溪觉得纪岁青是在自己面前伪装,实际上纪岁青只是惯于在她面前服软,她自己或许都不曾意识到,因为那是出于习惯发于内心的。
[明天早上十点,这个地址,跟你说点事儿。]
聊天界面上是一条微信和一个定位,联系人的名字是陆乔一。黑暗之中手机屏幕闪着微茫,纪岁青随手将手机关掉丢到了一边。
“走,吃饭,饿了。”
就这样,第二天再次见面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而将两个人约出来的主角却迟到了。
“你怎么在这里?”
率先发问的陆乔一看着同样很懵的晏南溪,只觉得这世界上简直没有更尴尬的事情了。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陆乔一昨天晚上还在一直烦恼着该怎么去跟晏南溪说,今天就又碰上了。
“怎么,纪岁青把你也约来了?”
陆乔一敏锐地感受到了晏南溪对纪岁青称呼的变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想却不敢将之想下去,她不希望知道自己的朋友是那样一个人。
“呃……嗯,既然她没来先不说她……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